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微微地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一双秀气的小鞋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不是那些行刑人的脚，也就是说，她说不定，可以救自己。
  晴贵人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个人到底是谁了，她只是死命地抓住了那双小绣花鞋，手上因为满是鲜血，直接将鞋子就给染红了。
  她的声音很是嘶哑：“救救我，求求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那人沉默了一下，之后才开口道：“真的什么都答应我么？”
  声音如同上好的美玉，之前自己听她说过很多次话。
  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次，她在御花园中，对自己极为嘲讽地道“你弱你有理么”。
  她是弱，也没有道理，甚至于她现在求着的，是之前她最讨厌的人。
  其实这宫中的妃子，有哪个不羡慕元锦玉的？那样一个生情暴虐，不近女色的宁王，却对她宠爱如命，百依百顺，甚至宁王殿下除了她之外，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她们这些女人，在宫中这个泥沼中挣扎了太久，但凡看到比她们过得要幸福的，她们都会想着，下来吧，你和我一起吧，同我一起在地狱中吧……
  但是元锦玉就这么骄傲而又冷漠地踩了下来，告诉她们，自己会比所有人活得漂亮，比所有人走得都远。
  她比自己强，比很多人都要强，最重要的是，她永远都不会同自己这样的人为伍。
  晴贵人没有松手，声音沙哑：“答应……”
  元锦玉没有抽出她的脚，而是依旧对晴贵人冷冷地说着：“记住你说过的话，本宫绝不给人第二次机会。想要活下去，就向本宫证明你吧。”
  晴贵人趴在地上，强撑着问着：“娘娘，您想要妾身如何做？”
  元锦玉是在慕泽安插在宫中的人帮助下才来到的这里，现在那些守卫都已经被慕泽的人迷昏了，元锦玉不用担心自己和晴贵人的话被人给偷听了去。
  但是元锦玉还是缓缓地蹲下来，在晴贵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晴贵人猛地瞪大了眼睛，胸口也剧烈起伏着，眼神呆滞，似乎是觉得她是不是听错了。
  可是随后，她就知道了，元锦玉是极为认真的。
  元锦玉走的时候，她躺在地上，又哭又笑了好久。
  这些个宫中的蠢货，尤其是吴婕妤，还真的以为她稍微耍点手段，就能让元锦玉就范了？真是太天真。可惜了，自己现在不能狠狠地嘲讽她们一番。
  晴贵人最终闭上眼睛，悔恨的是，她从最初开始，就不该和元锦玉斗啊。
  第二日一早传来消息，晴贵人不堪受刑，死了。

第731章 九哥送镜

  慕泽不在自己身边，每天早上，元锦玉都会准时醒来。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位置，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
  其实也挺奇怪的，明明成亲了也就快半年的时间，怎么会就已经习惯了他在自己身边了呢。
  昨晚她出去“散步”，不少人暗中跟着她，但后来无一不是跟丢了。不过元锦玉只是去见了一下晴贵人，本就没耽误多长时间就回来了。
  在她刻意的引导下，估计那些人肯定都以为她只是在御花园附近转了一圈。
  至于晴贵人……元锦玉微微笑了笑。一个人在意气风发的时候趾高气昂，就算是在潦倒落魄时，也未必会沉臣服于别人。
  可若是在生死关头呢？就像是昨晚的晴贵人，她心中已经被死亡的阴影折磨了一整日，不管是德妃或者是别人，都不希望她活着，这样的她，还怎么守得住底线？她就像是一堵危墙，自己只需要轻轻推一把，就倒了。
  说到底，不肯低头服软，只是因为诱惑不够大而已。而这世界上，不管是什么，在生死面前，都太无足轻重了不是么？
  元锦玉靠在被子上，想得出神。不是在想晴贵人，而是在想慕泽。
  她多少有些庆幸，自己每五天还能回去王府一次，这次淑妃吃了亏，等到晴贵人的事也告一段路，估计她就不用留宿在皇宫中了。
  粉黛作为服侍的宫女，早早就起了，听到屋中有声响，便轻轻地打开门，想了想，还是没有同元锦玉说晴贵人死了的事情。
