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联共高层，都有人认为应该接受托洛茨基的提议，同托派开展谈判，用谈判而不是军事进攻解决托派问题。不过斯大林却对此嗤之以鼻，反而是给远东前线下达了进攻的严令，还下令逮捕了提出这个建议的图哈切夫斯基，并且在苏联全党全军掀起了一轮肃托高潮。同时还将肃托的“建议”发给了远在中国绥远省包头特区的中共中央。

确切的来想，斯大林这种“攘外必先安内”的做法没有什么错。虽然中德波三国已经签订了反苏协定，可是战争暂时还不会到来。因为三国中最强大的德国还没有摆脱《凡尔赛条约》重振武备。没有德国的参加，中波两国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败苏联的。而德国的重振，就算是一切顺利，也至少需要十年时间吧？那斯大林手脚麻利些，赶紧灭了托洛茨基统一苏联，然后再搞两个五年计划，还用得着害怕中德波么？而且现在托洛茨基居然主动提出了要和斯大林讲和，不正好说明远东的托派军队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么？或许只要最后再加把劲儿，托派问题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了。

不过接到斯大林肃托建议的中共中央却是在左右为难。一方面中共领袖周恩来、毛泽东打心底里不同意斯大林攘外必先安内的主张，中共去年不就是因为肃托战争才把黑龙江和吉林给丢掉的么？一方面中共现在对于肃反肃托这种在国际共运里面最家常便饭的事情，却有一种难以下手的感觉了……因为他们头上现在有了一个出手大方的中央政府！不过这个中央政府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除了给钱，他们还想干涉中共统治区的司法！真是实在太无耻了！

而且不仅是肃托肃反这种“政治罪”，就算是贪污腐败之类的刑事犯罪，国民政府的司法部和国军军法部也一样毫不客气地干涉！而且还振振有词。

“柏台同志，你说什么？国民党派了个什么姓章的律师来……给那个大贪污犯左祥云辩护！？”周恩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愤恨模样的绥远省司法局局长梁柏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要枪毙一个贪污犯关他们什么事？”

梁柏台重重点了下头：“周副主席，谁说不是呢！那个叫章士钊的，我看就是个国民党特务！不如让政治保卫局把他抓起来审一审枪毙掉算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些。那个章士钊是怎么到包头来的？”周恩来皱了下眉，眼下中共已经承认了国民党这个中央了，对中央派下来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枪毙呢？还真以为国民党那么好说话？而且这个章士钊是国统区的名流，还曾经为很多中共领导人的留欧提供过资助，怎么能枪毙呢！

“唉！还不是国民党变着法儿要对付咱们！”梁柏台摇摇头，叹道：“那个叫章士钊的自称是什么大律师协会理事长，这次是国民政府司法部长张君劢一起到咱们的地盘上来视察咱们的司法！”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哼，他们国民党的司法部长居然……”

“柏台。说正事，别跑题了。”周恩来打断了梁柏台，让他继续说章士钊的事情。不要扯到和国民政府的关系上去。对于同国民政府的关系，眼下中共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张学良、张国焘、顾顺章等人为代表，认为中共既然承认了国民政府的中央地位，就应该在一定程度上服从中央。一派则以王明、博古、张闻天为代表，认为应该断绝同国民政府的关系，回到共产国际的阵营中去，发动苏维埃战争，保卫苏联。他们这些人认为，承认国民政府的中央，接受国民政府的军费补贴，还同意各级军队干部接受国民政府的预备役军衔和军饷，允许中共党员继续持有在国民政府统治区内的财产，都是“右倾投降主义”的表现！必须坚决与之斗争！

而周恩来和毛泽东虽然也知道王明等人的观点是有一定道理的，让国民政府用中央的名义，借着国家宪法和法律来干涉中共内政的确会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可是眼下这种局面，同国民政府开战却更加不利，几乎没有胜算。

看到周恩来的态度，梁柏台无可奈何地叹了声：“周副主席，这次国民党方面的司法部部长张君劢在视察我们辖区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左祥云贪污案……以为是找到了什么污蔑攻击我党的机会。说是地方法院没有判处死刑一定要经过最高法院的核准，我们不能不经过他们的最高法院就枪毙人！而且还指责那个大贪污犯是在没有辩护律师和陪审团参与的情况下被定罪，不符合法律程序，必须要重审，还指定了这个章士钊来当辩护律师。”

