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涵坐下，思涵知晓方氏定是有话要说，于是上前，在位子上坐定。

    方氏方才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饮下了一口，那股子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将她的心都凉透了。

    “我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你爹会如此的狠心，让你替着死丫头去冲喜，我便是不服了，凭什么思雪闯下的祸，要让你来补偿。”

    相对于她的愤怒，思涵可谓是平静到了极致。

    她一向对世事看的很透彻，是福不是祸，若真是祸事，就是躲，也躲不过。

    有那样的精力去愤怒，倒不如把现下的日子过好。

    思涵拍了拍方氏的手，将筷子递到了她的手边：“娘亲，先别想那么多了，挨了这么久，想必一定是饿了，赶紧的用些饭，旁的事，明儿个再说。”

    思涵的镇定让方氏十分的惊讶，她的女儿她自个儿知道，从前一遇到事就哭哭啼啼的，可是这一遭这样大的一件事，竟然还反过来宽慰她。

    这真的是她的思涵吗？

    似乎从上一遭醒过来便不一样了，可是要说哪里不一样，模样姿态与从前无异，只是胆子大了许多，待人接物淡然了许多。

    思涵奇怪的望了方氏一眼，举着筷子的手又抬高了一些，“娘亲，想什么呢，快吃饭吧，待会儿该凉了。”

    方氏这才回了神，没有再说，只是接过筷子来，闷声的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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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善茬（一）

    一夜无语，第二日却又下起了小雪来。

    明明还不到冬月的天，可是接二连三的雪，就让天气越发的冷了起来。

    昨晚的事并未影响到思涵的心情，她一向信奉是福不是祸，若是祸，就是躲也躲不过，索性就不去想，静观事态的变化。

    用过早饭，就拿了本食谱倚在床榻上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书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托人从外头买来的，就是为了闲暇之余能够打发些时间。

    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在这府里头，她这样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给她大展厨艺的机会，说真的，她还真是有些技痒。

    每每用着府里的厨子做出来的菜，只能暗叹，这样的手艺，搁在现代，顶多是个打杂的小厮。

    可是在袁家，却是人人称赞的大厨。

    她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够练练手，哪怕是做个最简单的蛋炒饭也好呀，终归是能碰碰她那些可爱的锅碗瓢盆。

    留香端了一碟子点心进来，见三小姐正对着书册发呆，笑了笑，就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站在思涵的身后探头探脑的瞧着。

    “让奴婢瞧瞧，这是什么好东西，让三小姐瞧得这样出神。”

    也是跟着思涵时日久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多多少少敢开些玩笑。

    思涵也不恼，顺势就将手里的书册递了过去，揉着发酸的脖颈，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我这是无聊着呢，怎么样，让你去后厨那里打点一下，办的怎么样了？”

    她是想要买通后厨里的掌事，日间厨房空闲之时让她去练练手，是以才让留香去办。

    只是…

    一提这，留香好大的气，将手中的碟子送到了思涵的跟前，瘪嘴道：“小姐这是为难奴婢呢，奴婢早就和您说了，您这矜贵的身子，他们怎么敢让你进厨房，再多的银子去打点也没有用。我废了半天的唇舌，他们就拿了这碟子核桃酥来应付。”

    这样的结果思涵也想到了，大夫人这些年不怎么管事，府里的事务多半交到了孙姨娘的手里。

    孙姨娘还真是有些手段，将整个袁府打点的是井井有条，也难怪袁老爷会对她格外的看重。

    “好了，别撅着嘴了，这盘子点心你拿去吃了吧，就当是我给你赔不是可好？”

    留香的眉眼一亮，这些个东西可是平日里吃不到的，就是适才这一路端来给三小姐，她都连味道都没敢尝尝。

    “真的给奴婢吗？”留香瞪圆了眼睛，满是期待。

    思涵点了点头，然而还不待她开口，就听一声尖锐的女声从门口引了来，那语气里带了几分的嘲讽。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小姐没有个小姐样儿，丫头也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个人物看，这样子传扬出去，咱们姨娘还怎么当家。”

