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假扮的,怂恿周来福去揭穿是最合适的,毕竟周来福对孟黎川的崇拜之情可是不一般。只要周来福认定他是假的,他们就有法子令孟黎川在边城呆不下去,这才将他提上来做了个把总。却没想到最后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周来福一点也不怕他,瞪大眼就要呵斥。斜旁却窜出个人来,将周来福挤开了,还笑嘻嘻的盯着林奇峰那双充血的眼睛说道:“林总兵不要这么大的气性嘛,将军相请,你却推脱不来,你的亲兵更是二话不说就要打人,咱们这也是无奈之举,林总兵大人大量,多多包涵啊。”
他这话说的十分有技巧。一下子就将绑人的原委推到了林奇峰头上。
这人正是方才第一个过来给苏宛倒酒敬酒的人,小年轻名叫唐书凯,一看就是个机灵会做人的,比直肠子的周来福多了不少心眼。
苏宛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心眼多不是坏事,只要不是将那些心眼用在她身上。她身边不能总是周来福这样的直肠子莽夫,还得有些机灵的智多星才行。
唐书凯的话噎的林奇峰粗喘了半晌,恨恨瞪他一眼,正要怒骂几句以解心头之恨,就被随后追着赶来的宋城截住了话头。那宋城冲着苏宛一拱手,看似恭敬的问道:“不知将军深夜召见林总兵有何要事?咱们营里许久没有大事发生,将军这一来就绑了林总兵,若没个说法,怕没法对底下的将士们交代吧。”
宋城一来,林奇峰就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虽然仍是气哼哼的拿恨不得割苏宛肉的眼神狠狠瞪着她。
苏宛笑笑的一手支颐,微微眯着眼打量着宋城,这宋城生的倒是人模人样的,不过这满肚子的坏水,就让人十分讨厌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找我要交代?”苏宛用一种嚣张肆意的口吻慢声说着,那语气里仿佛藏着孩子气的小得意,和狡黠故意的恶劣味道。
幼稚到不可思议,却妖孽到不可救药!
宋城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他好歹也是个守备,虽然不是太大的官儿,但因为比林奇峰圆滑会做人,这营里的将士们多多少少都会给他些面子。所以此刻面对苏宛的恶言相向,他才会顿失镇定。
他想过无数种苏宛会有的反应,也针对那些反应作出了应对之策,可就是没有想到,她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简单粗暴!
他的想不到,自然就让他失掉了先机。
苏宛仍是不紧不慢的说道:“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营里发生了很多大变化啊,连一个小小的守备都敢来找我要交代了。林总兵,我不敢奢望你能领着弟兄们越来越好,却也没有想到,咱们营里竟是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有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周来福心里痛快,高声叫道:“没错,林总兵是该给咱们将军一个交代。免得以后什么人都敢跑到将军面前来找将军要交代,传了出去,将军的脸面何在?”
他竟也拽出了两句文绉绉的话来,惹得唐书凯不住看他,他就得意洋洋的看回去。
周来福心里对宋城是有很大意见的,他虽然心眼儿直,却也知道在迎接将军时的那一出,自己是被宋城给利用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信了他的话,竟真的对将军心生怀疑,就恨不得抽他宋城两嘴巴子。
要论口才,宋城都败下阵来,更何况只会耍威风的林奇峰。他被苏宛的话堵得心里又是好一阵的翻江倒海,恨恨道:“你是将军就能无故绑人了?还不许旁人质疑两句,你也未免太霸道了!”
苏宛嘿然一笑,挑眉无赖状:“我就是这么霸道,林总兵难不成是第一天认识我?”
与此同时,那些被林奇峰收买的将士们听到消息,也纷纷的涌了过来,将这片营地围得水泄不通。拥护孟黎川的将士们则紧紧守住苏宛身边,警惕的与外围的将士对峙着,气氛十分紧张,很有些一触即发的意味。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就连陈刚徐江等人也十分紧张地关注着外围的动静。闻听苏宛此言,差一点绷不住笑了出来。
可以说,苏宛将孟黎川性格里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诠释的淋漓尽致。从前林奇峰拿这样的孟黎川无可奈何,现在他同样也奈何不了这样的苏宛。
“你,你以为现在还是从前吗?还有你老子替你挡着不成!孟黎川,你这黄口小儿,知不知道这营里有多少人讨厌你?孟家都没有了,你还敢如此嚣张不知收敛,当心最后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林奇峰见自己的援兵到了,顿时挺直了背脊,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索性就撕破了脸,看他能拿自己怎么办!