第0653章 铁幕（一）生杀大权

“立斋先生，这是为什么？”

周恩来看着刚刚到访的国民政府军委会军法部副部长张君劢，神情有些激动：“国民党委任立斋先生当这个司法部部长明显是有阴谋的！他们就是想利用先生的在民主人士中的威望来替他们的独裁统治背书，而且还想利用先生来打击我党的威望，以达到维持他们的独裁统治的目的，先生千万别上当啊！”

面对激动的周恩来，张君劢始终保持冷静：“周总政委（边防军总政委），国民政府司法部部长一职是监察院院长于髯翁（于右任）推荐我去出任的，并不是国民党什么阴谋。”

“……国民政府里面懂军事懂革命的比比皆是，可是懂法律的却寥寥无几，所以执法水平和法律制定水平都比较低，而且随意性也较大，这也是国民政府训政时期必须要予以完善的地方。不过贵党辖区内法律的制定和执行比起国民政府来就更加不完善，更加随意了。你们这里的刑法和民法……”说到这里张君劢摇了下头，苦笑道：“你们的《刑法典》就是苏联1926年《刑法典》的翻版，和立法、监察两院通过的《中华民国刑法》完全风马牛不相及！而且行政、立法、司法完全混为一谈，好像这里根本就不是中华民国的一部分似的！”

听了张君劢的一席话，周恩来顿时就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居上位者，统御部下，靠得就是严赏罚，明号令。说白了就是赏罚分明了，下面的人才能乖乖听话。可是国民政府已经用预备役军饷来扰乱中共的“赏”，现在又要通过干涉中共的司法权，剥夺中共的立法权来扰乱“罚”了！如果中共中央对下属失去了生杀予夺的大权……

“立斋先生，我党在和国民党谈判和平统一的时候，并没有涉及到司法和立法权的问题，所以他们现在是没有权力干涉我们的司法和立法的。”周恩来神情严肃，向张君劢指出了他的错误观点：“国民党是想通过干涉我们的司法和立法来破坏和平统一的大局，以达到他们发动内战消灭我党的阴谋。”

张君劢扶了下无边眼镜，望着周恩来，目光中充满惋惜：“周总政委，你们如果不承认立法、监察两院的立法权，那为什么还要向两院派出代表呢？难道他们这些民意代表不是代表六省民众去制定和修改法律的，而只是去那里给国民党找麻烦么？”

“关于我党所领导的六省向中央的立法、监察两院派遣代表是两党协议确定的。”周恩来平静地回答道：“这与我党所领导六省的司法和立法权没有丝毫关系。”

“当然是有关系的。”张君劢摇头说：“既然贵党承认了国民政府的领导权，那自然要遵守由两院通过国民政府颁布的宪法和法律。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也是维持国家统一所必需的。而且国民政府作为中央政府，也有责任维护国家法律在所领导的每一寸国土上都能得到贯彻和执行！”说着他加重了语气：“所以如果贵党坚持不履行国民政府所颁布的各项法律，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开战的，这一点请周总政委千万三思而后行。”

张君劢抛出了开战的警告之后，周恩来仍然不为所动，他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失望离去了。

……

毛泽东快步走进了中共中央总部周恩来办公室前面的走廊。这个稍微有些深沉的中共大神，现在更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能被称为轻松的表情。他几乎就是寒着一张脸，脚步声重重地敲击在长廊上面，好像就蕴涵了这位中革军委副主席现在的愤怒情绪。

赵世炎站在周恩来的办公室门口，看到毛泽东过来，向他低头行礼，然后低声道：“总政委现在在小会客厅那里，和章士钊在谈事情。您到那里去找他吧。”

