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坚持住,身子颤了几颤再也不动了。
月溪听着那声音,眉头慢慢拧起。才想抱着羲儿过去看看,就听到那群老臣的惊叫声:“上来了,上来了……快快,李尚书……”
笛声突然停了,蛇群似突然没了主心骨一样,不但不再进攻,连蛇头都垂到地面上,似在害怕一样。
慢慢的,月溪身边的空地越来越大,逐渐与台阶相连上。那李尚书倒是胆大,提着腰刀跳了过来,“殿下,您没事吧?”
月溪摇了摇头,“本宫没事。”
就在这时,殿门处冲进来一道人影,居然是个姑娘家,身上穿着五色短裙,头上戴着个宽沿斗笠,手里拿着支竹笛……
“西梅姑娘?”月溪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很明显,她就是那驱蛇人了,蛇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月溪一眼,就冲向那倒地不动的隐卫。
“……怎么会这样?”她将那人翻过来,扯下面巾后惊叫了一声。
李尚书倒吸口气:“三皇子?”
那西梅忽地瞪向月溪,“怎么你没事,他却被蛇咬死了?”
月溪身子一绷,“这得问你了,为何我三皇兄会这身打扮?西梅姑娘犯下这滔天的大罪,是不拿自己族人的性命当回事了。”
西梅眼神转为怨毒,“我明明给他戴了防蛇的袋子,为什么会跑到你身上?”
月溪愣了,西梅却指着他的腰间:“那个就是,你居然还会偷?该死的是你,你这没心的无耻之辈,果然奸诈狡猾……”她突然一扬手,一道红线射向月溪。
月溪大惊,当看清飞过来的是一条红色小蛇时已是躲闪不急。汗顿时就冒了出来,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护着羲儿,用背迎向那条分明是剧毒的小蛇。
“怎么会这样?”西梅的大叫令月溪睁开紧闭的双眼,这才觉察出身上居然没有疼意。扭头一看,差点儿将羲儿掉在地上,连忙搂紧,“羲儿?”
羲儿的两只小手正摆弄着那条红色小蛇,“好玩儿,那袋子是我拿的。”
那小蛇在羲儿的手上就像乖顺的宠物一样,任羲儿怎么弄都不张嘴,只是吐着黑色的细长信子。
“是你~!”西梅的脸色转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养了好几年的宝贝到了那孩子手上居然温顺成这样。
又一道人影闪了进来,是提着刀的无缺,刀尖还滴着血。“太子,那几个隐卫跟他们是一伙的。”然后看向羲儿,又瞧了瞧那小蛇,倒是没露出惊骇之色。
“无缺,杀了她。”羲儿分出一只小手,遥遥一指西梅,“坏人。”
无缺见蛇群已经向大殿四周散去,便提着刀掠向西梅。
西梅才要将竹笛放到嘴边,无缺已经将刀向她甩出。她只好向旁边一滚,那腰刀竟扎在那具尸体上。
西梅一见,怒喝一声,挥着竹笛便向无缺冲去……
无缺举拳迎上,蛇群以眼见的速度散去,居然很快的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的支离破碎。金殿上卧了三四十具侍卫的尸体,还余下的七八个侍卫安静地将他们拖在一处。
月溪抱着羲儿退回后殿,连带着几位老臣,却见地上倒着七七八八的内侍与宫女,个个脸上泛着青黑,面呈恐惧的表情。可见刚刚后殿也凶险万分,月溪紧了紧怀中的羲儿,一阵阵的后怕。这才想起抬起一只手去遮羲儿的双眼,却被羲儿拉了下来。
“我不怕。”羲儿很是认真地看着月溪,“你也别怕,蛇都走了。”
月溪眨了眨眼,这才看到羲儿的小脸上还真的没有怕的意思。他看了看那只红色小蛇,“它不会咬你吗?”竟下意识地问了这种问题。
羲儿摇了摇头,“小红不会咬我的。”居然还给起了名字。
月溪又瞄了眼那条蛇,心里有些打鼓。这要是万一伤到羲儿,阿紫那里如何交待?
