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肯定不会买账的。
  谁让里面那位，现在盛宠非常呢？他们是不敢得罪的。
  反正这宫中弯弯绕绕的，水太深，活得太明白的人，都早早死了。
  还是他们这些能和稀泥的，才能活得更长远。
  若是以后事情败露了，雨妃看在今日的事情上，还能帮他们一把。
  晚上的时候，皇上果真过来了。
  林清雨每个月都能见到这张脸好多次，从最开始的厌恶，到现在的心思复杂，都有些不可控制。
  今日她和皇上用膳的时候，冷不丁一看，发现他头上的白发更多了。
  其实皇上长得一点都不难看，看他的那几个儿子就知道了。就算是年纪大了，也是一身的气度和风华。
  吃过后，林清雨就慢慢地说了句：“皇上，如今您的样子，看起来比臣妾的父亲还大多了。”
  皇上原本心情还挺好，这话让他直接就把脸给阴沉下来了。
  人不服老是不行的，纵然他有再大的野心，时间一到，还是要离开这人世间，什么都难以带走。
  可是知道自己老是一回事，听别人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这番话，放在其他任何一个妃子口中，都足够让朕要她们的命了。”
  林清雨听着他冷冷的言语，一点都不在意。
  想杀我你早杀了，还能等到这时候。
  皇上深呼吸了两下，才重新对她说：“你以为你讽刺朕几句，让朕生气，朕就会离开了么？朕今日翻了你的牌子，就在你这里留宿。”
  林清雨淡淡的把头给扭开了，心里道了一句，可真是烦透了。
  好在皇上现在年纪大了，越加的清心寡欲，晚上也很少碰她，只是他睡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林清雨都总是整晚整晚地失眠。
  现在她更是心烦得很，灯都熄了半晌，还没听到男人传来平稳的呼吸。
  本来夜里就寂静，皇上还出声了：“今日太医给你诊脉，没发现什么毛病吧？”
  在黑暗中，林清雨的态度也放软了几分：“没有什么事。”
  “嗯，睡吧。”皇上说过后，就没有再开口了，倒是林清雨还忐忑了半天。
  后半夜的时候，她总算是睡过去了，但是皇上没过两个时辰就要起身，准备去上早朝。
  给他更衣的事情，都该是林清雨做的，他看林清雨睡得太熟，就没让宇公公叫醒她。
  等林清雨再睁眼的时候，果然都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她身子不怎么舒服，翻了个身后，同门外的立夏道：“你去德妃那里，给本宫告个假，就说本宫身子不舒服，不能请安了。”
  立夏本来想劝林清雨不要恃宠生娇，可惜她根本就不听，立夏也没办法，只得先去求见德妃了。
  躺了半天后，林清雨才起床，她的脸色略略苍白，立夏和粉黛原本是要叫太医来的，可是林清雨却阻止了。
  她只是对粉黛招了招手：“来，你不是会诊脉么？你给本宫看看好了。”
  要是以往她这么说，粉黛肯定过去了，如今粉黛直觉上，就不能伸手，于是马上摇头，昧心地说着：“娘娘，奴婢觉得您就是没休息好，没什么大事儿。”
  林清雨赞许地朝着她看了一眼，随即才和立夏表示：“看到了吧？粉黛都没说没事儿，你也就别紧张了。一会儿皇上是不是还要过来，你们先下去准备吧。”
  立夏这才接口：“娘娘，刚刚宇公公临时来说，皇上今日不来了。”怕林清雨多想，她连忙补充：“是因为肖大人带着长乐郡主回京了，这会儿首辅大人正在御书房，和皇上议事呢，皇上说，他今日就在寝宫中歇了。”
  “长乐郡主回京了啊……”林清雨也没仔细打听过她如今的情况，不过皇上这决定，让她还是挺开心的。
  此刻在御书房中，首辅确实是一脸苦色，恳求着皇上：“陛下，臣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啊。肖承把长乐郡主的情况都同我们说了，这眼睛看不到了，也没什么……可是听说她伤了根基，日后受孕困难……您也知道，我们家就肖承一个儿子，捧在手心中长大，怎么能无后啊……”
  首辅之前去求慕泽的是一番光景，现在就是另外的光景了。
  毕竟这婚事是皇上定下来的，想解除是不可能了，首辅就希望能效仿娥皇女英，给肖承再定下一门亲事。
  长乐说是郡主，但也不是什么皇室中人，他们家可以让她当正妻，也处处敬重她，但是没有子嗣，是万万不行的啊。
  皇上看首辅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他也是父母，自然能理解首辅的心思。
  可是想起肖承当初离开京城时的决绝，皇上这次，没有答应首辅的请求。
  毕竟，他还欠着肖承一件事。
  如今想也知道，只要自己敢阻拦，肖承肯定就会进宫求见他，用掉他曾经的承诺。
