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道,“胡闹!”
悫贵妃身子一颤,连忙跪下来,“请万岁爷恕罪。”身后的几个妃子跟着悫贵妃一并请罪。
“大阿哥胤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臣妾身为额娘,难辞其咎,请万岁爷降罪。”惠妃跪趴在地上,面朝康熙磕头谢罪,声音嘶哑,满脸的疲惫。
康熙一声冷哼,“朕自会追究他的罪行,用不着你来提醒。”接着沉声喝道,“将几位娘娘送回寝宫。”
瓜尔佳氏轻微蹙眉,跟随着几个妃嫔,在宫人的掩护下回去。刚刚转身,却猛然看见一只弩箭朝这边射过来,刹那间,好像觉得整个天空都快塌下来了!那是……那是太子!行动先于思维,几乎是吼出来,一边向侧跑一边喊道,“胤礽,小心……”
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康熙身上,更在意的是万岁爷要怎样处置大千岁,况且胤褆胤禛和隆科多都被团团擒住,那些士兵都已被压进天牢,哪会想到居然还有天外飞箭?目标还是在一旁沉默的太子殿下。众人均是紧张不已,待看到太子妃冲过去时,才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眼里,自然是太子爷比太子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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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贝勒府。
珺萝就守在门口,手中的帕子揪成一团,柳眉紧蹙,看天色已晚,却还不见胤禛回府,心里越发不安。隔了半响,看到苏培盛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福晋,不好了……”
“宫中发生什么事了?”珺萝进屋,将大门关上,强作镇定地问道。
苏培盛气喘吁吁,“大千岁逼宫,四爷应了太子妃的请求,带领人马去乾清门阻止,恰逢碰到万岁爷回京,带着八旗各军前来平乱,万岁爷将大千岁和四爷都囚在宫里,禁止任何人去探视。”
珺萝猛地站起身来,惊讶不已,心中焦躁不安,“德妃娘娘那边可有消息?”她知道胤禛会有所动作,哪料到会直接带兵去阻止大千岁。
苏培盛摇摇头,“德妃娘娘被万岁爷禁足了。”
“你和管家在前院守着,这个时候府上一定不能出乱子。”珺萝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
大门紧闭,四贝勒府中一片寂静,珺萝把消息封锁死,又将身边的奴才挨个挨个敲打一遍,一切都如平常一样,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整个府里没有掀起一丁点儿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泛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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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回到府上已是三日过后。
珺萝看着此刻出现在眼前的丈夫,突然一下子哭了出来,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胤禛,颤抖着身子,带着哭腔,“你终于回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胤禛轻抚珺萝的后背,安慰道。
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这时候才感觉心安。
康熙四十二年,大千岁发动宫变失败。康熙大怒,将大阿哥胤褆终身囚禁于宗人府,对明珠一党,不仅革职查办,但凡涉及宫变者,均以‘逆反罪’论处,牵连人数甚广。自此,清肃了朝堂,皇太子的地位更加巩固。四贝勒因平反有功,晋为郡王,即雍郡王。
毓庆宫,倚霞殿。
晚上,瓜尔佳氏从昏迷中醒过来,一睁开眼便看到胤礽满脸憔悴的神情,不由得扯起唇角轻笑,“我睡了多久了?”
“伊沐……”胤礽眼角含泪,将瓜尔佳氏搂在自己怀里。
瓜尔佳氏虚弱地笑笑,接过宫女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又道,“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也不怕人笑话了去。”抬手将水杯交给宫女,然后一脸舒适地躺在胤礽怀里,一副哀怨懊恼的模样,“当日该莫跑这么快,那弩箭是什么做的?刺在肉里真痛!”
胤礽替瓜尔佳氏拢了拢头发,将下巴搁在妻子的头顶,胸口像是被尖针密密麻麻地扎过,钻心的痛,声音有些沙哑,“孩子……”
“人家都说是英雄救美,到了我这却变成了美女救太子,嘿嘿……有什么奖励?”
“孩子没了有什么关系,以后再生便是,难不成你厌弃我了?又对明月阁那些少男少女们动了心?”
“其实说真心话,我还真不情愿给你生孩子,上次生宝儿的时候,害得我差点死掉了。你不信?那感觉可比中箭还痛,要不瞅个机会你去试试?”
