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得好,作恶者当哭之时,就是我们从警的开怀之日,我们应该笑……请坐请坐,咱们继续……目前以义井桥案为基点,我们已经拘捕了十九名涉案人员,已查明截获现场逃走的嫌疑人正是涉案头目李三柱,现场搜捕已经扩大到十公里以外,而且我们发现攀爬墙外的现场遗有血迹,应该是我们的警员开枪击伤了他,估计他跑不出大原……”
夏领导在侃侃而谈,肖副局长以下的几位都在聆耳倾听,简凡倒不知道案发不到一天,怎么着就惊动了从支队到市局直到省厅,这么快就介入了。接下就是重案负责此案的张志勇以及参案的胡丽君对案情进行了几份叙述,一说都是李三柱、徐胜治以及几个涉案人员复杂的社会关系,这人连人,关系连关系,这张大网有多大怕是一时半会不好查了。或许就查,也是个撒大网捞小鱼的结果。
听了多半截简凡倒明白了,这案子基本要另案处理,而且直接由省厅督导。这一下就有点兴味索然了。一听着没意思,就开始走神了,侧眼看看张杰,瞪瞪肖成钢,肖成钢不理会,张杰也不理会。都是装着津津有味听着。
简凡被这两人设计害了一下,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威胁张杰道:“下次做饭,给你饭里吐唾沫。”
“切,不在乎。”张杰小声说着,头侧过一边。
“连我也敢害,靠,给你饭里擤鼻涕。”简凡头一侧,又威胁上肖成钢了。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谁怕谁呀?”肖成钢轻声道。
“嘿哟……你这脸皮刚被柏油路蹭了,还这么厚呀?”简凡悻悻说道。
“嘿嘿,你好像没蹭似的,我可老婆孩子都有了,就看你破了相咋办。”张杰小声损道,损了句倒被郭元听见了,三个人倒同仇敌忾不怀好意地盯着简凡。简凡讪讪笑笑不敢再威胁别人了,两次把仨哥们都搞得险象环生,再看张杰和郭元一脸胶带,倒是歉意得紧。
这个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之间简凡几次注意地看肖明宇副局长,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领导不苟言笑的样子,偶尔发言都是对重案队鼓励和赞扬有加,到了最后连总结发言的机会也让给伍支队长了,看来就是旁听的。
伍辰光今儿意气风发,总结的铿锵有力:“……同志们呐,省厅这次派驻的夏主任是咱们打击文物走私犯罪领域的行家了,现在重案队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晋原分局的失窃案、陈水路新村入室杀人案,两案限期渐近,又加上今天发现的重大文物走私案,几件案子搅和到一起了。上午经请示局领导,支队初步做个这样的安排,晋原分局失窃案的人员配置暂且不动;由陆坚定队长负责协调六队和重案队联合办理陈水路入室杀人案……义井12.26文物走私案,抽调一队、三队、七队和重案队联合办案,我暂时忝任这个组长几天啊,外勤由重案队张志勇负责,省厅的夏主任负责文物的鉴定和协调各地市兄弟单位的协同办案……我强调一点,一切听从指挥、一切服从命令……散会后各就各位,大家准备一下吧。”
又是关系,又是协调、又是顾忌各大队的面子和支队的面子,孰无什么新意。支队长安排了一番散会之后,几位领导相互说着什么回办公室,简凡和肖成钢几位瞎扯着刚下了一层楼,就见得胡丽君追了下来,又把简凡领回了支队长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支队长笑呵呵指着简凡对夏主任说着:“这就是简凡,刚才会上笑的那位。”
支队长、陆队长、夏主任都在座,后面还跟着胡丽君,简凡不知道这什么意思,赶紧地敬了礼:“夏领导好。”
“别客气、别客气……呵呵,坐坐,就是想认识下了奇案寻踪的传奇警员。”夏主任笑着,这个人白面净生生地书卷气颇浓,倒不让简凡反感,不过这场合简凡倒谦虚上了,笑着说:“我……我站着说话呗,坐着不习惯。”
“简凡呐……”伍辰光倒没谦让,像是很随意地问着:“这件文物走私案牵涉之广、案值之大都是超乎我们想像的,重案队另设一组专门对此案的后续侦破,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和意见?”
“没有……”简凡摇着头,脑袋飞快地转着不知道支队长又要出什么馊招。这么三个级别的领导,明显不会平白无故这么礼贤下士。
“你没有意见,我有个建议啊……”支队长笑吟吟地说着:“你这个线报哪儿来的?”
