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觉不自在,落西赶紧转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不帮那些小仙小妖?”
“你想我帮他们?”
落西偏头想了想,“你能帮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就算了。”
“嗯,还是想我帮。”夫陌轻轻总结。
“……”落西默了默,“我见那花妖,就想起我自己。天后恃强凌弱,手段狠毒,花妖所述经历,其实我感同身受。只是我比她好命,有你在,天后不敢对我怎样。所以若是你不为难,那救救他们吧,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夫陌目光深远,注视着她,良久,缓缓颔首,“也好,你就去造造这浮屠看。”
……
那画面清晰,历历在目,俨然就是他曾经亲身经历。
怀陌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安静注视着她的睡颜,这容貌,分明就是那记忆里会对他撒娇、嗔怒、脸红的人儿。
他仿佛认得夫陌,不仅认得,他就仿佛是那个人。
懂他未表明的心,懂他未说透的话。
那个时候,离落西一百八十岁只有几年了,他心中着急,却迟迟参不透天后诅咒之中的破绽,只得从泛云下手,才会愈加的容许泛云放肆,让她心中不高兴。
花妖一类,救与不救其实都无碍,天后气数未尽,他顺天而为不为过。救了,也只当是减了不必要的杀戮,算是为她积了德。
一开始的拒绝,不过是为了之后,好让花妖一类更加谨记那生还来之不易,更加谨记落西之恩。
耳边隐隐听得有潮水浪打的声音,那声音竟是出奇的熟悉。仿佛他曾经就这样听着,过了数千万年。怀陌眼神迷惘,静静看着远方。
……
落西直至傍晚方才醒过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收紧手臂,待感觉到触手是男人结实的身体,她才放下心来,竟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怀陌还在睡。
他一直侧身搂着她,她睁开眼来便见他容颜。
此刻,他脸色红润,眼睑阖着,长长的睫毛垂落,像是两把小刷子,浓密而幽黑。
谁说他是魔鬼?这样的他,淡静貌美,如同天人。
沉醉自己就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好看的男人。”
她自言自语般低喃,又用脸轻轻去蹭他的,一碰之下,顿时浑身一震。
他的肌肤滚烫,碰触之下,仿佛被火烧一般。
沉醉睁大了眼睛,慌忙侧身坐起,同时一手去探他的额头,手背烫得当即撤回。
“怀陌,怀陌……”
心也如同被烧了一般,着急得恨不能跳出来。沉醉急忙叫他,双手轻轻摇着他,“怀陌,醒醒。”
怀陌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沉醉眼眶一酸。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发烧必定是因为伤口……
立刻起身,套了外衣,又迅速打了冷水进来,拧了湿帕覆上他的额头。
只是这样却必定不成,沉醉也不管他还能否听到她说话,只在他耳边低道,“怀陌,你发烧了,我现在就去找永叔,我去去就回,等我。”
沉醉说完转身就走,手却猛地被人从后抓住。
沉醉一惊之下大喜,立刻看去,却见怀陌仍旧紧闭着眼睛。只是他虽睡得昏沉,抓她的手却丝毫不肯松懈。她心中更急,立刻蹲下身,与他平视,柔声道,“怀陌,你发烧了,我现在去找永叔来,他是大夫,他会治好你的。”
怀陌就是不肯放手,他手心滚烫,抓着她的力道却远不如从前,显然无力。她应该可以很容易就将他的手拿开,可是心却软,怎么也狠不下心,他落到今天这地步,都是因为她,也只有她了。
沉醉眼眶一热,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哽咽道,“我也不想离开你,可你发烧不能不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口发炎,若是你有事,你要我怎么办?”
她说着,心头忽地一动,“我不去找永叔,我只出去,随意找个人让他去帮我们找永叔,好不好?”
怀陌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沉醉一喜,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亲,“我马上回来。”
沉醉一路跑出去,刚跑了不远就见了一名妇人,像是要入山中,沉醉上气不接下气地上前去说明了来意,又出手阔绰地送了几颗宝石,那妇人惊喜之下连连点头,立刻往回走去,转眼一路小跑着消失。
永叔来得快,到时,沉醉正不停地为怀陌湿敷。见了永叔,立刻让开,好让他把脉。
“怎样?是不是伤口发炎了?”沉醉在一旁着急地问。
永叔眉头却微微拧着,沉醉心头一跳,声音已经发抖,“他不好吗?”
