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她的手背也抹上些药水,不多会儿干了后就抽得跟鸡爪子似的了,而且暗黄暗黄的,跟脸,脖子一个颜色。
风野满意地捏捏她的老脸蛋,“阿奶,咱们要进城了。出了这里往南,再有半个月就到大理,那里景色美极了,山高皇帝远的,咱俩就能好好过日子了。”阿奶这两个字,已经被他叫得很顺口了。
阿紫翻了他一眼,“应该说你就能好好养我的老了。”
风野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他也包了块头巾,把卷发包住大半,一身短襟打扮,似庄稼院儿的半大孩子。
马车再次晃了起来,青蓬顶,不大,拉车的是头驴。不过这驴却有些稀罕,跑起来不比马慢多少,而且极具喜感。是十天前换上的,也不知风野从哪里拐来的,将原来那匹马给换下。
城门前车子慢了下来,一点点地往前移动。
“车上有女眷没?”
一听这底气便知是官兵了。
“有有,阿奶在车上,打算去雷州看我姑。”风野熟练地应对着。
“下来查。”那口气已经有了不耐烦。
“哎哎好嘞,阿奶有些耳背,您老多担待些。”
布帘一撩,风野装模作样地伸手扶起阿紫,“阿奶,您慢着些,官爷要查看~”声音故意放大。
“啊?……娃说甚?”阿紫压粗了嗓子,慢慢地顺下车。
“行了行了,上车吧,一看就不是。”那校尉不耐烦地挥了几下手。
阿紫一喜,才转身就被风野用力拉住,并在手腕上攥了攥。
“等等,你们是哪儿的人哪~”
阿紫一听这声音,全身便紧绷了起来。他怎么在这儿?
“小的是钦州人,送阿奶去雷州姑姑家。”风野一脸讨好地笑了笑,“您是将军吗?真威风呀~”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碗大的前蹄踏入阿紫低垂的视线范围内。“钦州?钦州哪里呀,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呢……”
阿紫顿时紧张得双耳嗡嗡直叫,不住地琢磨着鲜于贲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一小会儿,风野半扶半推着她上了马车,还大声地说:“阿奶,小心上车啊~”
终于住进客栈,要了个下间,两人盘坐在硬硬的床板上,阿紫似乎才缓过神来。“吓死我了,他怎么来了?”
“瞧你那怂样儿,”风野塞给她两个豆沙包,“那只笨虎,我还没放在眼里。若是换了那条眼镜蛇,决不会这么痛快地放咱们离开。也是我大易了,没想到他会赶到这儿里。”
他也随阿紫那样叫公良复了,“因为他,咱们不能住上房了,也不能点些好吃的,你就对付一下吧,离开这里再说。”
阿紫啃着豆沙包,“我还不饿呢。”心里却想着鲜于贲。其实他对自己倒也不算差,就是粗鲁了些。
“怎么,想他了?那我送你回去。”风野嘲讽的语气让阿紫怎么听怎么带了些酸味儿。
“要是想回去,我还跟你出来干嘛?”阿紫不知不觉地把两个豆沙包都消灭了。
“就知道吃。”风野拍了她一记,扯过被子,“早些睡吧,明天一早就出城。”
阿紫哦了一声,顺从地躺下。身下的床板虽硬,但这些天也吃了不少苦,倒不觉得如何了,只是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翻着翻着就翻到风野身边了,被他一把搂住,再难动弹。
“睡吧,再翻,明天就起不来了。”风野困意十足,这些天可把他累得不轻,深觉小厮这活儿,真不是寻常人干的。
阿紫往他怀里拱了拱,好像心安了几分,终于老实了。
鸡叫头遍,天才微亮,风野就爬了起来,见阿紫睡得正香,便把枕头塞进两人之间,脱了身。下地后,稍整理一番就开门出去了。
等阿紫睡足睁开眼后,风野已经坐在桌边吃上早饭了。
“快起来吧,水都打好了,吃了就出发。”风野夹了块胡瓜,嚼得脆生生的。
阿紫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才趿上鞋,下了地。等她吃过早饭,风野已经把包裹都收拾好了背在身上,并多了几个油纸包。
“是什么?”阿紫好奇地盯着,直觉是给自己买的零食。
风野被那双三角眼里射出的精光震酥了心肝,“给你磨牙的。”
阿紫立即绽放出纯真的笑容,只是出现在那张老脸上,成功地让风野抖了几抖,不忍再看,闷声道:“走了。”
出城没入城那么麻烦,阿紫也放松了许多,嘎嘣嘎嘣地磕着香榧果。
出去没十里,便听后面响起纷乱的马蹄声,阿紫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把纸包放到旁边,挑起窗帘向后张望……
“坐好。”风野沉声喝道。
阿紫连忙缩了回去,心又蹦了起来。那队人马,为首的明显就是阿贲,他这是追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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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笨虎
“咦,这不是去雷州的那小子吗?”本来已经跑过头的鲜于贲又拨马转了回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心头的怪异又起。
“将军,是您呀……小的车慢,将军先请,嘿嘿。”风野“惊喜”地声音响起,让车内的阿紫撇了撇嘴。真会装!