嗯!?简凡眼一愣,吓了一小跳。那夏主任明显看出了简凡的表情变化,笑着解释道:“别误会啊,简凡同志,像这种把文物嵌在纸品中转运的方式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原这种货运车辆有上千辆,没有内线的消息你们是拦不住走私车辆的……我和支队长建议了一下,如果你在他们内部有内线的话,出于安全和后续的侦破考虑,也出于对内线本人的负责考虑,我们希望你把这条线给专案组,你呢,专心负责晋原分局失窃案的侦破……”
妈的,这倒不是个白痴……简凡看着侃侃而言的夏主任,熠熠生辉的肩章简凡这会倒还分不清这个警督的级别,不过想得清,这是比吴镝更高一个级别的,目的差不多,都是来捡现成的。
“怎么样?”伍辰光接着夏主任的话征询了句。
“没问题。”简凡眼骨碌一转,不过脸色马上现苦,为难地说着:“支队长,我花两千块钱买的这消息,我正要跟您说这事呢,没发票我怎么报销呀?哎对,这越级了啊,陆队,您能当了家不?”
“什么,两千?”夏主任脸上怪怪一片。
陆坚定和伍辰光都剜了简凡一眼,似乎嫌这话过于掉价了。夏主任倒大惊小怪地说上了:“别说两千、两万、二十万都不贵,举报个部级督导逃犯还奖励五万呢?……没人给你解决,我给你解决。”
这么一大包大揽,陆坚定脸上挂不住了,摆着手:“得得,队里给你解决,简凡你老是越级搞这些小动作好不好。”
“陆队……不是我非要说吧?我现在在重案队上班,还得回一队领工资,我光打的费都不知道赔多少,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吧?”简凡眼一翻,诉苦加告状。
“得得……别跑题,又来了……说正事,这些小事你随后让陆队长给你解决。”支队长敲着桌子,打断了简凡的话。此时倚门而立的胡丽君心里却是在暗笑着,就这么几句插科打诨的功夫,简凡能想出七八十来种对付领导的办法。
果不其然,简凡的正色一凛,对着支队长说着:“报告支队长,我的消息来源于南宫街上一个内线。摆旧书摊的。”
“叫什么?”
“不知道。不过有个绰号叫白毛。”
“就一个绰号?”
“别小看这个绰号,南宫街上几百个摊位,都认识这个人,您一打听就知道。”
“真的!?”
“真的,这是个名人,头发胡子全白了,眼贼得很,在南宫混了差不多二十年了,大小事一问他准知道,不过你得掏钱,问个小消息得好几百,问这个大消息,那就得几千了……”
“有联系方式吗?”
“有,1350980****,不过我估计出了这事,八成他不会轻易再跟谁联系。”
“记一下,坚定……简凡,这个消息你千万保密……”
“是!”
简凡心里暗笑,不过说得却是正色无比,看着支队长、陆队长和省厅的夏主任都是慎重一脸,像在思索,像在考虑这条线索的重要性。弱弱地告辞了声,支队长摆摆手,简凡如逢大赦,正步出了门,眉眼眯着,就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实在忍不住了,快步奔进洗手间里,就着水龙头想洗脸,一摸才想起脸还伤着,干脆手掬着水擦了擦没伤的地儿,边擦边笑得肚子抽搐。心里暗道着:吖的,就白毛那人精,连那名字真的假的也不好说,谁能找着才见鬼呢?
真炫、真事,不过消息却是假的,这个关节眼上,简凡怕是不敢把唐大头抬出来。
甩着手出了洗手间,刚一出来背后“喂”的一声,吓了简凡一跳,一回头见是胡丽君,简凡被这事逗得心情格外地好,笑着问:“哟,胡姐,快中午了,一块吃饭?”
“哼……没心情,我怕你把我骗卖了。”胡丽君不屑地说句。
“什么意思嘛……”简凡看着胡丽君两眼布着血丝,怕是忙了一晚上没休息了,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噎人的话了。
两人下着楼,胡丽君边下边说着:“哎,我就奇怪啊,简凡,你怎么谁也敢骗?你知道夏主任什么级别吗?和市局副局长平级,省厅的打击文物走私专项办公室的主任。”
“谁骗人了?”简凡扭头看看胡丽君,拉长了声音,一副无辜的眼神。
胡丽君霎时笑了,笑着说道:“你呀……我发现了一个行为特征啊,你这眼珠子多转两圈,那嘴里出来的绝对是假话……看,看你现在……做好准备啊,回头支队长要是发现你说假话,有你的好果子吃。”
“嗯……不会不会,真人,真事,南宫街上的传奇人物,一问便知,这老家伙就是个百事通,问他古董行当的事没有不知道的……想我这么个赤胆忠心的警界英雄,怎么可能骗组织、骗领导涅?胡姐你太小看我原则性了吧……看看,这回眼珠肯定没动吧,绝对没假话哦……”
简凡正义凛然一脸,这次眼珠子还真没有动。胡丽君侧过头,没看,只当耳边吹风了,根本不予采信。简凡又是辨白道:“不信是吧,不信一会儿给你看段录像,绝对吓你一跳……”
“你觉得还有什么能吓得住我嘛?”