  于是皇上也没准备接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对首辅道：“朕知道你的心思，但是长乐跟在太后身边长大，朕若是让长乐受了委屈，那就是对太后不孝。再说，这身体不好，也是能慢慢调养的，反正长乐年纪还小，首辅也不要太悲观。”
  首辅一听这话，知道他的请求，皇上是不能答应了，登时心灰意冷起来。
  唉，看来他只能从肖承的身上做些文章，劝他纳个妾了。
  再次看向皇上的时候，首辅只能无奈地行礼：“多谢陛下的指点，微臣告退。”
  皇上看着首辅离开，知道他为了自己的儿子操碎了心，背影都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
  他又何尝不是呢？
  枯坐了许久，皇上问身边的宇公公：“再有不到两个月，宁王妃就临盆了吧？”
  宇公公用尖细的声音回答着：“是的，陛下。”


第1395章 一直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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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辅回到家的时候，是有些垂头丧气的。
  连皇上都不站在自己这边，自己又能找谁诉苦呢。
  首辅夫人对此也很焦急，他们喜欢长乐是一回事，这女人若是生不出孩子，那就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听了首辅的转述后，肖夫人也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劝着：“昨天儿子才回来，对那长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咱们先别和他说这件事，看再惹恼了他。”
  首辅对肖承一向都很疼爱，但父亲和儿子之间相处，还是隔了什么，若是劝他纳妾，他是拉不下来那个脸的。
  于是首辅只能同夫人说：“这样吧，你找个恰当的时机，和他说说纳妾的事情。”
  肖夫人其实也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儿子，她都能想到，自己说完这些话，肖承一定都不和自己亲厚了。
  但是能怎么办呢，他们年纪大了，总不能再生一个孩子出来。
  于是肖夫人只点头：“那尽量试一试吧。”
  “你也别太有压力，咱们让他纳妾，是为了生孩子，也不是为了离间他们夫妻感情。只要孩子一出生，那妾侍他想怎么处理都能。送出府，咱们绝对再不让他见到，至于孩子，我看长乐一定也是会喜欢的，放在她身边养着，女人嘛，都心软，几年也就出感情了。”
  首辅夫人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他们这并不是逼迫肖承，而是这么大个家业，总不能连个继承的人都没有。
  断了香火，那是要受到老祖宗们的谴责的。
  两个人商量好了后，暂且没和肖承提这件事，只是派丫鬟过去他的院子问了问，用不用给长乐郡主再添点什么东西。
  肖承看自己的父母这么殷勤，心中也放心了许多，说了几样东西，让丫鬟下去准备后，肖承重新坐回到长乐的面前，捏了捏她有些焦灼的小脸儿：“看，我就说，我爹娘一定会喜欢你的。”
  长乐身体不好，他们这一路，走走停停的，都快半个月才到府中。
  肖承算是重新落脚在京城中，长乐看他也没有重新回到御前的意思，整日都在家中陪自己。
  当初他说直接回来住，长乐是有顾忌的。
  毕竟就算是他们定亲了，也还没成亲，这么住在男方的家中，会不会被说闲话？
  加上她的眼睛至今没恢复多少，看人依旧是人影憧憧，肖承的父母不会嫌弃自己么？
  可是她和肖承说过自己要进宫的想法后，肖承根本就没答应。
  “你竟然想进宫？当初太后回来，可是为难过不少妃子的，你现在进宫不正是被她们报复的命儿？听我的，就留在我家中。若是我爹娘给你气受，我就带你搬出去。”
  这是肖承当时回应自己的原话，让长乐着实感动了好久。
  所以她最终也没拒绝，跟着肖承回京后，就想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然后顺利嫁给肖承。
  她是不清楚她受孕困难的事情的，肖承也没准备告诉她。
  身边伺候着的丫鬟和小厮，都被他打点好了，谁也不会和长乐说什么闲话。
  这会儿丫鬟们都下去了，屋中就长乐他们两个，长乐还微笑着感慨：“那是我想太多了。肖承，我总觉得自己现在，配不上你。”