他孟黎川有人,他林奇峰也有的是人!
“放肆,你竟敢这样跟将军说话!”周来福怒了,猛地一脚踹过去,林奇峰才挺直的背脊立刻又佝偻了下去,甚至站立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就跪在了地上!
“林大人!”宋城一声惊呼,立刻要上去扶,一边义愤填膺的冲着外围的将士们喊道:“兄弟们,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林大人被一个小小把总这样欺负不成?”
唐书凯高声道:“大家可都看清楚了,是林总兵先对咱们将军不敬。难不成咱们将军还要夸一声林总兵说得好说得妙?将军是什么样的人,岂是林总兵两句话就能扭曲了去的。咱们的将军,就算没有孟老将军在,难道就撑不起孟家军?你们可不要忘了,孟家军是姓孟的,还是你们想改姓林?那你们大可以试试,走出去告诉别人你们是林家军,看看可有人会给你们脸?”
孟家军以守护边城为己任,在边城老百姓的心目中,那简直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谁家里有儿郎在军营里当差,即便只是个火夫,那寻常百姓看那家人的眼神都绝对是带着几分敬意的。平日里进了城,只要亮出孟家军的身份来,总能得到这样那样的便利,这都是因为百姓爱戴孟家军的缘故。
若改成什么林家军宋家军之类的,还能被老百姓如此敬重与爱戴?
有唐书凯在,苏宛简直太省心了,她换了个看好戏的姿势,还懒洋洋的拍了两下巴掌,表示唐书凯说的很不错。
她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眼下气氛的紧张,也看不到外围那些个已经抽出了刀枪蠢蠢欲动的将士们一般,闲适悠然的不像话。叉役尽血。
林奇峰气的吐血,而这次,他是当真喉头一甜,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你,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苏宛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缓缓直起身,目视着外围那些或犹豫或踌躇的将士们,她平静的声音里却透着逼人的怒意,点点篝火倒映在她黑色瞳仁里,挡住了那里面深藏着的汹涌波涛:“此刻拿着武器对着我的人,若放下兵器,本将军一概不追究!若你们执意要做林家军,也很简单,脱下我孟家军的盔甲衣裳,放下我孟家军的武器!然后,做好与我孟家军为敌的准备吧!”
118 一把豪赌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篝火不时发出几声哔啵声,却将气氛衬托的更是紧张。
没人说话,就在苏宛说完那句话后,将士们发现他们似乎都没法说话了。连空气的密度都突然变得很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宛就那样看着众人,视线从平静,慢慢的变得锐利起来。被她眼神扫过的人,都仿佛有种被利箭刺穿身体的感觉。那种感觉太过真实与骇人,以至于有些人手里竟握不住兵器,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随着这一声声响,就仿佛是整个空间突然都被解了咒一样,兵器落地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哐啷啷响彻了整个营地!
苏宛心中感叹,时隔久远,孟黎川的积威都能发挥这样的作用。真是叫人不佩服都难。
她这一把赌的这样大,她不怕吗?其实她心里怕的要命,怕那些人当真都被林奇峰给收买了,万一真的横了心要跟着林奇峰反她到底,可不是一件好事儿!毕竟被林奇峰拉拢过去的人。可是比坚定站在她这边的多得多!
不过她最后仍是赌了,除了孟老将军以及孟黎川从前打下的基础,这一次,她还选择相信严锦。严锦连二狗子这样一个传令兵都能收买了,在孟家军里自然是做足了功夫,她身后的人是严锦,而严锦渗透进来的力量,必然不可小觑!
果然,她赌赢了!
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不是靠她自己的力量赢得了这一场交锋。她只是很幸运,天时地利人和,都给她占了遍,如果这样都还赢不了,那只能说她真的太差劲了,严锦更是所托非人!
陈刚见状,悄悄地出了一口大气。他动了动一直握成拳头的手。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是真的有些害怕,这样的场面若是她掌控不了,一不小心那是要酿成大祸的。万一真的打斗了起来,这样混乱的场面,他是没有把握毫发无伤带走她的吧!
他想起离京前,太子神色郑重的吩咐他的话:若有异动,以她的安全为上!
一旁的幕僚很是不赞同,说了句“若真的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殿下,弃卒保车方是上策啊”,幕僚的话还没说完,太子殿下已经冷冰冰的看了过去,那人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陈刚于是明白了太子的决心,就算此行她失败了,也一定要保她毫发无伤——不是性命无忧。而是毫发无伤!