    思涵顺着声音瞧了过去，就见一个黄衫对襟的姑娘站在了门口，二十岁上下，说不上美来，只是那双瞪得溜圆的杏目提溜转着，一看便不是善茬。

    *



☆、不是善茬（二）

    思涵顺着声音瞧了过去，就见一个黄衫对襟的姑娘站在了门口，二十岁上下，说不上美来，只是那双瞪得溜圆的杏目提溜转着，一看便不是善茬。

    这人思涵认得，是袁思雪的侍女碧华。

    留香见是她，立马收起了笑，端端正正的行礼：“碧华姐姐好！”

    碧华冷哼了一声算是应下，转而对着思涵，也不行礼，只是高昂着脖子斜睨着思涵，一脸的不屑。

    “三小姐赶紧的跟我走吧，孙姨娘叫你过去有事要吩咐。”

    这样的趾高气昂，甚至比大夫人身边的春娥还要甚上几倍，思涵望着，不由得皱了皱眉。

    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来，那嚣张跋扈的模样，与袁思雪几乎是如出一辙。

    留香见状，忙挡在了思涵的身前，满脸警觉的望着碧华，“碧华姐姐，孙姨娘为何要叫我家小姐过去？我家小姐可没有犯错。”

    孙氏从前召见思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每一次都是故意找思涵的茬，就是故意想看思涵出丑。

    也难怪留香会这样的紧张。

    碧华被问的有些不耐烦，斜睨了留香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让三小姐过去不就知道了。”

    被她这样一抢白，留香的脸色一沉，青一阵紫一阵的，却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思涵见状，眉头一皱，她倏然抬眸，冷冷瞧了碧华一眼。

    “脾气越发大了，要不要我去请孙姨娘给你找个人学学如何说话。”淡淡的言语了一句，缓缓的从梨花木椅上起身。

    碧华一阵的发憷，有些想不到一向懦弱的三小姐，如今竟然变得如此不同。

    却是头一遭的仔细打量起三小姐来。

    见她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及地，只在腰肢处绣着几朵梅花，包裹在瘦弱的身子上，有种羸弱的美感。

    而她的面上，粉黛全无，却将一双眸子映衬的越发明亮。

    碧华不禁有些吃惊。

    从前三小姐总是低眉顺眼，就是对丫头都不敢抬眉直视，更别说是会有这样凌厉的目光了。

    从前听别的丫头说她还不信，如今倒是领教了。

    碧华到底只是个奴婢，从前就是欺负三小姐的懦弱，如今与她这样一对视，在气势上早就输了一截，哪里还敢再放肆，只是恭声道：“奴婢只是按着孙姨娘的吩咐办事，旁的，不清楚。”

    思涵这才缓缓的勾了勾唇：“还不前头带路。”

    留香有些紧张的拉住三小姐，满脸的担心。

    “没事，我去去就来。”思涵拍了拍方氏的手背，柔声的言语了一句。

    说着，提着裙摆，跟在碧华的身后款步出门。

    留香望着思涵远去的身影，缓缓的蹙起了眉，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

    思翠轩是袁家最华丽的院落之一。

    从前就听说孙氏盛宠，又有儿子傍身，房里的吃穿用度比大夫人还要华丽，如今单是瞧着外头就知晓传言非虚。

    独门独院的院落，两旁一对石狮子镇宅，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



☆、孙姨娘（一）

    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有琴音和着曲声隐约传来，门上黑色匾额上书“思翠轩”三个烫金大字。