羲儿似瞧出月溪的心思,发出几声嘘音,那蛇居然缠上他的右手腕。羲儿将袖子放下,将蛇盖住,“别怕。”
月溪不由重新打量起羲儿,……怎么看怎么是个可爱的小奶娃,可这般的镇定自若,却显然远远超出大人。就连一向自问手段狠辣的月溪,方才见了那蛇阵也是心里发悚的。
月溪压下心头的震撼,发出一道道命令,将三皇子府上下全部押进天牢,连同皇宫中三皇子的母妃,一并打入冷宫。太医被隐卫们背来数名,为殿外被咬伤还没死的臣子护卫们医治……
无缺解决完西梅进来寻羲儿,见他正坐在软榻上玩着蛇,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虽说惊险,前后也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侍卫首领头上冒汗,脸色苍白地进来请罪。月溪自然不会在这个当头发火,神色不变地吩咐了几句。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自己的亲信,就算是要追查,也不可自乱了阵脚。
无缺是不管这些的,只守着羲儿。
当越皇得了信,派身边大总管前来询问的时候,月溪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知道这事想瞒也瞒不住,就抱着羲儿去见了越皇。
越皇已经瘦得脱了相,脸色也隐隐泛青,却在见到羲儿时双眼一亮,“这是……”他期待的看向月溪。
月溪明白父皇的意思,却不能说谎,“这是大虞的太子。明日,儿臣带昕儿给父皇看看可好?”
越皇双眼又没了精神,眨了眨,“是老三干的好事?”
月溪却神色一黯,“三皇兄已经……死于蛇口,儿臣救治不及。”
越皇却闭上眼,似平复着心绪,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那是他自寻死路,怪不得你。你去吧,该查的查,该处置的就处置,还有几天就是你的大日子了,或许还有那不怕死的……父皇以前说的话,全部作废。”
“总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他们若也这样想,就没这样的事了。”越皇突然咳了起来,大总管连忙上前,扶起他,并熟练地在他身后倚上软垫,“皇上,您就消消气吧,太子殿下会处理好的。”
“唉,他就是心太软了。”越皇咳过劲后,长叹了口气,“小郑子,你去拟旨,各皇子府的护卫不得超过五十人,严查核实,若有违者视为叛逆。有官职在身者,天黑之前交清,不得随意出府。待新皇登基后,另行听宣。”
月溪听了面显不隐之色,“父皇,这样会不会伤了皇兄们的心?”
“小九啊,你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心太软了。”越皇浑花的老眼闪过一抹凌利,“朕这样做,才是保全他们。……但愿你坐上那把椅子后依然能够厚待你的兄弟们。”
月溪连忙应道:“父皇请放心,只要皇兄们安享富贵,月溪定然不会为难他们。”然后有些黯然道:“也不是个个都像三皇兄一样。”
越皇瞥向他,眼底甚是复杂,却终是没再说什么,轻叹一声,“你去忙吧。”
“是,那儿臣告退。”月溪行过礼,抱起羲儿,转身走了。
越皇在他走后,长叹口气,“小郑子,朕死后,这几个儿子还能剩下多少呢?”
已经满头白发的小郑子露出悲悯之色,“皇上,太子已经是最好的人选了,相信要比其他皇子上位好得多。”
“朕是怕……小九幼时受的磨难太多,真坐上了那个位置,只怕会大开杀戒。朕越来越看不透他的心思了。”越皇又叹了口气,“朕有些后悔了,当初为了选出一个最强势的储君,似用错了方法。”
“皇上,听说太子殿下与大虞女皇关系匪浅,且女皇居然在短短三年间就令大虞不再受他国挟制。有这样的后盾在,太子殿下一定可以将咱们大越治理得越来越好。”
“可他一直不肯娶亲,这也令朕放心不下呀。”越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依老奴来看,或许是太子被兄弟们伤了心,不想急于生子。”他上前扶起越皇,将后面的垫子撤了,又轻轻放下越皇,“太子还年轻,又与女皇相交过深,一般女子看不上眼也是正常。皇上就别操心了,或许太子是想生下最优秀的储君,也未尝可知。”
“最优秀的……你是说,他对女皇还未死心?”越皇老眼一亮。
“这……老奴可说不好,但那位女皇,老奴见过一面后便明白了为何太子殿下眼中再无他人了。”
越皇想了想,“小郑子,你明日请大虞女皇进宫,朕要亲眼看看她,到底如何了不得。”
“是,老奴遵旨。”
月溪才抱着羲儿回到太子府,将将说完金殿上发生的事,郑大总管便上门来了。言词恳切地请阿紫明日入宫,月溪眼神微闪后便一脸期待地看着阿紫,那小眼神……令郑大总管心头好笑,多少年未见过太子真情流露了?