毛泽东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过去，突然又回过头来问道：“总政委现在情绪怎么样？”赵世炎苦笑道：“还能怎么样？国民党反动派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不过从表面上倒看不出什么，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现在正和章士钊商量怎么改进咱们的司法这个事情了……这些国民党真是太阴险了！他们自己不出头，居然让这些糊里糊涂的民主人士来找麻烦。”毛泽东坚定地说了一句：“再阴险的敌人咱们共产党人也不怕！”然后就转身朝小会客厅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周恩来正在和面色凝重的董必武捧着茶碗在聊天。这位中共的实际掌舵人，现在依然神态自若，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愤怒或紧张的神色，只是娓娓地在和章士钊解释情况：“行老啊，跟您说句实在的，那个左祥云的确是最大恶极、死有余辜的！他利用负责修建红军烈士纪念碑、纪念堂的职务之便，贪污工程款项高达十万元银元券！这些钱可都是苏区人民群众捐助的呀！而且他还充当国民党特务，将我党的军事情报出卖给国民党，这样的行为真的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我党绝对是没有冤枉他，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人！”他看了一眼只是不做声在那里摇头道章士钊，忍不住叹了口气：“行老，您可千万别上了国民党的当，他们真正的目的还是要通过干涉我党的内政来削弱我党中央的权威，以达到不战而胜，在中国建立起法西斯独裁统治……”

“恩来啊。”章士钊抬头看着周恩来，语气平和地道：“先不说你们同国民党之间的斗争，只是就事论事说这个左祥云案。十万银元券，呵呵，现在不是银元券刚出来那会儿了，十万银元券在市面上也就几百块法币罢了。贪污几百块法币当然是要判刑的，但是决计不能判死刑！这个量刑标准太重了，不符合我们中国的刑法。至于出卖情报给国民党的罪名……恩来，据我所知，国民党是不会为你们的军事情报出一分钱的。因为现在他们的党务调查局已经划归国民政府行政院警政部了，名字也改成保密局了。所以左祥云的这个行为是向中央政府透露地方的情报，从司法角度来说顶多是泄密，够不上间谍罪的，判徒刑可以，死刑还是太重了。而且死刑要经过最高法院核准，这也是刑法上面规定的，国民政府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在依法办事，就是在情理上也说得过去。就算在过去满清那会儿，死刑也要由皇帝老子核准的。”

周恩来闻言也忍不住摇头，章士钊没有看到这次“左祥云”事件的关键。关键问题不是这个左祥云该不该死，也不是应该用什么样的法律来审判，而是中共辖区的司法权和立法权之争！如果中共在“左祥云”案上让步，那就等于承认了国民政府的法律适用于中共辖区，也承认了国民党控制下的最高法院可以干涉中共辖区内的司法！而司法权和立法权背后则是国民党试图以和平手段改造边防军和中共的阴谋……想到这里，周恩来又陷入了沉思，连毛泽东走进来都没有留意到。还是毛泽东那口湖南话儿才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行老呀，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怎么到了包头也不让人给我家挂个电话？我和开慧好去车站迎接嘛。”

周恩来抬起头来，就看见毛泽东大步走来。这个毛副主席和章士钊算得上是世交，他的岳父杨怀中和章士钊都曾经是北大的教授，后来还曾经为毛泽东提供过三万银元的经费。

章士钊和毛泽东寒暄了几句，便又将话题转了回来：“润之，恩来。这段时间不断有人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诉，都涉及到你们中共统辖的六个省里面的一些刑事案件……对于这种上诉，高院根据法律也不得不受理，要不然他们就是违法了。不过他们发到你们这里的信函却石沉大海，所以司法部就介入调查了，立斋先生知道我和贵党的关系比较好，所以就拉了我一起来，没想到刚到包头就发现你们在公审犯人时所存在的问题了……”

章士钊又一次将事情的原委在毛泽东面前一一到来。这次的事情与其说是阴谋，还不如说是阳谋，因为整件事情压根就是在公开透明的情况下，根据法律程序在走。最高法院开在那里本来就是要接受上诉的，而中共所辖六省承认了国民政府这个中央以后，那最高法院当然可以管辖那里的司法审判。于是就有从中共辖区跑出来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案件向高院提起上诉，而高院也没有草率行事，而是发公函去中共所辖省份的地方法院询问。当然中共的法院是不会理睬的，高院看着没有结果就把皮球踢到国民政府的司法部。接下来司法部长张君劢就拉了他这个章大律师来视察了，而中共方面因为他们是“民主人士”，所以就派统战部的人去陪着他们到处参观，向他们展示中共民主法制建设的最新成果，没想到给张君劢捉到了把柄。

毛泽东听了章士钊的解释，默默地点了点头：“行老，那依你和张立斋先生的意思，我们的司法和立法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章士钊淡淡地扫视了神色微微有些恼怒的毛泽东，自己也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们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