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都气得满头大汗,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拣了最难听的话一直在骂。其他的臣子见霍都尚且如此,自己就更加不敢妄言了,更何况每个人都惦记着自己的家人,因此,刚才还哄哄闹闹的殿堂这才安静了下来。
贺兰明威看向被侍卫包围的贺兰明优,“三弟,不好意思,大哥要请你观礼,做我登基大典的见证人,也请你参加我和阏氏的婚礼!”
贺兰明优面上倒不见如何慌张,“大哥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对自己的王叔祖和弟弟也要用强吗?”
贺兰明威一个眼色下去,围着贺兰明优的侍卫便上前要动手,贺兰明优神情冷厉,“用不着你们这些奴才动手,我自己会走!”
贺兰明威见如此,也就没说什么,转身对落落身边的嬷嬷们吩咐道,“扶阏氏进去换装!”
贺兰明威心里还为刚才落落的无动于衷生气呢,这会子也懒怠再指望她自己了,直接开口吩咐了,嬷嬷们便立刻请了落落,落落也没有二话,立刻起身随嬷嬷们去了内堂,嫁衣什么的已经都准备好了,脱下素服换上就是。
这边贺兰明威却是更加方便省事了,直接让侍卫请了众朝臣和贺兰明优离了这灵堂去了正殿,正殿没有着素,贺兰明威上了正位,便立刻有侍卫上来帮着脱了外头的素服,里头穿的就是一身大红色间着黑色的正式的礼服,然后也帮着他脱销了头上的素巾,头发直接就是束好的,这会儿只要戴上金冠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的一捯饬,贺兰明威马上就从刚才的戴孝的孝子转换为了一副帝王之相了,看来也是准备充分,早就想到这一出,就为了防着贺兰明优了。
贺兰明优全程都是冷笑着看着,也不着急,只是将那诏书紧紧地握在手里罢了。在贺兰明威的示意下,他的几个心腹臣子上前请旨,罗哩罗嗦了半天,无非就是要贺兰明威尽快登基,尽快娶了阏氏之类的。
贺兰明威连象征性的推辞都没有,直接就让事先安排好的礼官上来,端了准备好的贺书玉玺等就上来了。
贺兰明优此刻却是开口说话了,“不知大哥手里的这个玉玺是从何而来的,可否让我们大家也看看?”
玉玺一般都是由上一任的君王直接移交给下一任的君王,当然这也是在传位顺利的情况下,像贺兰明威这样弑父篡了王位的当然另算,所谓的玉玺定然也是自己偷偷摸摸另外准备的,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然而大庭广众之下这么问出来,却是让贺兰明威的脸色再度铁青了起来。
“三弟是诚心来捣乱的吗?”贺兰明威从刚才的诏书一事就知道这个贺兰明优必是有所依仗才敢来捣乱的,看见他自始至终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疑惑,所以才隐忍着不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后招。1
贺兰明优摇摇头,“大哥言重了,小弟所说不过人之常情,没有诏书,没有玉玺,大哥也能登基成大礼,小弟只能说大哥真是天纵奇才,诸位臣工也真是心胸宽广,人臣典范啊。”
贺兰明优这么连贬带嘲的话说出来,一众臣工的脸色也都不好看了起来,霍都尽管被两个侍卫看得死死的,这会儿也带头嚷嚷了出来,再怎么着,侍卫们也不敢上前堵他的嘴的,“就是啊,本王可是见着两回玉玺的传承,这会子快拿出来叫我也瞧瞧,大家伙也都瞧瞧,怎么说也是改朝换代的功臣不是?”
