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大军,缓缓道:“既然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那就早点结束吧!”
老人口中默念法诀,指尖忽然寒气大盛,顷刻间便是凝出了一柄寒冰长剑。
九寒凝冰刺!
沈傲霜与怀朔等人互望了一眼,皆是一齐点了点头。
下一刻,四道光芒一同在夜空下亮了起来……
“昆仑天光!”
“凤翼天翔!”
“凤舞九天!”
“双龙螺旋!”
那携着四人全力一击的四道光芒仿如飞舞的长龙从上官策身前穿过,又消失在他身后的黑暗中,直至最后一刻,他手中的九寒凝冰刺都纹丝未动。光芒过后,一切又归于沉寂,老人依旧站在高台之上,抬首望天,五族大军依然站在阶梯之下,抬头看着老人。一切,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然而——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闪电当空飞舞,“山河殿”三个大字在上官策的眼中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在了无尽的黑暗中。他仿如一座凝固的雕塑,往后直直倒去,只是那淡然的目光,依旧未有丝毫变化,直直看着头顶广袤苍穹。又像是,有希冀的光芒,在眼中闪烁。
忽然,一道亮丽的火光冲天而起,仿如炽热燃烧的太阳,瞬间照亮整个世界。所有的阴云,都在这一刻驱散;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屏息。整个焚香谷的大地,仿佛都在这一刻震动了起来。
不,不是仿佛,是真真切切的感受。上官策真实地感觉到了,整个焚香谷的大地都在震动。
不仅脚下的土地,近处的护栏,远处的大殿,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轰隆隆……”
一声炸响,不是来自惊雷,而是来自焚香谷的后山。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那响声传来的方向,整座后山已经坍毁,耀眼的火光下,滚滚的碎石四处飞溅,铺天盖地,有如雨下。
“吼……”
一声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突然自后山深处传了过来。整个焚香谷大地,似是都在这咆哮声中颤动着。
“轰隆!”
一声巨响,古老的山河殿似是经受不住剧烈摇晃,轰然坍塌了下来。镌刻着“山河殿”三个大字的牌匾被碎石断柱压在地上,轰然断成了几截。那些横梁,一根根倒塌下来,沿着台阶滚落下去。上官策躺在地上,早已没有挪动的力气,乱石如雨,他的身体渐渐被埋在了地下,只有那一双眼睛,依然闪烁着火热的光芒,还有那唇角,残留着的一丝苦笑。
三百年了……
师兄,你真的做到了!
八荒火龙!那真的是八荒火龙!
唉!
只可惜,焚香谷已经毁了……
毁在我的手中。
滚滚的碎石飞溅落下,渐渐将那一个人身体完全压在了下面,连同那双火热的眼睛,也一并淹没在了碎石堆中。
玄火大殿中一片寂静,云易岚背靠在古井上,脸色苍白如纸。他闭着眼睛,唇角带着一抹奇怪的笑意,仿佛是如愿以偿后的满足,又像是报复他人的快意。殷红的鲜血正从他的手腕处缓缓流出,一滴一滴,滴入下方火热的赤岩地面。鲜血顺着镌刻在地的八尊凶神图案缓缓流转,最后汇聚在另一边,仿如一条溪流,融入了中间的古井之中,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不断翻滚、奔腾、升华,化作八荒火龙庞大的龙身。
这是以血为媒促成的八凶玄火法阵!
那熊熊燃烧的,不仅仅是玄火,更是一个人用生命化作的滔天怨念!
全都去死吧!
第十七章 寂灭
这是一幅壮丽的天地景观!这是一首用万千生命谱写的毁灭战歌!