永叔困惑地摇了摇头,又立刻起身查看怀陌的伤口。
“他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并没有发炎,却不知为何会高烧。”沉醉脑子一晕,“难道是因为他中的毒?”
她说着,已经是六神无主。
那毒,连白子乙那样神秘莫测的人都不能解,她原本还以为不过只是让他失去心智,还不至于有性命危险……是她太乐观了吗?
“永叔,你救他……”沉醉情急之下抓紧永叔的手臂,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永叔看在眼里,轻叹,“他中的毒也奇怪,应是两种极为相克的毒药所致,若是毒发,却按理不止发烧这么简单才是。我先为他施针,帮他迅速将体温降下。”
一番施针,怀陌出了不少的汗,沉醉手帕湿尽,好在体温总算降下。之后,永叔去外面开药,沉醉迅速将他已经湿透的衣服换下。
263 怕你不肯亲近我(有爱)
为他换好了衣服,扶着他重新躺下,又细心地掖好被子。残颚疈午就要出去,手臂拂动之间,却有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在地上砸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又滚到脚边。
沉醉捡起,却见是白子乙交给她的药瓶子,应是从床上落下。
沉醉蹙眉,这东西她明明和那一盒子诡异的药放在了一起,怎么会到床上去?
手上掂着,心中微微觉得不对劲,她打开来看,当即惊讶。
只见里面原本装满的药丸,如今只却剩下了一半姗。
眼睛里惊恐之色立现,她猛地看向怀陌。怀陌闭着眼睛,还未醒来。
沉醉出去时,永叔已经开好了药方,又命了医僮去取药。
沉醉走近,缓声问,“永叔,沉醉有一事请教。妗”
“公主请说。”永叔回身,蔼然笑道。
沉醉颇为无奈一笑,“别叫我公主,叫我沉醉就是,即便我真是公主,如今也不记得。”
“公主早晚会记起来的。”
沉醉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只问,“怀陌那高烧,永叔确定不是因他身体里的剧毒?”
“他体内剧毒不假,亦有发作的可能,只是这时的高烧却不是。我也很疑惑,这烧烧得诡异,既不是因为他的伤,也不是因为毒,且他脉象平稳,也不见其他的伤害。”永叔微微拧眉,沉吟。
沉醉点了点头,又问,“那么请永叔看看,可是因为这个?”
沉醉说着,缓缓伸出手来,将手中药瓶交给永叔。
……
怀陌猛地睁开眼睛,随即,目光如猛兽一般敏锐在房间里逡巡一圈。
房屋空荡,不见他想见那人。
一刹那,猛地起身,便往外冲去。
沉醉正端着刚熬好的药进门,刚刚推门而进,只见眼前一个身影几近凶狠地往她冲来,当即惊得浑身僵硬,愣在原地,只剩惊恐地望着他。
好在怀陌反应快,在她身前分寸的距离停下,这才没有直接撞上去。见到她,眼睛里原本汹涌的盛怒,刹那平息。
“你这么凶做什么?”沉醉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抱怨,“差点撞到我。”
“去了哪里?”怀陌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沉醉将手中的药递给他,不冷不热回道:“你说呢?”
怀陌接过,只见手中黑乎乎的药汁,不由皱眉。
沉醉轻哼,“还嫌弃它?我伺候了你一整晚,一大早便为你煎药,你还嫌弃?”
怀陌闻言,二话没说,立刻仰头喝尽。只是喝完,眉头拧得更紧。
沉醉原本心中颇为幽怨,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见他衣襟敞开,又上前去为他拢了拢,怀陌顺势环过她的腰。
“我以为你走了。”嗓音里显然还带着些后怕。
过去的怀陌,从来不曾这么诚实。
沉醉笑睨着他,“我夫君还在这里,我要走去哪里?”
她的手攀着他的脖子,娇俏地对着他笑,只是愈加地笑得不善,“怀陌,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烧?”
怀陌脸色如常,“不知。”
“真的?”沉醉笑得愈加的温柔。
怀陌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而后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受了伤。”
“哦,怪受伤。”沉醉点点头。
“也怪中毒。”
沉醉继续点头,却忽地问他,“不怪自己?”