霍都这么一嚷嚷出来,本来也没人提这个事情,就这么糊弄过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贺兰明优和霍都这么一来,众臣倒不好不要求看这玉玺了,贺兰明威的脸色更加黑了,本来继位就非正常,玉玺什么的自然不可能拿到,现在呈上的这个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冲冲面子罢了,当然不能和传国玉玺相提并论了。
面对众人的吵吵声,贺兰明威半天没说话,贺兰明优瞧着也差不多了,这才又从怀里慢悠悠地掏了一个用红色绸布包着的东西,高高举在手里,“诸位,这才是我们鄯善的传国玉玺!”说罢,打开绸布包,一方玉色纯净、散发高贵典雅气息的玉玺赫然露了出来。
殿上诸人将这块玉玺和刚才那礼官手里端着的托盘上的玉玺比较了一下,一比之下,高下立见。
经过了时间和岁月打磨的东西,那种沉淀之美,积蕴之美又哪里是这新玉能比得上的?更不用说这玉玺所散发的这种皇室的高贵气息,更是浸润了好几代的君王的气息而来,不是新玉一朝一夕能够拥有的。
而那块躺在礼官手里的托盘上的玉玺,新则新矣,玉也是好玉,却在贺兰明优拿了这玉玺出来之后,叫人一眼看了个透了。
贺兰明优将玉玺翻转过来,底端赫然露出了朱红的印章,上头清楚地刻着鄯善的国名和图腾,经历的时日久了,凹进去的字体里都沾染上了不少朱砂的印染,显然不是随便涂抹就能有的。
“怎么样,大哥,这下你作何解释呢?”贺兰明优认真地问道。
贺兰明威脸色不好,众人也不是瞎子,自然都看出来了,这兄弟俩看来就真的是杠上了,一个登基娶妇,一个就带了先王的诏书和玉玺,二人争位看来是来真格的了。
原先贺兰明优没回来,贺兰明威独大,众人也有犹疑摇摆的,但也都押宝在贺兰明威身上,如今贺兰明优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先王留下的传位诏书和玉玺,这会儿便也都变了风向。本来贺兰明威就有根不正苗不红的嫌疑,这会儿强大的竞争对手出现,众人自然是又把非先王所出这茬给想起来了。
现状如此,贺兰明威也不想其他了,冷冷地说道,“怎么,就算三弟你手里有诏书和玉玺,那又怎么样,你还能改了天去?”
贺兰明威倒不见慌张,贺兰明优敢来奔丧,就一定有他的依仗,只是没想到他依仗的东西竟是这两样,但毕竟也都是些死物,有自然好,没有也不能怎么样。他手里握着的可是足以颠覆鄯善的黑羽军,绸缪多日,王宫内外,朝野内外都是他的人,他倒不怕贺兰明优这个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贺兰明优也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这一笑却是让贺兰明威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来,他立即吩咐道,“请了阏氏出来!”
有全副武装的侍卫去后堂请了穿好了整齐的嫁衣出来,这嫁衣就是贺兰明威送去的金缕玉衣,这金缕玉衣的来由是众臣都知道的,今日落落穿了出来,却还是叫殿上众人均惊叹不已。
一切仪式均简化了,落落出场的规模也简化了,四个宫女,四个嬷嬷就陪着出来了,贺兰明威亲自迎上前,带了落落坐到了主位上。
众朝臣和贺兰明优也一起对着落落行起礼来,不管贺兰明威他们兄弟俩如何争斗,落落现在还是鄯善名正言顺的阏氏。也因为鄯善历来的传统,有地位家世雄厚的阏氏,历来也是君王争相迎娶的。只要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才会有父死子继,兄死弟继甚至有叔死侄继的事例。像落落这样出身大离公主,又带了足以倾天下的随嫁财富的阏氏,自然也是被争抢的对象了。
贺兰明威清了清嗓子,神色温和地问落落道,“阏氏今日下嫁,不知有何要嘱咐各位臣工的?”
落落看了看贺兰明威,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替身,是他的手下,之所以派了人来假扮自己,估计就是等着这么一天,等着这么一句话,承认他的继承人的身份,然后亲口允诺将所有身家全部交给他吧,只可惜,千算万算,却还是低估了自己,低估了贺兰明优。
落落淡淡地说道,“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我想申明一点,作为阏氏,我要嫁的当是国君,不知威王以为如何?”
贺兰明威稍稍愣了一下,这与他预期中的答案不太一样,他疑惑地看了落落一眼,这个手下今日怎么如此反常?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言语之间出现与预期不同的话来?
碍于这么多人看着,贺兰明威没有当场发作,压制住心中的疑惑和气愤,瞪了落落一眼,这才缓缓说道,“阏氏说的是,我们前日已经说好,今日就是阏氏下嫁于本王的好日子了!”
落落却丝毫不给贺兰明威面子,摇摇头道,“虽然我是个妇道人家,但是才刚我也看出来了,这继位者的身份似乎还没明朗嘛,威王如果手上没有诏书和玉玺,又该如何服众呢?威王您如果不能服众不能顺利登基,那么,落落我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提什么下嫁了。我的意思,在这里很清楚地说给各位,就是要嫁给能登基上位的国君的。”
贺兰明威听了这话,心头的怒火蹭的一下就全涌到了脸上和头上,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敢如此跟自己说话,他已经深觉不对劲了,脑子里再迅速地想起前些日子的事情,自己的各种疑心,这会儿全都交织在脑子里,贺兰明威顿时有些失态,难道,真的落落已经换回来了?
