国族,因此虽存其王号,但也就剩个名义而已,其少数贵姓也被散置于安西境内。
因此安西的版图和行政区划,实际上已经大了一倍多,光是交通传信就要以天为单位,这也影响到了军事管领和日常治理的效率,而安西之下的人口成分是在太复杂了。
《唐律》将各蕃夷划分为“化外人”和“化内人”两种,化外人,“谓声教之外四夷之人”,或“蕃夷之国别立君长者,各有风俗,制法不同。”
因此他们不属于唐朝“国人”,是外国人;化内人,顾名思义,即“归化”或“归附”唐朝的周边各族,对于化内人,唐朝廷又根据他们居住地的不同而将其分为“在蕃者”和“入附者”,“在蕃者则汉宫押领,入附者或边陲安置”。“入附者”又根据其入附时间长短而区分为“熟户”(或称“旧户”)和“新降”。
根据《唐六典》卷三《户部郎中员外郎》条载:
凡诸国蕃胡内附者,亦定为九等,四等已上为上户,七等已上为次户,八等已下为下户。上户税银钱十文,次户五文,下户免之。附贯经二年已上者,上户丁输羊二口,次户一口,下户三户共一口(原注:无羊之处,准白羊估折纳轻货。若有征行,令自备鞍马,过三十日已上者,免当年输羊。凡内附后所生子,即同百姓,不得为蕃户也。)凡凡岭南诸州税米者,上户一石二斗,次户八斗,下户六斗。若夷獠之户,皆从半输。轻税诸州、高丽、百济应差征镇者,并令免课役。”
开元七年,朝廷诏焉耆、龟兹、疏勒、于阗征西域贾,以各食其征,因此在征收当地田土赋税养兵的基础上,又多了对往来西域商人征税的权利,因此安西四镇节度使在大唐十大节度使中,实际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
权力够大,但是情况也相当复杂,这就对官员素质有很高的要求,既要有勇于任事的进取心,也要有足够强势的手段。
不过相对朝廷空降官员的权威,当地的藩汉豪族的势力也不小,与国内自然的土地兼并造就的好强有所不同。这却是地缘环境使然,如果不能以宗族乡党为纽带抱团,就很难立足乃至生存下去,特别是对那些祖上侨居异乡的人们来说。
虽然我不喜欢豪族什么的,但是西北本地的地缘环境和历史渊源,造就了这些地方颇有实力的豪族,就算全部取缔掉,也会有其他人补上这个空白的,因此只能诸害取其轻,动之以势、诱之以利,让他们在我的西域经略中发挥最大的价值。
至于不合作的,嗯就让它去做花肥好了,我现在已经有说这种话的底气和资格了。
……
炽烈的骄阳之下,挥汗如雨的巴格达艾布都,站在过膝深的淤泥里,拄着木铲微微喘着气,
高耸的翻斗水车耸立在修补好的堤坝上,混黄的积水滚动喷溅着倾流进故河道里
塞利斯人组织了大量人力和工具,对被淹没了一半的木鹿城进行排水作业,艾布都所在的劳役队,则要负责将排干水的区域内,被厚厚淤泥和杂物覆盖的地面清理出来,里面包括了腐败的不成样子的动物和人体肢块,接触久了很容易就生出各种皮肤病和溃烂的症状,这也意味着他们的生命将可能因此走到尽头。
那些塞利斯人没有照顾重伤病俘虏的需要,他们会用最直接了当的手段解除痛苦和煎熬。
整天不停劳作在恶臭和潮湿中,让他度日如年,每天躺在窝棚里,疲倦困怠的连回忆都没有多少精力去回忆。
作为主动投降的俘虏中,级别最高的一位,艾布都多少被与他人区别对待,从事的劳役也更加轻松一些,负责称量和统计那些劳动完成量,比起大多数俘虏猪食一般的杂物糊糊,他简单粗劣的食物至少是新鲜的。虽然据说那些东方人在里面添加了不洁之物(猪)的油脂。
唯一的休息和乐趣,就是礼拜日的下午,听那些来特许前来的伊玛目们宣讲教义,在塞利斯人的统治区,只有少数神职人员被允许主持公开的宗教活动,其中又分为呼罗珊本地的哈瓦利德派信徒,和来自塞里斯境内前穆斯林流亡者构成的所谓东土改良教派。
虽然相互之间争论不断,但是他们重新阐释的教义都有几个共同点,阿拔斯王族是穆圣仇敌家族后裔出身的亵渎者,什叶派是唯血脉论而走上歧路的老顽固,逊尼派是不思进取僵化教条主义者,苏菲派是严重脱离现实的老学究。
只有平民化和世俗化的教义,才是最接近穆圣原始宗旨的,在新教义中,只要积极奋斗和奉献,人人都有成为哈里发的资格,而不是依靠血脉或是门第出身所能禁锢。
用塞利斯人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将相宁有种乎”
