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了书房后,瞿白揣上了玉石就准备出门,先到玉石街面走一遭,换到新玉石后,重新布置阵法,寻找能消除疤痕的草药植株或者秘方配方什么的,再到市面上想办法获得相应的各种植物种子,同时也顺便找一些品质不错的,稀有一点的植物花草种子。
想起自己上一次花市遛圈后收集到的那一堆资料,瞿白明白,只有超出市场预期价值的花草,才能打动那些盘踞市场的油滑的老商人,虽然他们自称爱花人。瞿白心中嘲讽。
而对类似上一次俞氏三兄弟做的交易,他短时间里是不会再做了,起码在他没有更强有力的底气和后盾前,他是不会再做了。
不管是那样的小家族修真者,还是像中和堂那样的门派盘踞者,在他暂时没有相应的力量抗衡时,和那些人交易,被扒了底,不管是他脑中的青元总纲,还是他陆续要用到的各种聚灵保气炼器的手法,都只有被生吞活剥的后果。瞿白极端地揣摩着那些人的心思。
暂且为自己制定了下一步规划的瞿白,终于肃整了自己的精神状态,他抄过自己的背包,望了望墙壁上的时钟,下午一点五十,刚好能在去接两个小崽子回家前,能够去玉石街面将手里的玉石兜换成自己需要的打量中等品质的天然石块。
瞿白利落地踏出家门,背对着自己对门的邻居锁门锁到一半时,身体一僵。
他手上动作顿了很久,脑子里晃而一片空白,晃而又不住地响起此刻正站在自己背后的那个男人曾经说过的话,以及那张他从来没有读懂过的面孔。
最终,他轻轻地呼出胸腔里藏着的气,利落地锁上门,转身面对站在自家门前的胡夜。
胡夜脸上的那块黑布被拿下了,一双眼睛是闭着的,也许不是布条被拿下,而是他太急着开门来堵瞿白,而忘记将布条蒙上眼,就连头发都是散乱地披在肩后,不若以往,总是用布条在背后松松地扎着。
看着这样的胡夜,瞿白根本没办法骗自己,这人是偶然开门,恰逢自己出门,然后他俩就在门前相遇了,很显然,这人大概是在听到自家大门开关声后,第一时间既冲到了门前来的。
26第二十六章
这也是第一次,瞿白看清了面前的这张脸,脸型不若一般男人那般,是方正或者坚毅的,反倒有些偏向女子的那种瓜子脸的样子,但这只是基于瞿白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比拟这个脸型罢了,实际上并没有一丝女气。
鼻梁很高,五官十分深邃,眉峰上挑,眼窝很深,肤色是一种十分具有魅力的褐色,下巴不够宽厚,带着点尖,总而言之,这张脸上的五官也许不那么完美,但组合在一起,对此刻的瞿白来说,有一种让他移不开眼的魅力在其中。
良久,瞿白才意识到自已经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夜看了好一会,他立刻强制性地让自己撇开脸,将目光移向胡夜旁边的墙壁后,他才能够确保自己能顺利出声,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道:“厄……嗨,好巧。”
胡夜嘴唇抿得死紧站在那里面向着瞿白,一动不动,也不出声给瞿白任何回应,就那么站在那里,看上去似乎不带任何情绪。
但,莫名的,瞿白心底就冒出了一丝心虚,这点心虚在这种尴尬的状况里以不受控制的速度急速成长着,就像他正受着对方无声的指控一般,瞿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努力在心底驱散自己这诡异的情绪。
他看对方一直没有反应,便悄悄移动起了步子,看到对方照旧没有反应后,瞿白快速朝楼梯口走了两步,但也仅仅只有两步。
因为胡夜虽然照旧没有出声,但慢慢低下去的脸上,蓦而升起的那种浓厚的失落或者说失望感,让跑得不够快的瞿白全部收到了眼底。
去他妈的,这居然让他有一种欺负弱小的负罪感!瞿白顿足看向胡夜,好吧,盲人在这个社会上也算是弱势的一方了,他并不是“貌似”在欺负弱小,他根本就是在欺负弱小。
瞿白两个跨步走回来,然后站到胡夜面前,脚下踟蹰半晌,抬头看着对方——他居然这么高!瞿白在心里感叹。
“我……你……其实我半个月前就辞职了,现在算是闲在家里,所以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你去帮我接孩子了,我现在每天也就伺候两个小祖宗那点事了,你知道的,也就不需要那么麻烦别人了,那个……本来就不需要工作了,所以早上都会起早点送孩子去上学,然后就……”真够虚伪的,瞿白心底有个声音在悄悄地唾弃着自己。
“我今天刚好要出门办点事,你……”磕磕绊绊给自己这段时间对胡夜的避而不见找了点借口后,瞿白实在找不到什么能继续掰扯下去的话题了。