胤礽紧了紧双臂,抱着妻子,一言不发,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泪从脸上滑下来,落在瓜尔佳氏的脖颈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那天抱着满身是血的妻子,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要离他而去。那一刻,他宁愿不要江山,不要皇位,都不要失去怀里这个明艳秀丽的女人。
沉默半响,瓜尔佳氏突然问道,“殿下,是不是我再也不能生育了?”
胤礽狠狠地摇头,可抽泣声却越来越大。
“你去向万岁爷请旨,让他老人家废了我吧……”
“伊沐……”大手抚上妻子苍白的脸庞,他哭得像个孩子。
瓜尔佳氏勾起唇角轻轻一笑,“我好累,就想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你把宫人们都遣退好不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半眯,试了好大的劲儿都没有睁开。
“不好,你不要睡,我们这就样说话,一直说一直说……”
“可是我真的好想睡觉,等我……等我睡醒了,有力气了,咱们再说话,好吗?”她的声音渐渐变小,气息也越来越弱,缓缓地闭上眼睛,“你……不要叫醒我,我要睡到日上三竿……你别跟宝儿说,要不然……要不然她会笑我的……到时候,我……这个做额娘的,面子要丢尽了……”
被握着的手垂下去,脑袋偏在胤礽的胸前,身子随着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就如她说的那样,她好累好累,一闭上眼就能睡着。
“你……千万别……叫醒……”
屋子里大大小小的奴才跪了一地,太医们跪在床边替瓜尔佳氏诊治,胤礽就这样一直抱着她,时间越长,他的心就越冷。他紧紧地攥住妻子冰冷的双手,害怕一丢掉就再也回不来了。宝儿被送到皇太后处,却隐隐觉得要失去什么。
半响,太医们直起腰身,相互对视一眼,叹息地摇摇头,朝胤礽跪下,“臣等无能,请太子殿下降罪。”把头狠狠地埋在地上,等待着承受太子的怒火。
胤礽身子微微一颤,一边流泪一边笑,他把妻子狠狠地拥在怀里,大手抚上乌黑亮丽的秀发,从喉咙里发出的音节,“出去,全都出去……”声音疲倦至极,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威严和平静。
一床,两人;一个醒着,一个睡着;一个泪如雨下,一个毫无知觉。
60第59章
无论白天黑夜,胤礽都守在瓜尔佳氏身边,不吃不喝。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管;朝堂上有什么动静,他也不问。他只盼着妻子能早日醒来……
若是醒不来呢?
那我便来陪你……
康熙双手置于身后,在御书房内不停地来回踱步,心情烦闷至极,他没想到这次事件会对胤礽造成这样大的影响,更没想到胤褆居然要置胤礽于死地。太子妃眼疾手快,替胤礽挡了那一箭,如今生死未卜,而且根据太医来报,多半是没希望了。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对这个儿媳妇越加满意,若是真的治不好,那么待以后胤礽上位,元后的身份还是太子妃的。
“启禀万岁爷,太子殿下求见。”梁九功上前,给康熙行礼。
胤礽面无表情地走进御书房,身着皇太子朝服,来到康熙面前,也不行礼问安,就直直地跪下去。神色平静,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皇阿玛对儿臣这个太子可算满意?”
康熙皱眉,神情略显恼怒。
“试探了儿臣这么多年,现在可放心了?”眼睛看着地板,不是质问,而是疑问。
康熙的双眉皱得更紧了,正欲发火之时,却听得胤礽再次开口,“儿臣不孝,请皇阿玛废黜儿臣皇太子之位。”说着便伸出双手,将头上的红羽花翎摘下来,放在地上。
“你……”康熙气闷,他以为太子把自己关在毓庆宫这么多天,现在终于想通了呢,哪知跑来跟他说这些混账话!哼,为了一个女人,连皇位都不要了?“太子爷真是好骨气,也想着学祖宗先人们了,一怒冲冠为红颜,爱美人不爱江山?”