  她开口，声音轻柔，因为元锦玉这样侧躺在床上，黑发如瀑，眉眼如画的样子，真的让人不忍心打扰。
  “娘娘，今早宁王殿下又送东西来了，您要看看吗？”粉黛问着。
  果然，比起晴贵人什么的，这个显然更让元锦玉感兴趣。
  她坐了起来，对晴贵人伸出小手，声音微凉，像是上好的美玉：“要看。”
  粉黛将包袱递过去，元锦玉打开，发现里面是几件衣裳，和一块在背面襄满了宝石的小镜子。
  衣裳比现在穿着的要稍微厚一些，是秋装，粉黛在她打开包袱的时候就去开了窗子，元锦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果然，庭中竟然已经有落叶了。
  虽然还不多，但是那金黄色的叶片缓缓落下，顺着微风在空中打转，还真的有些秋风萧索的味道。
  其实现在白日的时候还是挺热的，就是早晚的时候，风有些凉。
  元锦玉看着那些衣裳，嘴边的笑容很是温软，眼中的温度也别样温馨。难为九哥了，妻子不在家，他一个大男人，还想着要给自己添衣裳的事情。
  而看着他送来的衣裳，元锦玉每时每刻，好像都能想起他来似的，别样温馨甜蜜。
  其实还别说，慕泽真的有点这个想法。所以谁说男人不会耍心机，他为了把元锦玉捆牢，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粉黛见元锦玉对几件衣裳都爱不释手，知道她这样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姐，肯定不是稀罕这些布料，而是想着那送衣裳过来的人。
  现如今粉黛也多少习惯了殿下和王妃的感情很好，嘴边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元锦玉看够了衣裳，甜蜜够了，这才拿起了一边的小镜子。
  小镜子比她现在用的还要小一些，捏在手里却要重一点，想必是因为镶嵌了太多宝石的原因。
  这么小的镜子，做工却如此精致，显然工匠花了很多心思。而且元锦玉看着那斑斓的宝石，竟然大小都差不多，色泽又很圆润饱满，估计这些宝石单抠下来，都能卖上很好的价钱。
  不仅如此，花纹竟然还是半镂空的，元锦玉没记错的话，上一世还要几年后，京城才会流行起这样的样式来，可是慕泽现在竟然就已经给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寻来了。
  想起自己昨天当着他的面照了许久的镜子，今日他就送来了一个更好的，元锦玉就好像是看到他对自己宠溺一笑，说着：“傻姑娘，这个留给你臭美吧。”
  元锦玉撇撇嘴，将小镜子摆在一边，心中喜欢得不得了，可还是用指尖戳了戳上面的宝石，小声道：“让你再嘲笑我臭美，哼。”
  因为这些衣裙同小镜子的原因，元锦玉整个早上心情都很不错。等到用过了早膳后，粉黛才提起了晴贵人已经去世的事情。
  元锦玉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显得很惊讶。粉黛也没多揣测她的心思，只是微微低着头，尽心伺候着。
  元锦玉又问：“母妃那里情况如何？”
  粉黛时刻都关注着那边的，总怕淑妃再一次迁怒到自己的头上。好在淑妃这次是真的长教训了，今日本该去给德妃请安，她都告假了，听说晴贵人死了，她也没有准备亲自去看一眼。
  将淑妃那边的情况如实说了，元锦玉笑了笑，想着，她若是永远都能这么消停就好了。
  这个时候，知道淑妃不愿意见自己，元锦玉也没准备去找她的晦气。而是同粉黛道：“替本宫梳妆，本宫要去林昭容那里。”
  粉黛自然应下，想着昨日的种种，觉得林昭容同王妃娘娘的感情似乎也很不错。
  元锦玉梳妆过后，只是派人去和淑妃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因为晴贵人的事，今早德妃免了大家去请安，林清雨一见到元锦玉，便将她给拽到屋中，四下无人，这才小声又紧张地道：“你知道么？晴贵人死了！”
  元锦玉点头，依旧是那般宠辱不惊的样子：“知道。”
  “你知道现在宫中都怎么说这件事么？”林清雨再问。
  元锦玉大致能猜到一些，但她还是问着：“都说了些什么？”
  林清雨叹气，看向元锦玉的目光已经带了一点兴奋似的：“这宫中都在传，原本指使吴婕妤的是德妃娘娘，后来德妃娘娘担心事情暴露，才对晴贵人下了死手！”
  元锦玉眨了眨眼，发现林清雨贴自己太近了，将她往一边推了推。现在宫中一锅乱炖一样，想必给皇上添了不少堵。而林清雨一向没有“宠妃”的自觉性，只要是皇上堵得慌，她自然就高兴。
