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

    晴空艳阳，万里无云，蓝宝石一般的天空中，漂浮着一朵朵棉絮般暖白的祥云，花香吐苞，星星点点的繁华，似也在欢庆祝贺。

    到了黄昏时分，天边现出一片火烧云，远远看去，如同一团烈火燃烧起来一般。风过云散，风去云聚，嫣红变幻，美轮美奂，祥和吉利。

    思涵坐在铜镜前，任由着黄蝶给她摆弄着头发。

    平日里都是晚秋来侍弄，可今日傍晚那丫头不知跑去了哪里疯，竟然到了这个时辰还未回来，黄蝶只好亲自来为思涵梳理。

    高高的发髻盘起，又将芙蓉清淤墨顶翠色串珠步摇插上，黄蝶又细细看了看，但见镜中的人儿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弯，额间轻点朱红，娇媚动人，却是美到了极致，直教人舍不得移目。

    晚秋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一溜烟儿跑到了思涵的跟前，上上下下瞧了一通，眼中满是惊艳：“黄蝶姐姐将主子打扮的这般艳丽，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真真儿是手巧的很，改明儿教教奴婢可好？”

    脆生生的笑儿，将平静的屋子惊起了波澜阵阵，黄蝶含笑看了晚秋一眼，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点：“就知道耍嘴皮子，整日里毛毛躁躁的，这大半天的跑去哪里了？。”

    晚秋闻言，不依道：“黄蝶姐姐总是拿着姐姐的款儿来教训奴婢，奴婢委实的委屈，人家出去也是为了办正经事。”

    倒还拉起了庚子，黄蝶嗔了她一眼，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的正经事是什么。”

    言及此处，晚秋神秘兮兮一笑，小跑着到外屋去，没多一会儿子就回来了，手里头还端着一个被头巾盖住的托盘。

    “这是什么？”黄蝶与思涵对视了一眼，俱是被她神秘兮兮的举动搞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晚秋方才掀开了帕子，霎时间，一件华贵的礼服就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件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袖口及领口处用引线盘纹，层层交叠，说不出的华丽。

    思涵略一惊讶：“礼服不是一早就送来了么，你从哪里又拿来一件。”

    晚秋笑的越发开怀：“奴婢就是拿着那一件是改的，加了些花纹，又多了些针脚，如此，才能体现出主子身份的华贵。要知道，今日可不只是咱们齐国的开国大典，更重要的，会当众接管王后的印玺，主子穿着这样一身，必定能够惊艳四座。”

    绘声绘色的讲述，说的好像身临其境一般的，思涵与黄蝶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能不能惊艳四座她不知道，她只想知道这件礼服被改的是又重又硬，除了耀眼些外，再无其他。但瞧着晚秋兴致勃勃满心欢喜的模样，她总不好拂了她的意，毕竟晚秋做这么多也是为了她，只好换了衣裳在黄蝶与晚秋的搀扶下慢慢走了两步。

    还好，虽然有些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累，好在也并不十分的拖累，又换上了双凤头履，与华服相配相称，却是恰到了好处。

    穿戴妥当，思涵安安静静的坐在妆台前，任由黄蝶给她上妆，一阵的捯饬，前后繁冗复杂的收拾了小半个时辰，当一切都停当后，一乘轿撵，已经在绛云阁外久候多时。

    暮色已经悄悄降临，天边晚霞渐收，日薄桑榆，只余一抹熔金落日抹了几缕重彩悬在天边，光影斑驳间，洋洋洒洒的落在了地上。

    思涵踩着这些光亮，坐上了轿撵，身上的喜色礼服配着高贵的妆容，举手投足间，倾国倾城！

    端庄的坐在轿撵上，一路朝着宣政殿行去。

    那厢却早已是喜庆一片，思涵再黄蝶的搀扶下下了轿撵，抬眼看去，眼前红墙高梁，朱门飞阁，金碧辉煌的殿堂，处处张灯结彩，喜气又庄重。

    这是为了开国大典特地整治一新，如今瞧来，倒是极其的肃穆。

    行至门口，正巧遇上名王妃，今日的她，也是一袭华贵的宫装，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的肌肤在这一身绛紫色宫装的衬托下，越发的莹莹润润，美丽动人。