随着钟声的敲响,上午的劳作终于结束了,今天又是礼拜日,这些苦役们原本的脚步,也变的轻快了许多,
但是艾布都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带回营地中,而是和另外一些人来到了城市另一端,他们给赶进河水里清洗身体,然后将满是虱蚤的衣物堆起来焚烧掉,换上一身新的亚麻布衣,
大筐抬上来的烤熟土豆和地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洒上了雪白的盐霜,
“这是行台给予你们的恩德……”
“你们将为大唐去战斗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愿意参加的人,上前一步……”
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面面相觎后没有人动。
“现在你就是他们的头目了……”
艾布都被拉到前列来,随即他被一种解脱和震惊的复杂心情所淹没了。
“只要能够有足够的表现,自由、金钱、土地和女人都不是问题……”
塞利斯人的军官大声的宣称道。
第693章 行途(十七)
安西最大的感触就是精神上的全民皆兵的味道,作为并不占优势的统治民族,唐人在这里始终居安思危,至少有一点是国内所没有的,就是在四面皆敌的外部环境下,激发出来的开拓进取精神,
西进河中诸国为自己争夺一个战略缓冲的空间,据有了河中之地,后又南下天竺,夺取一个拥有生产粮食和丰富物产的大后方,为了保证粮道有发动了吐火罗攻略,肃清那些可能威胁到输送线的说法势力,为了巩固河中又进兵河外,夺取沙漠中的天险为屏障,有了初步的屏障,有开始筹谋夺取大食东部人口沃土最集中的呼罗珊,以摧毁这个大食攻略东方的前进腹地,等到了呼罗珊易手,又开始肃清周边的大食诸省,以确保消化这片土地。
几乎是随着这样那样的大大小小因果汇集成的大势使然一步步走到现在,大唐最西端的边防线几乎是推进了古代波斯境内,里海之畔。
我定了定神,我只是来见证这一切,并收割我应有的成果,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
安西乃至岭西,缺少的已经不是简单的财富、粮食或者某种资源,而是实实在在的人口,作为民族主体的唐人数量,相对这一大片区域来说,实在太有限了。
宽敞的校场中,震耳欲聋的声响再次随着火焰与烟团一起爆发出来,
硝烟散后,可以看到数十步外七倒八歪的人形靶子,哪怕披上一层锁子甲,也照样被炮子深深嵌入,如果是活生生的人,就算不死,也基本失去行动能力了。
处于安全岭西行台的大部分后勤生产和研发机构,都还留在安西境内,行台下的军器所,正在为展示最新版的改良铸炮,虽然我没有刻意进行引导,但相关火药产品用多了,前方的军工人员,从皮炮的基础还是发展出了这种东西来,虽然看起来还只是个放大的喷枪而已。
但在一些细节上,已经很有些先进的味道。
把皮炮的铁膛不断加厚,最终变成不需要皮子作为缓冲束缚物的纯金属炮身,但随之而来的是铸造工艺上的进步,这是在得到了河中的先进金属加工工艺和优质的富铁矿料之后,才慢慢积累成的质变。
为了解决材料和工艺成本上的冲突,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用重锻的卷铁作为内膛,用整体融铸的铜胎作为炮身,然后二次加热利用两种金属不同的收缩性,紧密契合在一起,这样内膛的强度足够承受多次发射的磨损,而炮身也能吸收膨胀应力而不至于很快就崩裂掉。
使用寿命大概在两三百发左右,然后因为磨损和变形就要重新回炉再铸,相比后世动辄千万发为单位的炮管,实在少得可怜,但是对这种原始的射速来说,已经足以初步满足需要了。
这也就是战争频繁的地区,才会催生出来的革新和进步,如果放在国内,大唐的君臣们对来源广泛普及技术成熟的火油弹威力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投掷爆炸物的火雷弹之类,没有多少迫切改进的需求和欲望。
刚出模的坯子,看起来相当的粗糙,但是没有明显肉眼可以观察到的,就是颗粒状的粗糙,也是相当均匀的,
