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厚待了。”沉醉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受宠若惊。
坦白说来,除了这一次村长装傻,分明护着乌老爹行凶,让她心中很不乐意之外,从她来到这里,村长和永叔真的是将她当成了座上贵宾,周到细致,甚至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乌老爹于一旁不动声色品着酒,没吱声。
宴席散去,沉醉终于再遏制不住,就要上前去找乌老爹,追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却被怀陌拉住了。
沉醉皱眉,挣了挣被他抓住的手腕,却惹来他索性直接揽住她的腰肢。
“放开,我想问问清楚。”
怀陌眉头亦是拧着,不过比起沉醉的深仇大恨,他只是单纯讨厌人多的场合,他将沉醉往怀中带,就半搂着往外走,“乖,跟我回去。”
“不要,要回去也要先揍他一顿。”沉醉咬牙切齿地说。
怀陌目光瞥过她捏紧的拳头,忍不住笑了,“他老得可以做你爷爷了,你若揍他,便是欺负老人,反而会将他推向道德的制高点。”
“那……”怀陌说得在理,沉醉一时挫败,咬着唇,“那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啊,他将你害得这么惨,险些连命都没了,总要问问清楚。”
“你怎么可能问得清楚?”怀陌含笑,手指怜爱地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听话,跟我回去。你也知道我差点死了,还不多陪陪我?让我开开心?”
开开心……沉醉一脸血地看着他,只见他目光邪佞,绝对意有所指。
沉醉声线飘摇,“你还不够开心?还要我陪你,你还真是……不怕死。”
“那样的死法,我乐意之至。”某人附在她耳边,在她耳朵里轻轻吹着气,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诱惑至极。
沉醉没骨气地红透了一张脸。
怀陌带着沉醉不动声色地走人,沉醉原本还觉得过意不去,提议怀陌去向村长告辞,不料刚刚提议完,村长就从后赶至。沉醉“……”了片刻,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怀陌英明神武。
他应是早就料到村长会自己过来,倒省了他主动去,他还真是会……节约时间。
村长也并不挽留他们,追上来,只为送他们一坛酒。
“今日场面嘈杂,老朽就不挽留公子和夫人了,这酒便是方才席间所饮,难得夫人喜爱。老朽也别无他物相赠,夫人若不嫌弃,便带上吧。”
沉醉确实喜爱那滋味,那滋味,酒的味道几乎已经淡到极致,只剩下了香甜,可是因着残存的一些酒气,又使得那香甜再怎么甜也不为过,不腻人。总之,恰到好处惹人爱。
心中喜欢,村长又一片诚意,沉醉便不拒绝,谢过了接受。
沉醉抱着小小的酒坛,心里喜爱,一路笑着走出村长家。怀陌见她一直咧着嘴,忍不住作恶地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又赶在沉醉生气以前,意味深长地说:“你还不知这酒的好,知道了你会更开心。”
沉醉避开怀陌作恶的手,疑惑地看向他,“它还有什么好的?除了好喝。”
怀陌眼中目光微微深暗,只笑,“先不说,你喝了自己找它的好处。”
“最讨厌你了!”沉醉轻哼,老是吊她胃口,越来越不讨她喜爱。
她真的是好怀念那个刚刚失去记忆时的怀陌,那个时候,他连要亲她都要红着脸问她可以不可以,什么都听她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只能小心翼翼地依赖她。
那个怀陌……你去了哪里?快给老娘回来!
沉醉心中有一千只沉醉在咆哮,前路,却被人拦了。
看着眼前的两人,沉醉觉得颇为讽刺。老爹假装得滴水不露,不就是为了躲她的责难?儿子女儿却主动现身,这不是给他们的爹拆台吗?