胤礽抬头,直视康熙,他从没想过要丢掉这份责任,身在储位这么多年,把皇权与民事更是看了个彻底,本来打算待康熙百年之后,他好好继承和发扬祖宗的基业,将大清的江山世世代代传下去。可是天不如人意,自三十五年起,他的好皇父便开始忌惮他的势力,不仅分封诸皇子,还接二连三地派人监视他,害怕他威胁到自己的君权,最后再找借口打压索额图,将他身边的势力全部拆散,只剩下一个皇太子的名号罢了。
太子妃遭遇不测,只是让他的心更加凉,让他对康熙这个皇帝阿玛越发死心。与其一而再地试探他,将他身边的亲人或下属一一赶走,倒不如废了他的储位来得简单!
而恰逢这时,大阿哥夺嫡的心思越发明了,便联合明珠一党在朝中作乱,为的就是要把他这个皇太子拉下马。即便是手中毫无权力,康熙依旧不放心,于是亲自导演了这一场戏,再次试探胤礽,同时也试探了众皇子的反应,更是消灭了大阿哥和明珠一党。
但这次遭遇不幸的有两人,一个是太子妃,为了救太子,不仅失去了孩子,自身生命也难保;另一个便是胤禛,纵使他再聪明,也没有料到这是康熙设的局,而且为了阻止胤褆,连隆科多这枚棋子都给暴露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经过这出戏,康熙本就对胤礽越发满意,自是不会废黜他的太子之位,只是命人将胤礽幽禁在毓庆宫,让他好生反思,又赐了许多美貌的少男少女,希望能转移胤礽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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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胤禛,这次脱险,有一半是因为康熙对孝懿的最后一丝感情,更多是康熙对胤礽的十二分信任,毕竟明面上胤禛是太子的人。大千岁被圈在宗人府,朝堂上的局势越发紧张,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待在府里谁也不见,就连胤禟和胤祥过来也被打发回去,天天陪着珺萝,倒真真实实地看起戏来。
后院的女人们忙着争宠,哪管什么前朝之事,她们在乎的只有今晚上爷在哪个院子歇息,或者昨儿又赏赐了谁珍珠宝钗。
这日,珺萝带着弘晖和弘昶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一路上走来,只觉皇宫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重,不由得全身发凉,加快了脚步,直接踏入永和宫。
自德妃与胤禛的关系缓和了以后,对珺萝也比以前要亲密许多,况且再把雍郡王府上的女人们拿出来对比一下,越发觉得这个儿媳妇好了。今儿没有外人在,德妃让盼春照顾好两位小阿哥,把珺萝拉进内室,直径问道,“老四最近可好?”
“回额娘的话,四爷一切安好,皇阿玛如今一心扑在太子殿□上,没时间来管四爷。”
德妃送了一口气,“那便好。”接着又嘱咐道,“若是老四有什么万一,你就进宫来禀报与我,好歹我在万岁爷面前还能说几句话。”
珺萝抿唇笑了笑,“劳烦额娘了……”
“本宫的儿子,自己不疼难道还要麻烦别人操心?”德妃挑眉,斜睨了珺萝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顿了顿,突又想到了什么,吩咐珺萝,“最近十四闹着要去军营,你回去给老四通个话,让他替本宫好好教训那小兔崽子一顿,人长大了,翅膀也硬了,那军营是什么地方,也是他一个娇生惯养的阿哥去得的?真是胡闹!”
珺萝搀扶着德妃站起来,朝外边的大殿走去,“是呢,十四弟最听四爷的话了。”
德妃听了这话,立马拉下脸来,“不孝子,本宫养了他十几年,现在只学会了和本宫顶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连他皇阿玛的话都敢不听,偏偏只听得进去老四的话。想到这,德妃觉得有些怨念。
“那是十四弟和额娘亲密,才敢和您闹嘴。”珺萝笑着说道,让宫人泡了杯热茶,然后递给德妃。
想到平日里小儿子嬉皮笑脸拉着她撒娇的样子,德妃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把视线转向在一旁玩闹的小孙子,招手,“晖儿,昶儿。”
弘晖缓步上前,规规矩矩地给德妃行了个礼,“孙儿给玛嬷请安。”
“噗……你看他这小大人模样,真以为自己上了几天学,就长大了。”德妃笑着把弘晖揽到自己怀里,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小脑袋。
弘昶乐呵呵一笑,直接扑到德妃怀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玛嬷,玛嬷,昶儿也有跟哥哥一起上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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