外面一时没了声音,倒让阿紫提起心来。这是……干嘛呢?
就在她忐忑了的时候,鲜于贲突然说:“本将军倒是不急着赶路,就一起走吧。”
阿紫嚯地倒吸了口气,脑子里顿时空茫茫一片。
“……那敢情好,一路有将军……这是小的天大的福气呀~”风野几近谄媚的声音传来时,阿紫憋得胸口都发疼的那口气终于泄了出去。也是,拒绝的话就打草惊蛇了吧……嗯~这头笨虎这是盯上他们了?
在阿紫犹疑中,车子重新动了起来,而风野似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缠着鲜于贲问各种……白痴问题,偏偏今天那叫阿撩的驴也似精神百倍了起来,每每他的话音才落,阿撩便嗯昂一声,落个尾音。渐渐的,鲜于贲的声音不淡定了,爱搭不理的,被缠得紧了,便简明扼要地挤出几个字。再之后,他终于喷了,“你这驴是怎么回事,怎么总往我的傲云身上蹭?”
“啊,那个……”风野似乎被他的怒气吓到,不安的回道:“阿撩好像看上……您的宝马了。”
“什么?它它它……不是公的嘛?”
“我家阿撩,大名叫撩骚,只要是相对眼的,不管是驴是马,还是骡子,也不分公母,它就爱调戏人家。它在村里可出名了呢。”风野带了几分自豪的解释让鲜于贲几欲吐血。
“我看是骚名吧~!”完了,火大了。
“嗯昂~嗯昂~”阿撩恰如其分的愉悦之声,让阿紫扑哧笑了出来。
外面顿时静了,阿紫立马僵紧了神经,完了完了,怎么用了本声……
“你奶奶不是耳背吗?”鲜于贲的声音几近平淡,却让阿紫将心嚯地又提起不少。
能做上将军的人,线条再粗也不是个傻的。他只是向来直接,没有太多的弯弯绕而已。
“怕是阿奶又梦着啥好吃的了吧。”风野的声音听上去还算镇定。
阿紫直接卧倒,枕上包裹,闭上眼,袖口咬在嘴里。
“阿奶,阿奶……怎么又把袖子吃嘴里去了?哎呀,这是又馋啥了~”声音中带着好笑,然后便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鲜于贲说:“阿奶一梦到好吃的就笑出声,醒来后袖口总是湿的,老毛病了。”
阿紫泪喷……
日头高悬着,阿紫在风野的搀扶下迈着老太太独有的步伐去树后方便。想当初她学本山奶奶,还在联欢会上表演小草来着,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用得上。
“怎么办?”她悄声问。
“随机应变。”风野回头看了眼被阿撩调戏得不耐烦的傲云,轻笑一声,“这头虎怎么突然灵光起来了?不怕,本魔子自有收拾他的法子。你别再露馅就好了,阿奶~”最后两个字,刻意加重了力道。
阿紫翻了翻眼皮,“谁让阿撩那么给力来着?我看它蛮有驴受的潜质。”受这个字眼,风野已经在阿紫这里求得真解,自然是听得懂的。
他突地一笑,“有了。”
“几个月了?你这孩子,咋就这么不小心呢?”阿紫随口反问,看到风野的屎脸才后知后觉了起来,“啊……那个啥,口误口误。”
被扶着的后腰,猛地一疼,阿紫嘶了一声,“下手真狠。”
“祸从口出。”风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就是有了,也是你怀上小爷的种儿。”
“口味太重了吧?”阿紫特意摸了把自己的“老脸”,忍着欲踹人的冲动,咬着后槽牙推了推他,“起开,非礼勿视。”
风野退开两步,忽而又道:“少露些,万一让人看到……你屁股上可没抹药水。”
阿紫羞愤地瞪他,他坏笑了两声,退走。
不亏是将军身边的人,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就打回了好几只野鸡,野兔,架火烤得半熟了。
风野与阿撩同出一则地谄媚,只是一个是人对人,一个是驴对马。
他几番含情的向鲜于贲抛着媚眼,那烤得黑不溜灰的兔子被他夸得只应天上有。
阿紫瞄瞄鲜于贲黑沉的老脸……俊脸,替他哀叹,扬起老声把风野叫了过来。
“饭前便后要洗手,你这娃呀,还得阿奶帮你想着,才摸了小弟弟的手,能拿吃的吗?”