眼前,正是海生和绿珠两兄妹。
怀陌眉头几不可察拧了拧,不置一词,搂着沉醉就要绕开。
绿珠眼风一动,一步上前便拦了怀陌,“怀公子,先听我兄妹一言。”
怀陌不悦,对于除了沉醉以外的人,他一向冷淡得足以令人生恨,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沉醉才可以确定他真的还在失忆中。有记忆的怀陌,虽然也是冷淡的,可那度却掌握得极好,彼时,他的冷淡若说有什么后果,却绝不是让人对他生怨,反而成了恰到好处的吸引。否则,在京城也不会有那么多女子对他追随,甚至为了他,当街斗殴的。
然而没有记忆的怀陌却全然不同,因为没有记忆,他对除了沉醉以外的所有人下意识持的都是排斥的态度。这样的排斥,即使是对永叔、对村长也会下意识流露。
其实是很不好的,毕竟村长和永叔是他的恩人。沉醉小心劝说过,怀陌却只是淡淡告诉她,“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两个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
好吧……
沉醉知道,关于村长永叔拒绝承认乌老爹所赠木簪有问题一事,怀陌已经直接将两人拉进了黑名单。若不是她坚持要永叔为他治病,怀陌恐怕宁死也不屈服。
他没了记忆,棱角变得锋利,再不如以前圆滑。
见绿珠拦住他,怀陌双目微眯,就要动手,用武力将她逼走。
海生慌忙上前来,“公子,不要冲动。”
同时,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
海生说罢,又看向沉醉,动容道,“夫人,海生和妹妹过来向两位打声招呼,没有别的意思,若说有,也只是重复当日那声对不起。”
沉醉目无表情。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值得获得一声没关系,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怀陌。那时的怀陌,虽然不动声色,然而他暗中克制自己体内的毒所受的苦,她全都知道,她心疼不已。每一次的心疼,对迦绫、沉鱼的恨就多上几分。
却在这时,乌老爹还要这么对他。那么好,她的仇人又多了一个。
当她看到怀陌控制不住自己,胡乱砸东西,却不肯撕碎她为两人买的布料时,她的心如被人狠狠捏着,捏出一滴一滴的血缓缓往下落。此生,她绝不原谅任何伤害过怀陌的人。
也许海生绿珠无辜,可是到底无辜与否,谁知道?
现在一声对不起,且不说是否有用,就单说是真是假,她也不知。
他们这样子,真的还不如直接学着他们的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对她视而不见呢。
这一刻,沉醉恍然明白怀陌不让她上前质问的道理了。
看乌老爹那态度,即便她问了,得到了也不过是假话。她要假话来做什么?
好,退一万步说,乌老爹承认了又如何?乌老爹存心,她自己也知道。他承认,她就真敢揍他吗?村长永叔有心护着,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人多势众,她与怀陌动手,反而将乌老爹推向了道德的高点,给自己拆了后路。
跟怀陌回家,才是对的。
海生见沉醉目光淡然,脸上顿时沉痛。他的相貌憨厚,这时难堪沉痛之下,比起怀陌那绝色男子还要惹人的怜悯。
“夫人,若是我有心害你,那日你取花坠海,我就可以动手。那时,你和青嫂都在海中,忘月一人顾此失彼,我若行凶,如今早没有你们的故事了。”
沉醉心头动了动。
其实这个道理,当天她就已经想明白。
若是海生和乌老爹一样有心害人,即使她早有防备又如何?她坠海时,她、青嫂、忘月可以一起死。
海生显然并不期待得到沉醉的回应,只是说了该说的,又苦笑道:“不论你信不信,我爹也不是有心的,他只是……他只是对木头走火入魔了。他一生钟爱木头,在他眼中,每一寸木头都有灵性,都有个性,不同的个性雕刻不同的纹饰。可是,村长早已告诫过他,木头之灵也分邪气和正气,我爹不信,他自己亦因此受过不少的伤。怀公子出事之后,我首先质问过我爹,他却一意孤行,坚持是木头选的你,我……我和妹妹真的是深感抱歉。”
海生沉痛道:“今日海生也不为别的,只为向两位说明这件事的原委。海生不求两位原谅,只是做个交代罢了。公子和夫人信不信无妨,这解释,海生却是必须给的。”
海生一席话,有进有退,有因有果,于情于理,都足够让人动容。尤其,他憨厚的脸上是分明的难堪和悔过之意,他的身后,绿珠巴巴望着两人,眼眶已经泛了红,楚楚可怜的模样。
沉醉不想再这样对峙下去,轻叹一声,“海生大哥若果真诚了心解释,我接受。我夫君安然无恙,我已感恩,只是令尊若果真对木头走火入魔了,两位身为至亲,应当多劝着点才是,勿要再伤人伤己了。”
海生、绿珠闻言,双目乍亮。
其实沉醉的话是有退路的,她的前提是,海生诚心解释,言则,海生所说字字句句应当无半点欺瞒。就算这样,她也只是接受这个解释,而不是接受他们的道歉。沉醉自己也觉得,遇上怀陌的事,她变得小气,变得计较。
怀陌受的痛苦,受了就是受了,再多的对不起有什么用?能让时间倒流,让他那时不要那么痛苦吗?