  她也不是什么会以德报怨的人，和元锦玉相处久了，性子就越加薄凉。其实她也不是说，元锦玉是个薄凉之人。只是她的心太小了，只能将感情分给那些她在意的人。
  林清雨其实同元锦玉的情形是差不多的。像是昨日，宫中多少人都觉得，林清雨临阵倒戈，后来又帮元锦玉作证，是墙头草，其实看元锦玉都不追问，就知道是相信她的。
  在这宫中，只有元锦玉知道她的秘密，而她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冷宫弃妃、一个只侍寝了两夜就把自己当做宠妃的贵人，和元锦玉生分？
  别说这两个人她不怎么放在眼中，就算元锦玉的对立面是德妃和丽妃，林清雨的想法都不会改变。
  想着昨天德妃说，元锦玉是幕后黑手，害了晴贵人，目的就是把这场火烧到自己的身上，林清雨就想笑。
  要是没接受过元锦玉的教导，林清雨说不定就信了。她现在机灵着呢，德妃这般挑拨离间，还以为她不清楚？
  元锦玉是什么样的人，她多少是了解些的。害自己，她没理由和立场。
  而现在，她也清楚地记得，德妃这段时间给了她多少小鞋穿，现在这把火就算是不能烧死德妃，也能让她痛上一痛，林清雨怎么会不高兴？
  元锦玉看了林清雨一眼，提醒她：“看看你，眼睛都发光了，这才哪到哪啊。而且，这晴贵人就算是真的死了，也查不到德妃身上去。原本皇上昨日离开的时候，说的便是严刑逼供，把晴贵人那屋子给吴婕妤的时候，也说晴贵人未必有命回来。别说现在不知道晴贵人到底是不是德妃杀死的，哪怕真的是，那也是德妃奉了皇上的口谕，所以谁也罚不到她身上。”
  林清雨别样郁闷：“那这件事就算了啊？一看那个吴婕妤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和你有……那样的仇，怎么可能和这件事没有关联？现在她倒是好了，从冷宫出来了不说，还直接把人家晴贵人的屋子给占了，你说她睡着晴贵人的床榻，难道晚上都不会做噩梦么？”
  元锦玉失笑：“作恶多端的人，就算是噩梦，也都习惯了。现在吴婕妤，估计正沉浸在喜悦兴奋中呢，哪里管那是谁的屋子。”
  之前吴婕妤始终都住在皇后才能居住的栖梧宫中，现在住在那么一个贵人住的宫殿，估计都会给她仿佛是回到栖梧宫的感觉吧。
  没关系，自己一点都不介意，还可以等吴婕妤再高兴一些。
  晴竹此刻敲了敲房门，里面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晴竹便顺势道：“王妃娘娘，太医院给您送来了封信，要递进来么？”
  这封信是太医院一个学徒亲自送来的，晴竹见那人神色好像有些忐忑，觉得可能是什么要紧的事，于是便急忙跑来了。
  昭容娘娘同王妃说话的时候，是最不喜欢她们靠近的。但……晴竹苦笑了一下，她们都是皇上的人，除非这两个人刻意避着，不然有什么能瞒得过皇上呢。

第732章 身份对调

  元锦玉清冷的声音在屋中响起：“送进来吧。”
  晴竹将信放下后便再次退了出去，林清雨有些诧异地看着那封信，问着：“这是什么？”
  “诊病结果。”元锦玉打开后看了两眼，随即就笑了。
  林清雨靠过去，也看到了上面的字。
  她诧异地看向元锦玉，只做口型，不出声音：原来那吴婕妤，真的是装的？
  这封信自然是徐林送过来的，他写得很详细，生怕元锦玉看不懂似的。
  而上面最重要的话便是，这吴婕妤的伤，根本就不是别人打的，分明就是左手的伤是她用右手抽的，反过来一样。
  元锦玉将茶杯盖掀开，然后将那封信慢慢地浸湿在了里面，直到纸张完全吸水，上面的字迹晕开，模糊不清。
  “还真是对自己下得去手。”打成那样，肯定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而且还要避开冷宫的耳目。别说，元锦玉现在都有些佩服吴婕妤了呢。
  林清雨用手肘撑着桌子，看向元锦玉，现在她也不莽撞了，毕竟这件事怎么裁决，还是取决于少数的几个人。
  “再留她一段时间？”元锦玉既然去查吴婕妤的伤势，肯定是有后手的。而且皇上只让太医医治吴婕妤，并没有去了解她的伤势，恐怕吴婕妤真的以为能瞒天过海呢吧？
  “不留的话，岂不是太无趣了？”元锦玉狡黠地笑了笑，不知为何，看得林清雨心中一凉。
  她现在也有些同情吴婕妤了。那个女人现如今无依无靠，真的就敢这样和元锦玉叫板？
  此刻徐林已经走远了，浑浑噩噩地回到太医院，他还想着，元锦玉有没有看到那封信，看到了又会怎么样。
  这封信他写了一晚上，纸都写废了一摞，甚至晚上的时候，还放在专门的药匣子中，熏上了一点可入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