胡丽君不置可否地说了句,忧心重重地瞥了简凡一眼道:“简凡,我没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句,你不说肯定有自己想法……这件文物走私案涉案这么广,明显已经超出咱们重案队能承办的范围了,领导也是通盘考虑的,你没有入围也不是什么坏事,和这群人打交道有时候是相当危险的,昨晚咱们是运气好而已……一个个体服从组织和服从大局这是从警的基本准则,对这些事,不要有什么意见和不满。”
“我没不满呀?这烂摊子有人收拾,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简凡打断了胡丽君的话。
“能这样想最好……说说咱们这个组,这个文物案浮出水面倒给了支队一个台阶,最起码上面的视线全部转移到文物走私大案上了,暂时没有追晋原分局这件旧案,可这个缓冲时间不会很长,我们下一步从哪里着手……”胡丽君说着,看简凡没有接腔,倒先坦诚相见道:“我有个建议你参考一下,现在勘察李三柱可能受伤,如果能把这个人抓获的话,不管对文物大案还是我们在办的失窃案,我想应该是一个突破口。你考虑过没有。”
“抓不住。”
“为什么?”
“经验判断。”
“你有什么经验。”
“嘿嘿……我有看过几千宗罪案的经验。”
两人此时已经踱到了门厅口上,简凡笑着释疑道:“脱逃地方的地形我看过一遍,离高速公路还有12公里、离省道还有七公里、离二级路还有十五公里……在这种地方出逃的路线可以有无数条,如果是我,我根本不去追他,没用。方向无从判断,再大的声势也是徒劳。李三柱当贼的年头比大多警察警龄还长,你觉得那么容易抓吗?”
“呵呵……支队的安排倒被你说得一钱不值了啊。”胡丽君笑道。
“本来就不钱不值嘛,警力在聚集的时候,威慑是有效果的;而李三柱现在不是犯罪,他是在逃命,一个人逼急了有无数种逃法,比如要是我的话,我就两条腿走出去绕过设卡,最笨的就是最有效的办法……靠这种搜捕式捕人的办法,每年占被捕嫌疑人的比例不到三成,你觉得真有用呀?……我觉得一动不如一静,晋原分局的案子不会有什么线索,我们只能等着他们不断给我们制造线索……不管齐援民还是齐树民,只要他动,就不怕我们没线索;不管抓李三柱还是陈水路杀人嫌犯、或者薛建庭案有了突破,我们这儿将迎刃而解……这和熬汤一样,火候到了,自然是骨酥肉烂……我觉得来回乱找倒不如坐着等线索,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坐不住的是他们了……”
简凡驳道,依然是以做菜为例,依然像做菜一样胸有成竹。
“嗯……”胡丽君点点头,有点默认了。正要问问简凡的确切想法,却不料简凡手机铃声一响,忙着接电话,一接电话声音里惊喜中几分急切:“喂……蒋姐,怎么了?……呀,谁告诉你的?没事,蹭破了点皮,真没事……什么,你来了,你在哪儿?就在支队门口……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等等,我马上就到……”
扣了电话火急火燎就跑,一跑觉得不对劲,又和胡丽君招呼着再见,胡丽君远远地看着简凡飞一般地跑向岗哨之外,停着的红色丰田车上,一高一矮下来两个女人……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白衣胜雪,都在招着手。
得,胡丽君眼色怪怪的几分苦笑,扭着头走了。
或许对于离过婚的女人,恋爱是一份不可企及的奢望;在和这个小男人渐渐熟稔的时候,很多次有过很多种奢望,不过在这一刻,都化作一丝淡淡的苦笑。
门外,蒋迪佳、曾楠并排着站着,看着惨相兮兮的简凡笑意一脸奔出来,不过这笑倒比哭好看不了多少,先是曾楠捂着肚子靠着车厢,呵呵吱吱地笑弯了腰,蒋迪佳也是忍俊不禁,不过笑罢之后又是心疼地捧着这个“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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