    遂福身请安，名王妃忙虚扶了一把：“穿的这样不便当，就不必多礼。”待思涵起身，这

    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通，笑道：“看着你起色倒是好了许多，这两日身子如何了？”

    说的十分的关切，思涵心中温暖，伸手摸了摸脸庞，莞尔一笑。

    “都好了，多谢王妃关心。”

    名王妃略略点头，复又望了她一眼，目光在思涵的一身华服上打了一转儿，眸底却是深不见底的眸光闪过。

    心中几不可闻的叹气，又嘱咐了一句：“无论遇着什么事，心千万要放宽了些，身子是最打紧的。”

    这话说得语意不明，思涵却来不及深究，和名王妃说了几句客套话，方才双双进了宣政殿，殿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思涵大概的扫了一眼，都是些生面孔，想必是开国所引荐的栋梁之才。

    如今欢声笑语，气氛合乐，好不热闹。

    名王妃走在前头，思涵则是站到了翡翠屏风之后，那厢已经站了几位女眷，年岁都不轻，想必是名王的众位妾室。

    思涵站在这些莺莺燕燕之中，并不开口说话，只是端庄而立，一个人显得清冷冷孤傲傲！

    名王妃上了正座，目光却四下的瞧了一眼，下头只有一些外臣以及女眷，见名王妃站在那里，遂纷纷跪下，高呼：“名太后千秋万福。”

    名王身子不适，见不得风寒，是以只能由名王妃，也就是如今的名太后来主持大典。

    “都起来吧！”名太后却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多年陪伴在名王的身边，眉宇间都沾染了一丝不怒而威的霸气，她沉着声音道：“去瞧瞧齐王准备妥当了没有，不要误了时辰才是。”

    郑公公忙应了一声就小跑了出去，眉宇间的愁色却不觉的爬了上来。

    他已经派人去请了多次，可是世子爷仍是在闹脾气，只因为...

    他停了停脚步，望了屏风后的思涵一眼，只一眼，便再度的抬起脚步，快步的跑了出去。

    *

    而此时，宣政殿热闹的景象之下，云水阁却是阴冷的一片。

    赫连云锦背身站在桌案前，一身大红的礼服裹身，那样的鲜亮，却偏生的，背影因为微微的颤抖看起来有些荒凉。

    他的身后，整整齐齐的跪着三个人，都是一色喜庆的衣裳，可显然与这静默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我说过，我的王后只能是思涵一人，要我立叱诧公主为后，决计不行。”

    语气十分的坚决，有着不容反驳的威严，他心中坚定，能与他并驾齐驱斜睨天下的，就只应该是思涵一人。

    下头的三人面面相觑，别说是刚刚被提拔上来的两位幕僚，就是霍青云跟在赫连云锦身边这么久，如今都是被他凌厉的语气骇住，一时之间，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下。



☆、V48【情殇】

    屋子里越发的静寂下来，暖阁里暖气袅袅，盈盈香气不觉萦绕，阳光斜斜的透进来，金砖上拉长人影，静淡无声。

    到底是霍青云装着胆子开了口：“世子，事关重大，万万不能意气用事。”见赫连云锦没有制止，这才又说：“微臣知晓世子爱护侧妃之心，只是立后关系到好不容易打下的半壁江山能否安稳，也关系到齐国百姓的安危，世子千万要三思而行。”

    赫连云锦扭头瞧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可是眼底却是幽深的如同一湾汪洋，深不见底。

    “你也认为应该立楚靖瑶为后？”

    霍青云略一沉思，方才点头：“叱诧王既然提了这样的要求，若是世子不遵从，只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同盟就要土崩瓦解。到时候万一叱诧王动怒，倒戈相向与天朝联盟，到时候咱们只有死路一条。”

    赫连云锦眯起了眼。

    霍青云说的，他又何尝不明白，可是就算明白，心里头仍让是难以接受，原本，这半壁江山便是思涵与他一道打下来的，他想，想与她并肩齐驱。

    可是...若是他违拗了叱诧王的意思，到时候只能像霍青云所言，一拍而散，到时候会引致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齐王请三思。”另外两个是从前追随名王的老臣，如今见赫连云锦的神色稍稍松弛，忙开口劝谏。