    到了门口，碧华让她稍等，自己进去禀报，思涵站在门口，捏了一枝梅枝在手中把玩，心中却暗自盘算起来。

    孙氏这一大早的把她找来，不知道是有何算计，真如留香担心的那样，是要找茬，来缓解袁思雪被逼去冲喜的郁闷，还是想要劝说她提着袁思雪嫁人？

    却是有些摸不着头绪，索性不去想了，终归一会儿见着孙氏就知道。

    雪仍是不停歇，站在风雪里，没多一会儿子就沾了满身的雪。

    伸手拢了拢肩上的狐裘，冷风还是顺着缝隙涌入，伴着雪水的湿气，有些刺骨难捱。

    好在没多一会儿子，碧华那丫头就出来唤她进去。

    原本碧华是想故意把三小姐晾在外头多冻一会儿的，谁叫适才摆出那副主子的模样对待她，可是孙姨娘催促的紧，碧华怕误事不敢耽搁，忙不迭的出来唤了思涵。

    思涵跟在碧华的身后，一路进了内室。

    逶迤而来，原先还是断断续续的琴声忽的明朗了起来。

    “进去吧，姨娘在里头等着你。”在正室门前停住，碧华压低了声音言语了一句，方才推开了门。

    入目的是泛着晶莹光泽的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帘后，有人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以顽强的生命力穿过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汇入波涛翻滚的江海，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似鱼跃水面偶然溅起的浪花。

    原来琴声来自此处，而帘后那个婀娜的身影，不用猜，一定是孙姨娘无疑。

    思涵款步上前，对着那背影略略的请了个安：“孙姨娘好！”

    虽说她不是古代人，可是来这里毕竟已有三月，基本的礼仪还是学了些许。

    三跪九叩她不会，可是弯弯膝盖请个安，总还能做得来。

    随着她的脚步声，琴声戛然而止，孙氏听了动静方才起身，碧华见状，忙殷勤的去掀开帘子，好让孙氏出入无阻。

    思涵抬眸望了一眼，当下一叹。

    听闻孙氏是个美人坯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妩媚动人，举手投足间都是风韵，这是孙氏给思涵留下的第一印象。

    许是保养得当，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皱纹，再配上一件银纹蝉纱丝衣，将姣好的身姿勾勒的一览无余，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子，会是育有一儿一女年逾四十的女子。

    “来啦！”孙氏缓缓的开口，目光却并不落在思涵的身上，雪白的脖颈昂的高高的，让思涵想起了高傲的天鹅。

    在碧华的搀扶下，孙氏走到了主座，这才朝着思涵摆了摆手：“你也坐吧！”

    一举一动，都透露出风情，怪不得会把袁老爷迷的晕头转向，这样的女子，对男人来讲，俨然是傲人的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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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一）

    “来啦！”孙氏缓缓的开口，目光却并不落在思涵的身上，雪白的脖颈昂的高高的，让思涵想起了高傲的天鹅。

    在碧华的搀扶下，孙氏走到了主座，这才朝着思涵摆了摆手：“你也坐吧！”

    一举一动，都透露出风情，怪不得会把袁老爷迷的晕头转向，这样的女子，对男人来讲，俨然是傲人的尤物。

    思涵依言坐下，目光仍是定定的锁在孙氏身上，屋子里点了香料，袅袅的香气扑鼻而来，混着暖气，让周身都暖了起来。

    “前两日思雪去了庙会，可是你没捞着，心里一定不舒坦吧？”孙氏许久才开了口，唇角虽然带着笑意，却有些阴沉，与她姣好的面容格格不入。

    开门见山的给她找不愉快？

    可是抱歉了，她一点都不会觉得不舒坦，相反的，不用与袁思雪一道出门，她觉得开心自在的很。

    思涵的心中冷笑了一声，毫不畏惧的迎上了孙氏的目光，稍稍的弯了弯唇角：“思涵倒是对那庙会不感兴趣，所以不会觉得不舒坦，多谢姨娘关心。”

    一句话顶了回去，让孙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唇角。

    思涵已经打定主意了，如若孙氏是想找她来找茬，那思涵不介意与她斗上几个回合。

    可是似乎她想错了，孙氏并不是要找她的茬，在被她抢白了这一句，原本是该着动怒发火的，可孙氏的怒意只是稍纵即逝，眉头皱了皱，笑容却还是挂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