“正好,我也很久没出门了,要不,一起?”胡夜缓声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些死而复苏的欢快。
瞿白蒙蒂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却不是一开始那种不分喜怒的合着,而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愉悦地眯在一起的形状,嘴角也带上了笑,一张脸像是忽然从冰天雪地里走到了春天里一样。
瞿白心口狠狠地悸动了一下,而这一次悸动来得是如此的自然,而不让他以外,他悄悄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有些事,无论你的理智如何叫嚣,它来的时候,你依旧难以把持。
“瞿白?”胡夜歪着脸低头看瞿白。
瞿白蓦而回神,匆匆看了他一眼后,胡乱地点头,“哦,好,一起。”
等到瞿白和胡夜并肩走在了那条玉石街面上以后,他才再次为自己一时的糊涂暗自懊悔,答应这个男人一起出来“逛逛”顺便办事,就已经够超过他的理智了,结果走到一半,看着对方时不时会为一些路障怯步犹疑后,居然就答应了对方牵着他给他导盲。
以致使现在他们两个大男人手牵着手在玉石街面上,不断受到来来回回一群人好奇指点的眼神打量。
去他妈的不方便,去他妈的因为视力不好而怯步犹疑,去他妈的差点绊倒,这个男人在自己家中有如神助般地抱着双胞胎避开种种障碍,通行无阻地带着两个小崽子来往于餐桌浴室甚至卧房的一幕都还历历在目,这个男人自己一再标榜的那句“视力不好,但不代表就是废物,我还有其他感官”也还声声在耳。
瞿白在心底恶咒着,甚至已经下了决定,最多再走五米,就一定要找个借口,松开对方的手。
可这五米五米不知走了多久,瞿白也难以开口,每次等他做足了准备要说话时,对方总会安静地停下脚步,面朝他双眼的方向,带着和煦的笑意问道:“怎么了?”
看着这样一张阳光度与幸福度几乎都要破表的笑脸,瞿白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每每只能摇头说着没什么,然后继续前进。
直到此刻,瞿白才发现,这并不是和煦无害的新好男人,这简直就是一个狐狸一样的男人,比之他在工作社会里遇到的那些人精还要油滑,而恰恰,现在的他,确实吃他这一套。
为什么?是的,为什么,瞿白也在这么问自己。
如果在此之前,他还能说,因为这个男人以难以发现的姿态融入自己的生活,使得自己习惯,并有些留恋于他,他还能说,是因为这个男人足够无害,足够好,所以他才有了那么一点点动容。
但此刻,透过这个男人此刻这种略显拙劣的伎俩,瞿白认识到,这男人觉不如他表现的那样,甚至,他确实从没有看清过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而现在……瞿白反倒觉得这男人更加真实可爱,也似乎……他更能看明白这男人的本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或许,这也是这男人被自己一冷半个月后,生出来的新想法,不再以一张全然的好好先生的面孔出现,而是开始学着向他一点点展露他真实的东西。
这是好现象,瞿白在心底呢喃,真没想到这半个月的避而不见能换来这些,看来这个男人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捉摸,起码在对上他的态度时,这个男人会适度地展现自己的诚实和未知的不够好的一面。
这正是我想要的。瞿白暗地里嘀咕,瞿青的离谱出走、自己和父母的劳苦还债、自己独立的第一年父母双双车祸而亡,以及在此期间亲朋们不顾亲情的撕破嘴脸的样子,已经很难让瞿白去相信世上有什么尽善尽美的东西了。
他想要的东西一直不是完美和无瑕,而是尽可能真实的……或许是真实的幸福,不那么聪明和活泼的两个小崽子,不那么舒心顺利的养家活动,不那么完美无瑕的……
……爱人。这些才是能让瞿白感到真实的东西,而真实的,往往更能让他有满足感。
“没事,走吧!”一瞬间,瞿白心中思绪飘过千千万,最后也暂时只能汇成这样一句话。
他牵着胡夜厚实的手掌,一路走,路旁一直有行人以怪异好奇和探究八卦的眼神,偶尔也会有一两个鄙夷厌恶的眼神,这种种眼神交汇着扫向两人,一个一头长发十分健硕,褐色皮肤,像是异域人种,但闭着眼睛,状若目不能视,总体观来,是异常显眼而惹目的;另一个架着眼镜,眼神冷淡,表情凉薄,较之旁边的男人,就普通多了,并且看着不那么好接触。