    “侧妃深明大义，一定会谅解世子的苦衷。”霍青云知晓他担心的什么，遂开口又说了一句。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赫连云锦的心坎儿上，没错，只要好生的解释，思涵会谅解的。

    可是他错了，思涵怎么会谅解。

    她不在乎什么王后的位子，可是她在乎他。

    是以，当他斜睨众人，听着一旁的郑公公宣读立后诏书之时，思涵只觉得心头要碎掉。

    她怎么都没想到，几日之前还在她耳边信誓旦旦说着誓言的人，会在转瞬便要拥旁人入怀。

    无论什么缘由，对她来说，都太过残酷。

    心忽然的抽疼了起来，没错，她失恋了，在萌芽中刚刚苏醒的爱恋，就被那个人亲手的毁掉。

    她忽然难过的想要落泪，透过翡翠屏风抬眸，他的影子出现在了视线中，大红色交领大袖长袍裹身，领口和袖口装饰着黑色刺绣宽边，黑色镶金腰带扣在健硕的腰肢上，腰带上挂着一抹黑底红花蔽膝，在腰带和蔽膝想接触，缀着一块红色的喜玉，看起来华美隆重。

    可是这样华美隆重，却让她隐隐觉得有些讽刺，不知待他与楚靖瑶大婚那一日，他的礼服会不会比这一身还要华丽。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的头垂得低低的，只差碰到胸前，那眼泪，像是摇摇欲坠的珠子，在眼眶儿打了个转儿，便落了下去，霎时间，摔了个七零八落。

    她想逃，想飞快的逃，她也真的这样做了，强颜欢笑她不会，装模作样的祝福她更做不来，为了避免情绪失控，她只能逃得远远的。

    好在所有人的心思都在诏书上头，就是她偷偷的离开，也并未有人瞧见，除了－－赫连云锦。

    *

    出了宣政殿，黄蝶她们还候在外头，自然是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始末，如今见思涵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已经猜想是心里头难过，忙迎了上去。

    “主子－－”黄蝶担心的唤了一声，就连一贯嘻嘻哈哈的晚秋都是一脸的严肃：“主子，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心疼的像是要撕裂一般，连呼吸都跟着困难了，原来，情殇竟然会这样的难过。

    “我没事。”思涵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她知晓，这个笑容，定然比哭还要难看。

    可是在人前，她不想哭，哪怕是黄蝶晚秋，她都不想将眼泪落给她们看。

    “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出去转转，待会儿就回去绛云阁。”

    说了这一句，胸口喷张欲出的情绪让她一刻也呆不住，遂不理会晚秋与黄蝶担忧的目光，飞速的跑了出去。

    *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究竟到了哪个院落，直到脚上清清楚楚的痛楚牵动着神经，她才停了下来。

    为了这个典礼，她穿了最最华贵的衣裳，登了从未穿过的凤头履，可是这一切，如今竟然无比的讽刺。

    凤头履，她凭什么穿！那王后才有资格穿的凤头履，她凭什么穿。

    索性就地坐下，反正这里偏僻，也不会有人瞧见她的窘迫。

    将脚上的凤头履褪下，适才跑了那么远，脚跟都已经磨红了，怪不得会那样的痛。

    一股子荒凉点点的涌上了心头，她四下瞧了一眼，安静无人，不由得自嘲了一声，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宣政殿听宣，谁会出现在这里。

    一下子动了气，遂一把扬起手来，卯足了力气将鞋履重重的摔了出去，只听‘轰’的一声，打在了远处刚冒了新芽的树干上，弹出了好远。

    似乎这样，能够让她稍稍的缓解一下心头的荒凉。

    只是她的动作刚刚完成，腰肢却陡然一暖，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将思涵团团的笼罩了住。

    思涵一怔，愣神间，身后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就缓缓的响彻了开来：“涵儿，你怎

    么跑出来了，可让我好找。”

    思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闭了眼睛，以为能将这幻觉抹去，只是再睁开，腰上的大手，依然以一股温热的气息圈着她。

    她的心，猛的颤抖了起来。

    “云锦。”她的语调儿，都不似从前的平稳，颤抖中，带着一丝的难以置信。

    “是我。”他紧紧的圈住她，身子一动都不动，只是语气，却隐隐泄露了心底的情愫。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