自身的老工匠会仔细的敲打各个部位,听取声音是否匀称清脆,一一标记,然后借助水利机械进行进一步的打磨和抛光,让我惊讶的是,他们是借助了类似制陶旋盘原理研制出的工具,在水力的驱动下可以从内膛打磨出无限接近离心圆的内径来。
河中最不缺乏铜,又回收了大量的各族钱币,其中金银饼稍作改作就可以继续沿用,但是数量庞大而杂色的铜钱,就被集中起来融铸成各色器具。
他们使用整体定装的子药就更简单了,来自投掷爆炸物使用精磨提纯的颗粒火药,精密称重后制成的药饼,只要撕开一个个包装往里头倒就行了,连计量都省却了。
虽然是铜胎铁膛炮,但却是在后开拴,塞入事先装好药石的子膛,通过火雷弹的引火管来激发药石,只要预装药石的子膛准备的够多,可以短时间内迅速提高发射率,但差不多七八发后就会因为冷却问题而暂时无法使用了。
在皮炮使用的炮子基础上,甚至出现了榴霰弹的雏形,就是用一块耐火的石棉布,包住颗粒相近的铅丸或是铁渣,造成出膛的自然扇面打击,五十步内可破单甲及肉。
虽然比惯用的皮炮重了许多,但是提高了使用效率和发射频率,结构简单基本不用什么维护,可以通过特制的车架随军行进。由于是以皮炮为基础研制的,因此目前还只是轻管野战炮的水准,对稍厚一些的城墙就无能为力了,各项指标都不如车弩和石炮之类成熟产品。
此外还有一些诸如子膛炮胎之间密封工艺不足的烟气泄露;子药燃烧不充分残渣多,需要频繁清膛,整体分量偏重,在沙漠和山地行军是个拖累等问题。总之虽然第一件样品出来已经一年多了,还没有能投入战场实用过,因为将士们更喜欢已经用习惯的火巢车和弹射器等,冷兵器与近代火器之间过渡成品。
不过这些问题对我这个半桶水前军迷来说,不算是真正的问题,火药的配方有进一步提纯的潜力,随着占领西域棉花和硝石产地,火棉的批量获取也不再限定在投掷爆炸物的领域,我甚至指导他们用简易的光学刻度尺来进行射界标示。
尽管有军队几乎无偿的人工和廉价的原料来源,但是不够稳定的成品率,还是让这种武器每件的造价达到了五百缗,
然后我下达了一百件的订单,以示后续的支持,这样通过产量规模可以将成本降到四百多缗,还可以积累相关的生产经验,来进一步改良。
当然,这笔钱将从我个人名下拨出,日后军中接受了这批实验性的兵器后,将以战利品中的贵货来抵价偿付。主要是由于安西各地现在的经济状况。
由于前方输送回来的大量战利品和奴隶充斥市面,相比之下这些安西境内的人口增长却是相对有限的,因此市面上已经很有些钱贱物贵的通货膨胀迹象,一些初级的生产资料也出现了短缺,虽然这种势头暂时被高歌猛进的战事和普遍乐观情绪所掩盖。
但在下一批国内组织的大规模商品输送和移民一起过来之前,不适宜再投入更多的贵货财物来刺激市场。
……
宁远国,车市城,又是一个清爽的早晨。
吐蕃人扎昂,再次看了眼侧背向里犹有泪痕的女人,这是地方送来劳军的礼物之一,慢慢站了起来,握住自己的战剑,顿时觉得安心了许多,上面繁复的划痕,昭示着它所经历的累累战绩。
大吐蕃帝国的辉煌昌盛,还是几年的事情,扎昂却已经感觉了很久一般,很多的东西都有变的模糊起来或者干脆就不愿去想。
虽然唐人献俘太庙的庞大队伍中,并没有少年赞普的身影,但不妨碍昔日强极一时的吐蕃已经成为历史名词的普遍共识。
失去了地域最广大牛马人口最富庶的青海,失去以苏毗为首四大内族的政权支柱,失去了五茹十八域六十一东岱中,包括本国腹地最精华的叶茹和本茹在内,大部分的人口和土地,只能退回穷苦贫瘠的发源地苟延残喘的悉补野王族,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鼓舞和号召众多吐蕃遗民的精神支柱。
与那些民族和立场都十分模糊的噶西嘉尼,或是乘机举旗自立,投附在唐人名下土谷浑、党项、西羌各种不同,扎昂是正统的雅砻旧族出身的老牌贵姓子弟,
从小就训练刀枪弓马战技,十六岁开始选入备军,进而成为吐蕃禁卫军“薛昂诺季布”的小头领,兼拱卫赞普行帐的红牌禁卫之一,无论从出身还是个人资历,属于庞大的吐蕃王朝内最亲贵最中坚的阶层。
只是他的家族在站队中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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