她自己也有一种感觉,她似乎钻了牛角尖。
可是……她也不想走出来。
沉醉说完,拉着怀陌的手就要绕过两人走开。
绿珠再次拦了上来。
沉醉这时才注意到,绿珠从出现起,手上便一直端了一瓶酒,还有一只杯子。
顿时,心中戒备。
果然,只听绿珠道,“对两位的歉意,绿珠真的不知该如何偿还。思来想去,绿珠只能借村长今日请的酒水,敬怀公子一杯,聊表我兄妹二人一番愧疚。”
沉醉正要拒绝,怀陌已经先了她,“不必了。”
他目光冷硬,拒人千里之外,那效果,比起沉醉的拒绝来显然要好太多。
若是沉醉拒绝,绿珠说不定还要再试一次,可是怀陌显然不耐烦的拒绝,已经带了戾气,绿珠瑟缩,眼睛顿时水盈盈的,却不敢再说话。
只垂下眸子,低低说了声,“也好,公子大病初愈,饮酒不好。那这一杯酒,便由绿珠喝吧,是绿珠的歉意。”
绿珠说罢,便往手中杯子满了酒,在沉醉、怀陌、海生的目光中,仰头,一饮而尽。
海生面色惭愧,沉醉既不亲也不疏,唯有怀陌,一脸不耐,绿珠喝完,他冷道:“酒也喝了,两位便放行吧。”
绿珠勉强笑着点点头。
怀陌揽着沉醉离开,沉醉眼风扫过绿珠,却猛地觉得不对劲。眼角,似乎缓缓入了一抹暗红……
“绿珠!”
海生狂乱惊叫之声,让沉醉怀陌停了脚步,两人回身,只见绿珠身子跌落,如被人瞬间抽去了生命。倒下,正落在海生怀中,海生抱着妹妹跌倒在地。
怀陌脸色微变,沉醉彻底惊怔。
在沉醉反应过来以前,怀陌已经放开她,一个大步上前,便到了绿珠身前,手指搭上绿珠脖子一侧的脉。
……
乌老爹和其他村民闻声赶来时,绿珠身旁的污血浸染进了土里,一大滩晕染开去,极是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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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6:00,准时得我都忍不住要赞美自己。
顺祝:五一快乐~~!
272 大义灭亲
瓷器的瓶子和杯子摔在地上,已经成了碎片。欤珧畱午
海生、怀陌分别在绿珠两旁,沉醉在怀陌身后,惊讶得目瞪口呆。不仅因为绿珠,还因为怀陌。
绿珠喝下自己拿来的酒,口吐污血,那样子分明是中毒,这事诡异不说,还有怀陌。怀陌下意识地探她脖子一侧的脉搏,手法娴熟,随后又示意海生将绿珠扶直,他从绿珠后背注了内力进去,须臾,绿珠便将一大口毒血吐出。他动作间水到渠成,一气呵成,和他过去的样子分明没有任何差别。
沉醉正惊讶,听得身后激烈的动静,猛地转身回头,便见乌老爹一脸铁青,气势汹涌地往他们冲来,乌老爹身后是数十个村民。
乌老爹气势凛然,仿佛一阵邪风似的刮过,他阴沉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沉醉身后的怀陌屙。
沉醉皱眉,下意识上前去拦,“乌老爹,先等……”
哪知,乌老爹看她的眼神竟像是看着宿世的仇人一般,他原本死死盯着怀陌,听得沉醉的声音,忽地看向沉醉,那一眼,阴狠、毒辣,出手,便要将沉醉狠狠推开。
沉醉睁大眼睛,乌老爹粗糙青黄的手却在她眼前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抓住介。
极快的速度,怀陌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沉醉转头看去,只见怀陌眉梢冷冽,唇角微微勾着嘲讽至极的笑,与乌老爹对峙。乌老爹的手被他用了狠力抓住,一时竟在空气里挣脱不得。
而后,只听得乌老爹咬牙切齿一声冷斥,“凶手,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随即,乌老爹的手挣脱了怀陌,同时,他左手拄着的木头拐杖猛地往怀陌劈去。怀陌冷笑,不疾不徐将沉醉轻轻推开,他自己一个旋身,手又稳稳抓住了乌老爹的拐杖。
乌老爹接连两招被怀陌化解,眼睛里微微惊讶,动作一顿,随即,乌老爹便用了狠力,几个招式,出手毒辣,分明是要将怀陌置于死地的阵势。
怀陌也不手下留情,两人你来我往,不过片刻,周围已是飞沙走石,沙尘漫天,又难得默契地走远了开去,不至于殃及在旁的人。
沉醉的心提到嗓子眼儿里,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缠斗之中的两人。一黑一白,仿佛是正邪的较量一般,他们招式若疾风,动作快到极致已经虚化,看不清。沉醉的手指紧紧抓紧了衣摆——怀陌从未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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