贺兰明威不敢置信地死死地盯着落落的脸,“你……难道……?”他指着落落的脸,却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落落却是用旁人看不到的眼神冲贺兰明威狡黠地点了点头,嘴上还是依旧装糊涂,“我不明白威王说的是什么,但是我的意思就是这个,还请威王见谅,也请威王思量,如果诚心要娶,自然是要拿出诚意来的。”
贺兰明威恨得几乎要吐血,此刻他是真的能确定了,这个女子定然不是那个他早早安排好的那个替身了。
“阏氏这话说的不地道了,当初本王和您论及此事时,谈的都是本王本人,何来的别人 ?[-3uww]”贺兰明威强硬地说道。
落落语带几分哽咽,“先王去的早,我一个女人家,再嫁自然是要挑强者,威王如此说,岂不是坏我名声吗?想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同威王您直接谈论婚事,威王您也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吧?您说的论乃是您和一些大臣们的意思,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和想法啊?”
落落此话一出,大部分非贺兰明威体己手下的大臣们便纷纷私语起来,“哦,原来威王是看中人家的身家,是要强取豪夺呢!”霍都最先带着几个老臣故意大声嘟囔了起来,说的殿上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也的确,落落一个弱女子,带着大批的随嫁财富,刚刚才和先王行过大礼,受封了阏氏,就在同一又成了寡妇,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到头来竟又被继子给惦记上了,心里自然是难受的。更何况这会儿又遇上一个连一切仪式都精简了,直接就准备登基成亲的贺兰明威,若说不是为了接阏氏的财力和地位而娶,所以才如此急功近利,那真的就是说瞎话了。
所以,落落坐在那垂泪,马上就树立了一个受气又不敢说出来的可怜虫的形象,也着实引起了一些朝臣的唏嘘。
众朝臣都看向贺兰明威,让一向淡定的贺兰明威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住嘴!你是何居心,你自己知道!”
贺兰明威这会儿肠子都要悔青了,虽然早早就有一些不对的感觉,却没有及时去深究,去查探,导致如今出了这么大的麻烦,更可怕的是自己连这个落落什么时候换回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她都部署了些什么,做了什么样的准备,看这情形,又怕她和贺兰明优有什么勾结,一时,倒阴沉着脸半天也没说话。
不待贺兰明威说话,落落先望向那霍都,缓缓地说道,“才刚我听说有人拿出了先王的诏书和玉玺,是真的吗?”
霍都大声答道,“自然都是真的,就是这三殿下了,先王在世时,就反复提到三王子殿下,说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有他才是我们鄯善未来的王!”
落落点点头,贺兰明威却是不管了,在他示意之下,殿上又多了一些武装好的黑羽军侍卫,贺兰明威冷冷地环视了全场,冷冽地说道,“今日请诸位来,本就是沾沾喜气,见证新的王和新的阏氏。你们若是老老实实的,本王保你一辈子的富贵荣华。若是有人不听话,提太过分的要求,那么,对不住了,你和你的家人就等着一起上黄泉路吧!”
落落怒目看向贺兰明威,这个人怎么这么过分,连朝臣们的家人的性命都握在手里,自然是不用太担心朝臣的反应。
紧接着贺兰明威就朝那几个宫女和嬷嬷看去,便立刻有两个年老持重一些的嬷嬷过来,搀了落落的胳膊劝道,“阏氏还是快些成礼吧。”
落落一愣,倒没想到贺兰明威还敢真的对自己来硬的了。正要出言斥责,大殿门口却传来一个年轻且尖利的声音,“表哥,你怎么娶她?你要娶的应该是我啊!”
说着,就有一个穿了五彩长裙的满头发辫的姑娘跑了进来,落落定睛一看,却是那梨筝公主,落落刚刚有些悬起的心便放下了,这下,又有好戏看了。边也不慌不忙地慢慢坐了下来。
贺兰明威瞧见梨筝也是大吃一惊,然后马上虎着脸对挽了自己胳膊的梨筝斥道,“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商量大事的地方,你先回去,咱们的事以后再说!”
梨筝还没回答,大殿门口又传来一个有些苍老且严厉的声音,“怎么,威王不该给我的女儿,给我们达达木部落一个交代吗?”
众人忙回头去看,却见一个身材极矮但也十分粗壮的中年男子带着一批龙行虎步的侍卫进了大殿。
朝中有认识的人立刻惊呼了出来,“达达木头人!”“达达木头人怎么来了?什么交待啊?”议论声顿时再次响起。
饶是贺兰明威这么淡定冷静的人,看到了满脸怒气、面容严肃的达达木头人,也多了一丝慌张和无措的神情来。他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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