是以,陈刚才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而徐江,显然就没有陈刚那么多心事顾虑,他看着苏宛的目光,热切的几乎要冒出火来,苏宛在他心里,俨然已经成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了。
众人俱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紧张地仿佛一个呼吸声太大了都能自燃起来的气氛也随着兵器的落地而缓解了下来。
“呵呵,这才对嘛,大家都是兄弟。兄弟怎么能拿着刀枪对着自己人呢。”这时候外围才响起打圆场的赔笑声。
“正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坐下来,好好儿谈一谈,解了这误会也就好了。将军,您说是不是?”都用上敬称了。
“咱们孟家军以团结一致为外人熟知,今日的事若传了出去,将军您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随着声音的渐近,苏宛这才看清走过来的这三人,跟林奇峰差不多年纪,苏宛认了出来,是营中两个副将与一个参将。
她微微冷笑,袖着手道:“姜副将,马副将,你二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倒是想要请你们诸位坐下来,好好儿谈一谈,可是你们,谁给我这个面子了?”
她毫不客气的发难,一点也没有要先收拢人心的意思。这三个人看戏看到现在终于舍得跳出来,不过是因为瞧见了她暂时性的压制住了林总兵,这才忙不迭的跳出来打圆场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说白了,这三人就是屋顶上的冬瓜,一开始跟着林总兵滚,所以在她明确下达要碰头开会后,他们见林总兵不来,自然也就跟着不肯来。如今又要跟她攀关系,道是自己人。刚才将士们对她刀枪相向时,他们怎么没跳出来说大家都是兄弟的话?
对待这样的人,压根不用客气!
那两位副将俱都讪讪,说不出话来,大概是没有料到,苏宛当着众人是半点情面也不给他们留。可那叶参将就比他们二人机灵多了,眼珠子一转,已经笑着说道:“将军,属下们哪里敢不给将军面子,因为将军没有说确定的时辰,属下们便想着将军一路奔波,定是要好生休整一番再与属下们谈话,这才没有及时过去。”
倒是被他找了个好的借口来,那姜、马两个副将,连忙附和着点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苏宛见好就收,这回的微笑便客气多了,但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她那抹玩味似的似笑非笑,“原来是各位体谅本将军一路太过辛苦,倒是我误会了你们。那么,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她看似问着他们三人,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睥睨着林奇峰。
这三人自是忙不迭的点头:“可以可以,末将听从将军的吩咐。”
林奇峰恨恨的瞪住他们,不住的冷哼。
宋城走过去,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几句什么,本来暴怒的林奇峰竟慢慢冷静了下来,只是眼中分明余怒未消,那双发红的带着狠戾的眼睛牢牢盯着苏宛,咬牙切?的道:“现在,是不是该给我松绑了?”
苏宛偏着头看他,笑吟吟的模样,没有半点架子,却仍是让林奇峰打从心底里开始发寒。
“给你松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却要问林总兵一句,你现在是肯坐下来与我好好谈话了吗?”她这是要逼着林总兵在全营将士面前对她服软,并且承认,她就是孟黎川,就是如今孟家军的领袖与主宰!
林奇峰不看任何人,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与愤懑,磨着牙道:“你要跟我谈什么?”
还是不肯彻底服软称她一声将军并且自称一声末将啊!苏宛心中一叹,却也知道,今天只能到这个份上了,再逼下去,保不准这林奇峰真会豁出去不管不顾的跟她拼了。
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而且,她还有比压服林奇峰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想到这里,苏宛干脆的说道:“周来福,替林大人松绑,唐书凯,给这几位大人设坐吧。”
竟是要在这里谈事情?
几个人面面相觑,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与不安,在苏宛下首坐了下来。
“请林总兵告诉本将军,你前几日让韩千总送了一份声明公函给魏王?缘何他一去,魏王就将人扣押下了?现在,就请林总兵给本将军,以及孟家军所有的兄弟们一个交代吧!”
那两个副将与参将见苏宛直指林奇峰,互视一眼后,都低下头来装聋子。
林奇峰到底冷静了下来,又有宋城在一旁帮衬提醒,虎着脸道:“只是十分平常的一份公函,我怎么知道为何他一去就被魏王扣下了,说不定是他自己得罪了魏王,这关我什么事?”
苏宛点头,唇边一抹讽刺的笑意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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