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初清咳嗽了一声,转过了头,岔开话题道。
徐蛮好笑,却不敢露,只得道:“今儿才去的,一下了学,便过来了。”
“宫中是非多,你……多留心。”似乎说出了口才觉着不妥,诸葛初清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徐蛮只能点头,却再想不出与他说些什么,他们本来就不算相熟,这中间又隔着3年前那件血案,再加上长时间没有沟通,诸葛初清对她来说,除了在书中剧情里出现过外,几乎就是个算记得上名字与长相的陌生人。
只是,诸葛家如今败了,诸葛初清的身上似乎也有什么改变了。
“我听二哥说,你要经商?”徐蛮找了一个她最好奇的话题问道,吴国世家子皆高傲,一般庶务轻易不得沾身,家中支持多为祖业或是内宅女子经营,若是诸葛初清行商,怕是要被许多人笑话,他族内的人也不会给予帮助,前途很是堪忧。
“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诸葛初清轻笑,气息有些弱,可身子依旧挺得笔直。
徐蛮看了他一眼,暗自吐槽,这人也没比自己大多少。
诸葛初清见徐蛮没答话,便抓了一把榛子,用小钳轻巧的开着壳,然后将榛子肉放在徐蛮面前的小瓷盘里。
“家中情况,你也知晓,如此下去,怕还是要拖累我小叔,大哥要去投军也是好事,他一向有凌云之志,原是想走那仕途,现在走不通了,他能想开,另寻道路,也是幸事。”诸葛初清又拿了一个榛子开了起来,道:“至于我,我本就身子不佳,能活几年还不清楚,这个家不但需要我大哥那样可以重振家业之人,还需要有金钱支撑,毕竟……”
抄家的话,还是不说的好。
“可你祖母定不愿的。”徐蛮可听二哥说了,诸葛老太太可是强烈反对。
诸葛初清笑容浅了一些,不过还是眨了一下睫毛,眼神微深道:“你可知晓,我祖父的母亲,是何许人家?”
徐蛮摇头,她对他从来没有过好奇。
诸葛初清低下头,晃了一下小瓷盘里的榛子肉,慢慢道:“我太祖母是屠夫的女儿。”
徐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诸葛初清,开什么玩笑,诸葛家世代不是文人就是将军,妻子怎么会是屠夫之女?
许是徐蛮的表情取悦了诸葛初清,他脆声笑着,心情好了几分道:“外人皆知,诸葛家有祖训,男子40无子方可纳妾,而还有一条,却是不足为外人知的,那就是娶妻娶贤,不令身份。”
徐蛮只觉着好玄乎,莫非诸葛家的祖先有穿越人才?不然怎么那么适合现代人的口味?这难怪在书中,黄琇莹嫁他嫁的轻松,她只以为是诸葛老太太因着亲戚欢喜,却没想着还有这个缘故,那么左将军之庶女,说起来也不算太糟糕。
“我们祖上,有商人之女,有奴婢之女,还有方外世家之女,皆是贤妻宗妇,也不过这几代开始转为官宦女,但老一辈的事情,祖父和父亲都知晓,他们都是开通之人,我行商并无不妥。”诸葛初清将小瓷盘推到徐蛮面前,看到她拿了一颗放入嘴里,咀嚼的像一只松鼠,心中差点克制不住,想要去摸她的脑袋。
徐蛮吃着香喷喷的榛子,不由暗叹,诸葛初清说话太有水准了,他那意思不就是家里男人们都同意了,诸葛老太太再反对也没啥意思么?再说当初那事情是老太太引起来的,这会子估计也没啥立场反对。
不知不觉,徐蛮将榛子吃了许多,诸葛初清面前也堆了一堆的壳,旁边那三个趣味相投的少年们,终于发觉天色不早,便起身相互告辞。
徐蛮揉着肚子,吧唧了一下满口留香的小嘴,在站起来那一刹那,发现了诸葛初清微红的手指,却什么都没说,转过头,看向了大哥。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家都知道诸葛初廉这次投军,其中也有几分皇帝的授意,不然他早几年就跑了,何必等到祖父被皇帝提出廷尉诏狱。然而前途毕竟凶险,再见不知何年,就连徐蛮与这人并不相熟,都能感受到那淡淡的离愁。
“话不多说,初廉表哥,一路小心。”徐海生一抱拳,郑重道:“待来日必能等到表哥功成名就。”
徐海天则更加直接,锤了诸葛初廉一拳,龇牙道:“大表哥一定要给咱混个榜样,放心,小弟过几年便去寻你。”
诸葛初廉揉了揉胸口,眼睛有些泛潮,却还是咧嘴笑道:“就你,算了吧,留在家里提笼子遛鸟儿吧。”
两人又打在一处,笑声一片。
玩笑够了,便真是要走了,徐海生还应下多来关照大姑和姑父。徐蛮年纪小,俯了俯身子,说了句多保重,便跟着走了。
诸葛初廉与诸葛初清在后头跟着,直送到门口。
望着徐蛮一行远去,诸葛初清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捏紧,只轻轻道:“若她是我妹妹多好。”