沉寂了三百年的玄火坛,终于再度喷发。滚滚的熔岩有如烈烈天火,漫天散落,所有的人只顾亡命奔走,惨叫声、哀嚎声、惊呼声,声声不断。
在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所有的人力都是微不足道的……
鬼厉感受着右臂上那一股愈来愈烈的躁动,忽然停下身来,遥望远方。
远处火红的天际,不时有滚滚的熔岩自下方喷发出来,如烟花一般散落,在空中划过亮丽的弧线,落向遥远的远方。半空之上,八荒火龙仿如大山一般岿然不动,俯视天下苍生。
已经太迟了么……
鬼厉怔怔想道,自半空中缓缓落了下来。他看着前方杳无人烟的道路,抬起脚,缓缓往前行去。
此处离焚香谷还有很远,那些喷发的岩浆落至地面,早已凝成冰冷深黑的石灰。一路走过,全都是深黑的地面,荒芜一片,无花无草无树木,或许,那些原本属于生命的东西,都早已在滚滚的熔岩下化为焦灰了吧。
包括,那些不幸被岩浆吞没的人。
鬼厉继续往前走着,深黑的地面渐渐有一两丝残留的火星,还散发着逼人的灼热。鬼厉小心地从这些火星上跨过,向着那渐渐趋于平静的焚香谷缓缓行去。
忽然,鬼厉怔在了那里。
眼前一片辽阔,深黑的世界绵延至远方,没有半分树木遮挡。一眼望去,千里平地,又哪里还有昔日焚香谷的踪影?
那一个曾经有着壮丽山色的幽谷,那一个曾经有着数百年辉煌历史的门派,早已在这滚滚的熔岩中化为了虚无。
只有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充斥在天地之间。
还有那弥漫于空中的,浓烈的。
原本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悲凉。
在这个本应该草长莺飞的季节,本应该是万物欣欣向荣,然而,鬼厉却看到了寂灭。
这一场大战,又死伤了多少人啊!
他的心一如死灰。
恰在这时——
“喀嚓……”
一声脆响,右臂上那一块绿色玉片忽然自中间碎了开来,裂成几片,落入了下方深黑的土地。
玄火鉴,碎了!
鬼厉看着那些落地无声的绿玉碎片,终是不为所动,缓缓抬起头来,望向远方。
这是本属于焚香谷的宝物,如今,就让它与焚香谷一起长眠吧。
“救我……”
一声微弱的呼声,从远方的不知名处传了过来。鬼厉抬起脚,往那呼声来源处缓缓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他凝神细听,终于再次听到了那微弱的呼声。
“救我……”
一只早已化为焦黑的手,从深黑的土地下伸了出来,那一个人的脸庞早已无法看清,只有深黑的眸子里,还闪烁着不愿放弃的执念。
那是一个女子,从那一只纤细的手便可以看出。她的大半部分身子都被岩浆埋在了下面,却不知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鬼厉三两步走了过去,然而,一刹那间,他又是停在了那里。
在救与不救之间,他忽然犹疑了。
他从来不曾怀疑过生命的价值,也从来不曾认为这世间有什么人不值得救。只是这一刻,他忽然想到,如果把这个女子救了出来,她如果知道自己早已没有了容貌,会不会活在更深的痛苦之中?
或许,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死的权利吧……
鬼厉怔怔想道。他伸出手去,正欲将那一个女子从岩浆灰下拉出来。忽然,一柄冰冷的匕首蓦然从深黑的土地中刺了出来,没入了自己胸口。
那闪亮的匕首上,还刻着一个醒目的“虹”字。
弯月虹玉。
以鬼厉的道行,本可以轻而易举避开这一击的。然而,看到匕首上那一个醒目的“虹”字,他却是忽然间愣在了那里。
一刹那间,他仿如明白了一切。
“师兄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不可以杀他……”
燕虹看着鬼厉,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她气若游丝,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真力。
“我……我杀不了你,但这是我唯……一能为师兄做的。现在,也求……求你杀了我吧……”
鬼厉微微沉默。他看着那双眼中恳求的目光,本应波滔汹涌的心中竟是出奇的平静。他没有去管身上的伤口,只是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原来,她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人而已。
而且,还正遭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求……求你……”
微弱的呼声还在耳边回响,鬼厉忽然长长出了口气,闭上眼睛,缓缓抬起手来。
青气流转,渐渐汇于掌心。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犹豫地去了结一个人的性命。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轰隆……”
一声炸响,沙石飞舞,如雨点一般,在他周身下落,最后堆成他脚下的墓碑。
鬼厉往那墓碑上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缓缓回头,转身。
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远处,一双灵动的眸子也正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里,充斥着疑惑、不解,还有心痛。那一张绝世无双的脸,冷若冰霜。
陆雪琪。
“为什么?”……
仿如低低的心语,在鬼厉心中响了起来。