怀陌毫不犹豫地摇头。
沉醉双目一眯,顿时将他放开,又拉开他的手臂,轻哼一声,拿过他放在一旁的药碗,转身就出去。
另一只手却被他从身后抓紧。
沉醉怨怒地挣了挣,头也不回,怀陌闪身来到她身前,紧紧凝着她,眉头往眉心蹙拢,成了一座小山。
沉醉懒得和他废话,看他这样子,显然他自己知道原因,她直问,“你为什么要吃那么多的药?那药虽然效果好,我也知道,可是过犹不及,你一次吃了小半瓶,身体怎会吃得消?这次幸好这里有很好的大夫,又幸好我和他们的恩人长得像,他们愿意救你,若是没有这些幸好,你要我怎么办?我救不了你,你是想我们俩就这样死在一起吗?”
沉醉说着,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永叔见那药时,双目乍亮,如获至宝,却随即听她问,“他一次吃了半瓶,后果会怎样?”
永叔闻言,眼中的惊恐丝毫不亚于她发现怀陌高烧时,有一定岁数的人了,也见惯了风浪,那时,却连拿着药瓶那枯老的手也微微发抖,不确定地反问,“半瓶?”
沉醉点头。
“要不得,万万要不得!”永叔急得顿足,“这是仙家之物,虽是至宝,却原本就不是普通人承受得起的。一个人一生吃下一粒已经是莫大的机缘,再多就非普通人承受得起。他,他怎可一次吃下半瓶?这药效猛烈,凡胎肉体受不住,若是个命薄的,分明就是找死啊!”
永叔一句“找死”,沉醉眼前当即一黑,就险些昏过去。
她不知,一整夜的时间,怀陌不曾醒来睁眼看她一眼,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吃那么多?他一向不是心急之人,朝堂上的男人,怎会不懂循序渐进,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即使他失去记忆,也不能作为理由。
一整晚,除了煎药,她不敢离开他片刻,一直静静守着他,不停地探他的体温,他温度一旦有些热,她就急得心脏也快跳出来。
着急、无助、痛苦,那是怎样惊恐的一整夜?
想起来,心头酸热得难受,眼眶疼痛,眼泪就落了出来。
她瞅着他,哀怨地问,“若是想和我一起死,你杀了我就是,让我比你先死,也不必我受这种惊吓。你这么吓我,你的仇人其实是我,是不是?”
怀陌紧紧盯着她脸上的泪水,目光动了动,抬手,轻轻为她拭去,她又立刻落得更多。
他眼见擦不完,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对不起。”
“早知对不起我,为什么还要吃那么多?”她含泪凝着他。
怀陌沉默,为她拭泪的手僵了僵。
沉醉见他连解释也不愿,心中疼痛之下又生了起,她一把挥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他一步上前,从身后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沉醉心酸,不知为何,眼泪又落了更多,她低低抽泣出声。
“对不起,我不想你被我冻着。”
他在她耳边低喃,带着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脖颈间,似叹息一般。
沉醉眼泪一顿。
怀陌轻叹,“你亲我的时候,你的唇是热的,我的是冰的,我怕冻着你,怕你不肯亲近我,那药丸吃了会让身体变暖。”
“所以……你要一次吃下那么多?”
沉醉忽地转过身去,目光相对,凝视向他,嗓音早已颤抖得厉害。为何颤抖,她不知,只知她若是再多说一句,她一定会大哭出来。
怀陌小心翼翼地点头。
沉醉顿时泪如雨下。
水汽迷蒙里,早已看不清他的脸,即使两人近在咫尺。她踮起脚尖,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一连哭骂,“傻瓜,我怎会不肯亲近你?你过去对我那么狠,比现在冷多少倍,可见我嫌弃你?”
怀陌亦是紧紧抱着她,却不确定地反问,“真的?”
沉醉狠狠点头,“嗯。”
“那你之后为什么不再亲我?”
莫名其妙的,沉醉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顿时就破涕为笑,放开他,改用双手攀了他的脖子,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却见他定定的望着她,双目认真,俨然在面对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沉醉笑骂,“哪里有人一直亲的?也不害臊。”
“我喜欢你亲我。”怀陌坚持表达他的看法。
沉醉的脸顿时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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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以后都听我的,全听我的
“我知道。残颚疈午”沉醉红着脸,声音低如蚊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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