诸葛初廉嘴角微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为啥只想她做你的妹妹,琇莹与叔叔家那么多女孩子,不都是你的妹妹。”
诸葛初清愣住,没有回话,诸葛初廉只当他孩子气,便笑着转身回去了。
“可她们都不是阿蛮。”诸葛初清站在原地,心中复杂,可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就这样毫无障碍的说出了口,随即,他更愣了。
徐蛮和哥哥们坐在马车上往回赶,之前的事情统统没放在心上,反而还想着等会路过食摊,可以背着母亲,吃点凉粉小馄饨之类的再回去。
“阿蛮,我们听说,你拿鞭子吓唬淑敏来着?”徐海生靠在车壁上,忽然问道。
徐蛮眨眨眼,没想到哥哥的消息也这么灵通,就答道:“她想打我脸,我就打了她,还用鞭子吓唬她,省得她唧唧歪歪老找我麻烦。”
“下次她再不老实,你就用揍我那套,狠狠揍她,打的她下不来床,看她还敢和你作对。”徐海天可管不了其他,对于别的他可以忍,可以琢磨,可若是要欺负他妹子,拼命都干的出来。
徐蛮抿嘴直乐,脸颊都红了。
“阿蛮,光这样治标不治本。”徐海生按住徐海天,凑到徐蛮身边道:“淑敏是个没大脑的,可其他几位公主可不一定,若嫌烦,还不如一劳永逸,连她身后的人一起揍。”
徐蛮望着大哥眼里狡黠的光芒,眼眸弯的更可爱了。
“回世子,外头有人拦车,说是咱府上旧识。”马车渐渐停住,车夫回头喊道。
徐海生坐正了身子,撩开车帘道:“是谁家,可报名号?”
那车夫即回道:“说是左将军府上大姑娘。”
徐蛮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看向大哥,没想到居然会碰上黄琇莹。
“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咱家挤。”徐海天一向不喜黄家人,嘴上自不会留德。
可徐海生却考虑的更多,虽说黄家式微,但朝中大都督旧部人也不少,还是不要在小事上给舅舅添麻烦,便冲着外头喊道:“在外不方便,男女又有别,有什么事儿,让黄家大姑娘派人带个话吧。”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的命运彻底改变了,黄琇莹还会想要嫁给他么?噗噗……某心是坏人……
黄琇莹要出来啦~~肿么有种放出来了的奇怪感觉~(>_<)o~~
36第三十五章
徐蛮等人在马车里等,可不一会儿从对面跑来一个小丫头,低眉顺目的回话道:“咱们姑娘与翁主有一面之缘,可否见上一见。”
徐蛮好笑,自己这么些年连话都没与她说过,现在又算套什么近乎,莫不是黄琇莹觉得关嬷嬷没起作用,想要亲自验看?
心中不屑的徐蛮,见哥哥们都望着自己,只等自己决定,便让红桂隔着帘子冲外喊道:“这可是大姑娘求见咱们翁主?”
那小丫头明显愣住了,确没想到翁主居然在外头给了自家姑娘没脸。
“若是求见,去大长公主府投帖子吧,咱们翁主和世子、小郎还赶着回去呢。”红桂的性子比红芍要强,明显有些泼辣,这样的事情交给她做,再好不过了。
红桂说完,也不等那小丫头什么反应,车夫机灵的驾上马车直接从黄琇莹的马车旁贴着平行而过。徐蛮坐在车里,都能听见对面车上,又一个丫头冲着她们车驾喊道:“咱们府大姑娘,明儿要去给二公主做伴读,既然今儿不见,明儿总能见到。”
伴读?徐蛮冷笑,黄琇莹看来是铁了心要近自己的身,那么她就拭目以待,看看她想怎么勾带坏自己。只是,她真的很想看到黄琇莹得知淑媛被禁足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窗帘微微打开,黄琇莹眼瞧着徐蛮的马车毫无停顿的离去,目光无波,似乎一点儿都不生气。
“姑娘,这翁主也太不客气了。”到是刚刚喊话的小丫头嘟着嘴不满道。
黄琇莹放下窗帘,端起车内小几上的茶杯,不在意道:“她是翁主,便有这个资本。”
“可大长公主好歹也曾是黄家妇……”小丫头气恼的反驳道,却在看到黄琇莹的眼神时,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声音越发低了。
“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你自领罚去吧。”黄琇莹看着外头那丫头进了马车,便没再刚刚的话题了。
进来的丫头,正是之前向徐蛮问话的丫头,她年纪小,又被红桂堵了一口气,所以上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郁郁,却还是强打精神道:“姑娘,咱们是要回去?”