鬼厉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终是什么也没有说。他平静地地看着那一个人,直到她化作流光远远离去,消失在广袤蓝天。
若有若无的,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唉……”
第六卷 诛仙
第一章 伤心
“呜……”
一阵风吹过,似是带着这个世界独有的悲凉与寒意,漫天的阴云也仿佛都散了一些。鬼厉看着眼前沉寂的土地,微微一叹,闭了眼睛,化作一道流光随风而去。苍茫天地,便只剩下那一座新立的土坟在西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在感慨着人事变迁。
阴沉的天空苍茫一片,一道紫光悄无声息地自云端划过,又悄无声息地向着远方飞去,就仿佛打着旋儿的清风,不留下一丝痕迹。
云层之下,壮丽的羲皇城巍然而立,耀眼的金色染红了天边,纵然天地失色,它依然辉煌。
“呼……”
轻风打着旋儿,从羲皇城的城头悄然吹过,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广场之上,一身黑色衣裳带着几分浓重,正是鬼厉。
羲皇城上寂然无声,一个个急急忙忙的身影穿梭来去,仿佛行将投胎,谁也不愿意在行程上耽搁上一秒。偶尔两个人走得急了,撞在一起,却都是谁也不吭一声,阴沉着脸从地上爬起,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继续走自己的路。鬼厉微觉奇怪,心中寻思着找一两个人问问,却又微觉不妥,只得站在那里,默然地看着广场上这一场悄无声息的人流。
终于有一两个人注意到了广场边上的鬼厉,然而鬼厉还不待开口,那些人的目光却已然收了回去,就连身影,也在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人流中了。仿佛有意为之,又像是自然而然。鬼厉忽地发现,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已俨然少了几分畏惧,隐隐中,还像是带着几分陌生,就仿佛那目光是空洞的,鬼厉的存在与否,都似是没有看在他们眼中。
忽然,“哇”的一声,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在广场上大哭了起来,这哭声,自然将眼前这悄无声息的人流给惊扰了。行人一个个停下身来,抬头探首往声音的来源处张望过去。鬼厉也是微微抬起目光,往人群中看去。
那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孩子,平平常常的脸,一身粗布麻衣,有些淘气地哭坐在地上,一边擦拭着眼睛,一边用孩子那特有的童声在嚷嚷:“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无声的人流,无声的观望,仿佛就是一件漠不关己的事。然而,鬼厉忽然收回目光,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地翻滚了起来。那些曾经属于过去的久远回忆,都在不经意间袭过脑海。恍惚间,他似是看到,在那凄凉的西风中,一个孩子哭丧着脸,站在草庙村村头,失神地看着眼前一具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的娃啊!你爹只是出远门,他很快就会回来看咱母子的,娃你听话别哭了啊!”孩子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年轻的妇人,好声地安慰道。妇人俏丽的脸上刻意保持着平静,然而那黯然的神色,和眼角依然清晰的泪痕,代表着她的心情。
“真的吗?娘你没骗我?”孩子睁大着眼睛看着妇人,将信将疑地顺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妇人一边将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一边安慰道:“娘说的当然是真的。娘怎么会骗你呢?”哭声渐渐止了,围观的人们却是并未立刻散去。一种无法言喻的苍凉笼罩在广场之上,鬼厉这才注意到,这些广场上的人大多是妇炫、小孩和老人,他们的脸上,都无一例外地写着“忧郁”二字,阴沉得如同头顶灰暗的苍穹。
鬼厉隐隐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眼角微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冷漠。等到人群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鬼厉这才抬起脚,向着长廊方向,缓缓行去。
仿佛低低的心语,带着难言的沉重与疲倦,在西风中悄悄散了开来。
却不知,焚香谷一战,又有多少妇人痛失了丈夫,有多少孩子没有了父亲,有多少老人失去了孩子……
天地不仁,万物皆狗。
青云山,小竹峰。
西风多少恨,吹不尽眉弯。人影肥瘦,玉蟾圆缺,人如影,影如竹,遗世独立,千年孤独。
“呼……”
漫山遍野的泪竹迎风起舞,沙沙作响。苍茫天地,仿佛一同沉浮。唯有那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默然伫立,如痴如恨,如泣如怨。
“嘶……”
一声清啸,天琊神剑蓦然出鞘,寒光凛冽,当空划过。一截竹枝漱漱抖落下来,滚落在地。鲜艳的竹花还在枝头开放着,然而,还来不及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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