最重要的是,这是两个男人,两个在街面上光明正大牵着手的男人。
时值盛夏,两人牵了很长一路的掌心都沁出了汗水,瞿白能明显地感受到,两人的汗水正以一种隐秘尴尬并十分亲昵的姿态交融在一起,这并不好受,虽然瞿白自认并不没有洁癖,但这种掌心中满是汗水的感觉,即使不是洁癖,他想能忍受的也没有几个。
可他身旁的这个男人似乎才刚刚从这交握着的手里品尝到了乐趣,正以一种他能识破地小把戏,一次次地拖延两人牵手的时间。
而他……也开始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了,瞿白侧脸看了看身旁的男人,以一种微微上仰的目光,恰好看到了男人嘴角上弯起的欢快的弧度,其实,这也不算忍受,也有那么点趣味,瞿白的嘴角也弯起了弧度,和身旁的男人弯起的角度居然惊人的相似。
“我们去哪?”胡夜像是能感受到瞿白一整路的心境变化一般,两人牵着手又走了一段路后,他带着欢快的语调出声发问。
“找一家不那么显赫的店铺,卖一点东西,然后换一家同样不那么显赫的店铺,买一点东西。”瞿白像说绕口令一样说道。
而胡夜像是完全能理解一样,点头说道:“嗯,不能在一家店里完成两样交易,不然就有麻烦。”
瞿白诧异地挑眉看他,胡夜有所感地抿唇一笑,毫不避讳。
这转变的太快了,差点跟不上步子。瞿白暗叹,这男人一出洞,还真有那么点不再避藏的意思,看着胡夜这番表现,瞿白也抿唇思量了一会,最后还是无法全然交代自己的事情,但投桃报李地也同样给出一点信任感,他还是能做到的。
“差不多就是那么回事,我要买一点一般的天然玉石,而我手上有一点品质好的玉石,如果在同一家店做这个事情,肯定要惹人怀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胡夜听了,不再追问,嘴角笑意的弧度却不断加大,像是能得到瞿白这不掩饰性的说法,已经很是满足。
或许他比自己更善于把握人心之间的进度,瞿白盯着对方的反应暗忖,如果此时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一定都带光了!
忽而,瞿白握着胡夜的手掌动了动,因为他心里升起的念头,他十分想看看他的眼睛。
“怎么了?”胡夜感触到地问他。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是出了什么事故吗?”瞿白问,心里已经开始考虑能不能靠青元总纲里的东西将胡夜的眼睛治好。
胡夜一怔,顿足,面朝瞿白移来,很是迟疑地开口,“你……觉得累赘了?”
“不!”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瞿白立刻反驳,而驳斥了之后,瞿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这么惶惶然地提起别人的残缺,似乎并不那么好,虽然,他的念头并不是嘲讽或者同情。
“不,你想多了,就是问问。因为你……就算不蒙着布也闭着眼睛,有点好奇……”瞿白解释着,试着让胡夜不要陷入一些不好的误区里。
瞿白的紧张让胡夜再次带起了笑容,对上瞿白的眼睛,“其实看不见有一段时间了,倒也不是事故,算是做出一种选择后……必然的损失,而且应该不是永久性的,只是需要时间。而现在,我倒是一点也不后悔那个选择。”
胡夜不带负面情绪的解释让瞿白松了口气,而听完了他含糊的解释后,瞿白心里的疑惑反倒更多,什么叫必然的损失,是指他明知会失去视力还是要去做一件事的可见后果?不是永久性的,需要时间,这是指在等待医院找到合适的眼角膜或者其他什么方式方法来治疗?
这种种猜测让瞿白一头雾水,而看着胡夜又暂时没有更进一步清晰解释的意思,更让眉头紧蹙略感失望,但却也不愿逼迫他。
中途一个有关眼睛的问题小小打岔了一下后,瞿白也终于牵着胡夜找到一家附和自己“不太显眼”要求的店铺,一家排在街尾的店铺,大概是因为地理位置确实不好,又或者店里缺乏好货,没有东西能吸引固定客源,所以,比之其他店铺,实在是冷清得不得了。
瞿白拉着胡夜走了进去,在店中左右晃了一圈后,立刻知道,自己的东西今天差不多能有个好价钱,因为店里的东西摆在橱柜里出售的那些东西,都是雕工构图异常高超,但玉石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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