黄琇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叹了口气,犹豫片刻,才慢慢道:“去表哥府上吧,也不知最近可好。”
“有姑娘这般体贴,堂家姑老太太家那两位小郎定是会感激的。”之前说错话的姑娘赶紧补救道。
黄琇莹没有说话,只闭上眼睛,靠在案几旁,如今这一辈子,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先是皇后生下嫡子,眼下已经两岁了,再来初清表哥家居然因为刺杀大长公主而被抄家,即便表哥一家被放了出来,可那白身,真是和前世天差地别。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她明明查过,徐蛮对于她身边的关嬷嬷极为信任,可为什么到了现在徐蛮的性子还没出现差错?莫非关嬷嬷阴奉阳违?不,不可能,她可是握住她那么大的把柄。
不过,无所谓了,待到她明日进了宫,只要临近徐蛮,还怕掌控不了这么个小丫头?
徐蛮回了大长公主府,很快便将诸葛初清与黄琇莹抛到了脑后,因为就在用了晚膳之后,大长公主单独将她留在了正房。
徐蛮坐在椅子上,用着秋果,不时瞄了瞄母亲,却不敢吱声。
大长公主也不理她,直到喝完整杯消食茶,才给身边的春笋使了个眼色,春笋躬身,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从外头由着两个粗使嬷嬷押进来一个人,低着头,垂着肩膀,浑身抖得像筛糠。
徐蛮抬了抬眼皮,那人果然是碧兰。
两个嬷嬷将碧兰往地上一扔,就低下头躬身行礼出去了,春笋也很自觉的回到了大长公主身后。
“说吧,你准备着怎么处置她?”大长公主依在椅背上,到不看徐蛮,可徐蛮就是知道,这是母亲在问她。
徐蛮低头看向瘫软的碧兰,想了想,试探的回道:“她本就是二等丫头,不如……让她回去还做二等丫头,反正原来也做的不错……”
大长公主眉头一皱,手一下搭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却让徐蛮心中一颤。
“阿蛮知道她犯了什么错?”
徐蛮咬咬唇,答道:“性格懦弱,护不住主子。”
“阿蛮认为这是小事?”大长公主的声调一下扬了起来,碧兰跪在地上,早已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来。
徐蛮不自然的揪住衣摆,心下叹气,看来母亲是不准备善了了。
“作为奴婢!护住主子是第一条,也是最为重要的,哪怕你再害怕,再恐惧,主子在你心目中都是比命还重要的,碧兰,你母亲没教你这些,难道训导嬷嬷没教过么?”大长公主坐直了身子,一指碧兰,大声喝道。
碧兰缩了缩身子,趴在地上,抽泣不已。
“还有阿蛮,你明知道她性格软弱,你还妄想能将其扶立起来,你这就是识人不清!”大长公主终是转头,郑重的对着徐蛮说道。
徐蛮赶忙站了起来,来到母亲身前,俯□子,自我检讨道:“都是女儿的不是,母亲莫要气坏了身子,终是经验太少,只想着老实能干,却忘了人的性子是天生的。”
大长公主这才满意的露出笑来,一招手将徐蛮叫到身边来,拿着帕子擦了擦她额头的虚汗,软声道:“你莫怪阿娘训斥与你,这选奴之事,可是马虎不得,选的好了,便是大助力,若选的不好,丢脸是小,像今儿这事,万一伤着你了,阿娘还不疼死。”
徐蛮在母亲怀里腻歪了一下,才点点头道:“都听阿娘的,今儿是阿蛮错了。”
大长公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嗔道:“你到是省事。”
之前又看了看碧兰,眼中带有一丝不耐烦道:“罢了,我也不罚她了,让她母亲来,领了家去吧。”
徐蛮暗自拍胸,还好还好,亏得她没给碧兰求情,不然一顿板子定是少不了的。这样也好,指不定她家人日后活动活动,还能在偏院弄个洒水的末等杂役奴婢做做,总比跟在主子身边,闯出祸好,她这样的性子,当真是银针挑豆腐,提不起来。
碧兰得了信,似乎也松了口气,不停的给大长公主叩首,她也清楚,这若是换了其他人家,像她这样的家生子,打死都不多,还要连累娘老子的差事,如今只是撵回家去,又不出府,总有能领差事的机会,真是最轻不过的惩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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