  她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的这话。若是她不想嫁给自己，说不定会默默离开。但既然坦诚，就是要面对了。
  肖承也欣慰她能和自己坦明想法，伸出手，把她拥在了自己的怀中：“等几个王爷成亲后，咱们也成亲，到时候你就名正言顺了。至于其他的事，你都别放在心上。夫妻之间，本来就该荣辱与共，患难同当，你总想让我占你的便宜，这怎么成？”
  一番话，把长乐给逗笑了，她还捶了他两下：“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净瞎说。“
  “哈哈……”肖承凝视长乐，眼中是灼热的爱意。
  许久后，长乐才问：“那你定下来到哪里任职了么？”
  肖承是武将，应该会进兵部吧？其实长乐觉得御前挺好的，若是真的到了兵部，以后说不定要出去打仗呢。
  一想到这里，她就又开始担心了。
  唉，看不到的她，只能对肖承尽心地依赖。她不愿意他离开。
  谁知道肖承只回答：“长乐，你可知道，御前的活儿有多苦？”
  “啊？”长乐一时没反应过来，肖承这是在和自己诉苦么？
  肖承果然是首辅的儿子，苦着一张脸的时候，竟然很是神似：“不管是严寒酷暑，都要到御书房外站岗，一年到头也轮不到几天休沐，这日子可真是过到头儿了。”
  长乐也不懂御前的事，听闻这话，就心疼地说：“那咱们就不去御前，去兵部，宁王殿下欣赏你，肯定会重用你的。”
  “兵部的活也不轻巧，兵部都有了容辰将军了，还哪里有我立足之地？”
  长乐登时难过起来，拽着他的衣衫：“若不是我当初遇险，你也不用舍弃了京城中的一切去找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
  肖承一听，慌了。这是玩过了。
  “不是，你先别难过。”肖承连忙哄着：“我就是想说，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过几天清闲的日子，等汶水的事情都交接清楚后，我就在家陪你两年，你说好不好？”
  长乐诧异起来，就算是她看不清肖承的脸，此刻也准备地把手贴在了他的脸颊上：“你这是说什么呢？”
  他怎么能为自己做出这么的大的牺牲？朝堂风云变幻，他几年不参政，是准备被所有人排挤在外么。
  再说，现在朝中还没换天，肖承怎么不为他自己多打算打算？这么多年的努力，建功立业，一句话，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绝对不答应的。
  于是长乐也冷静下来，认真地和他说：“肖承，你真的不要为我做出这么大的让步，我心中真的过意不去。”
  “不是的。”肖承打断了她，凝视她的双眼，把自己的脸贴近：“这从来都不是让步。我只是选择了我更爱的，更喜欢的，更想要守护的。别说只是两年不回朝中办事，就说是二十年，我也愿意。以前总没空陪你，以后咱们就做神仙眷侣，这不好么？”
  其实肖承还有其他的想法，他想等长乐身体好后，带着她求医问药。
  大周的山川景色，她那么多都没看过，自己一定要让她的眼睛恢复。
  长乐已经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了，只能死死地搂着肖承的腰身，哽咽地说：“你怎么能……怎么就能对我这么好。”
  肖承其实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有些人，看了一眼，就是一辈子。
  一天一天，一年又一年，自己只会更爱她。
  哄了好一会儿，肖承才和长乐道：“这次汶水的事，宁王殿下帮了咱们很多，明日我从宫中回来后，决定去宁王府拜谢。”
  一听这事，长乐坚持着：“我也要去。”
  “可是你的身体……”肖承担心，拥着她的胳膊微微收紧。
  “身体没关系的。”她柔声说话的时候，让肖承总想把全世界都捧过来，她求自己什么，自己都不忍心拒绝。
  “宁王妃身怀六甲，又快临盆了，身体不比我还不方便？你明日出宫后，就先回来接我吧，好不好？”
  肖承只好点头答应：“那你在家等我。”
  第二日肖承离开府前，还把安排在附近的人全部都聚集在了一起，认真地道：“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进这个院子。”
  有人问着：“就算是老爷和夫人也不行么？”
  “对，不行。”肖承对自己的父母也不是很放心。
  长乐被害过一次，他简直是处处小心，恨不得把她给揣在袖子里才安心。
  这些人应下，肖承才放心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