风野被她的“豪放”呛得咳了出来。
鲜于贲瞥过来一眼。
阿紫顿觉危机了,眼一转,拎着湿手拿过水囊示意风野也冲下手,“娃,别总往人家大将军跟前凑乎,人家啥样的没见过,你这姿色,哪会瞧上眼?别学阿撩。你还小呢,再过两年长开了,才更有看头。到了你姑家后,要真有能看上你的,阿奶这张老脸也豁出去了……”
鲜于贲听着那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一双浓眉拧得恨不得纠成麻花。可一想阿归的飞鸽传书,……就这么一对让他觉得奇怪的,只能硬着头皮跟下去了。等阿归眼镜蛇追上来后,自己立马消失……他发誓!
……鲜于贲瞥了眼那狼吞虎咽的老太婆,老成那样了,牙口能行吗?
“阿奶,慢些吃,慢些吃~”风野好笑地看着她卖力地表演,“香不?”
“有点儿淡,洒点儿盐就好了。”阿紫回手把鸡大腿的骨头塞进早等在一边的阿撩嘴里,眯眼看着它嘎嘣嘎嘣嚼得欢生。
这什么驴呀?鲜于贲鄙夷地飞来一眼,不止好色,还跟狗似的啃骨头。……果然奇怪,是得跟着。
好久之后,当阿紫得知还有这一茬儿后,干脆地踹上风野,“都是你那骚驴惹的祸!”当然,这是后话。
下午,阿紫真的在车里美美地睡了一觉,因为她预感到夜里或许有“活动。”
果然,篝火渐熄后,众人纷纷打开自带的行李卷,而风野则跟阿撩亲热了一番后爬上车。
“什么……”她问的同时,一个药丸已经被塞进嘴里,带着一股怪味并瞬间融化,随之滑进食管。
“嘘~”风野贴上她的耳根,“解药。”
“……你才摸完阿撩,没洗手!”阿紫悲愤地瞪他,尽管这车里黑漆漆的,没半点杀伤力。
“……忘了。”风野极不负责任地搪塞,令阿紫直接上脚。
“哎……来真的?下回一定记着。”风野不客气地摸了那腿一把,“来,咱们得弃车了,把包裹背上。”
阿紫跳下车时,看到那火堆上方,升起的是蓝烟,而鲜于贲及那些近卫,都已经鼾声大作,连战马们都卧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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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湿身了……
正文 第十章 又逃
阿紫骑着蹄上裹了棉布的阿撩,背着大包裹,追着健步如飞的风野……
终于,一抹橘红划破天幕,眼前也出现了朦胧的城郭,阿紫叫了声:“我不行了~”眼皮沉得再也挑不起来,在驴背上晃了晃便失去了最后的意识。喵了个咪的,太困了,跑了一夜,骨头都散了。
阿紫是饿醒的,尽管她根本就不想醒。一睁眼便见毛茸茸的一头卷发正窝在枕边,一条胳臂搭在自己腰上,风野睡得跟个孩子似的,手里还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太萌了,简直萌翻了!
之前阿紫只把他当个拐杖,可头一次觉得心头呯然,却是对着这么个半大孩子……阿紫似听到悲催的北风呼啸而过。
她镇定了一下,悄然拎起腰上的那条胳膊后,爬下床。
桌上已经摆了一包肉包子,尽管已经凉掉,阿紫还是啃下去三个,就着凉茶。
肚里有了食儿后,她也发现了手背已是本色,再摸了把脸上,确定那药水已经被风野洗下去了。
也是,那副尊容是再不能出现了的。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床再补个眠时,风野已经醒了。
他扒了扒卷发,就下了地,撩帘去了里面的小室,不一会儿,哗哗声传来,原来是憋醒的。不知为何,阿紫听得脸颊有些发烫。以前被鲜于贲那个暴露狂逼迫着长针眼的时候,可是心如止水的,最多暗骂他几句罢了……
风野很快就出来了,“收拾一下,咱们赶紧走。”
“跑了这么远,还甩不掉他吗?”阿紫问是问了,但还是听话地去洗脸了。
“我总有股不好的预感,那笨虎怎么会盯上咱们呢?”风野眨着萌眼,“还是能跑就跑吧,越远越好。”
阿紫点头。昨天的提心吊胆,她也不想再来一回。
出城的时候,阿紫已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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