“来了这么久,未曾入宫探望越皇,已是阿紫失礼在前了。总管放心,明日阿紫一定到。”阿紫含笑答道。反正明天月溪要抱着昕儿入宫,有了今天这事,自己还是跟着的好。
郑大总管脸上笑得绽放开来,“老奴这就回宫,皇上听了,或许一高兴,病就好了一大半儿。”
月溪亲自送郑大总管出门,两人交换了几个眼神,郑大总管才欣慰地爬上马车回去了。
晚上,昕儿白天玩得狠了,洗完澡,很快就睡了。阿紫身上依旧未净,就带着两个孩子睡。
“羲儿,你今天是故意跟着进宫的,是不是?”阿紫看着蹲在地上,用他自己的洗澡水给那条小蛇洗澡的儿子问道。
羲儿的手在水盆里拨着,只抬起小脸冲阿紫笑了笑,就又低头玩起来了。
阿紫便不问了。她自小家伙出现后,就觉察出儿子的不一般来,想了想,这样也不错,至少儿子这么小就有了自保的能力。
羲儿终于玩够了,将小红蛇从水中捞了出来,还用布巾给它擦了擦,才捧着走到窗台边,抬手将小红蛇放了上去。
阿紫住的也是三层的小楼,与月溪的小楼离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条甬路。
小红蛇爬出窗子之际,还回头看了看羲儿,才慢慢消失了。
“你不喜欢它了?怎么放了呢。”阿紫看着羲儿走了回来,将他抱上床,轻声问道。
羲儿却一笑,搂上她的脖子,“娘,讲故事。月爹爹讲的没你好。”
外间的风野披着湿发走了进来,“都洗完了?”显然也是才洗完,然后弯腰将木盆端了出去。
他再进来时,见到阿紫正摇着蒲扇给孩子散着热气,靠在床头,柔声讲着故事。羲儿躺在床中间,眼神已经有些呆滞了,明显困意上来了,而昕儿已经睡得小脸粉红了。
风野顿时柔肠百转的,挂着温柔走了过去,接过阿紫手上的蒲扇,为娘仨扇了起来……
第二天,阿紫抱着昕儿,带着闾丘归去了皇宫。
越皇听到阿紫已经来了,居然精神一振,示意要坐起来。郑大总管连忙扶起他,“皇上,您今天真是红光满面呢。”
越皇轻笑了两声,“你快替朕去接她们娘俩进来。”
“是,老奴这就去。”
阿紫今天还真的好好打扮了一下,虽未皇袍加身,却是云锦的落地长裙用金丝绣着凤凰。贴腰的随身设计显得她高贵典雅,早已恢复的小腰身轻轻摇曳着,仪态万千。头上虽只有凤簪,却是只紫凤,散开的九支尾翼是颤微微的金丝拧成,只在顶端有颗紫晶,下面是一串小水晶珠子。凤嘴衔着泪型的指甲大的紫晶,凤身上也镶着细细的紫晶。
越皇原本就眼前一亮,待看清她头上的紫凤后,居然神色激动了起来:“这凤簪可是月溪送你的?”
阿紫大方地点点头,“他说这凤簪对他很重要,本皇想,既然与越皇会晤,还是戴这只好些。”
越皇轻轻点了点头,“这是朕当年送给他母亲的聘礼,没想到他一直收着。”他又看向地上被牵着走进来的昕儿,“这就是昕儿吧?好像……”
阿紫蹲下身子,看着女儿,“昕儿,这就是你皇爷爷了,你要行礼的。”
昕儿点点头,然后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越皇一番后才跪下,“昕儿给皇爷爷请安。爷爷身子不好吗,怎么这么瘦?昕儿的三爹爹可厉害了,什么病都会治……”
然后就爬了起来,回身去拉闾丘归的手:“三爹爹,你快给月爹爹的爹爹看看~”
越皇自然知道闾丘归是谁,却摇头笑道:“昕儿快过来,让爷爷看看。爷爷已经快好了,不用你三爹爹费心了。”
昕儿疑惑地回过头,“真的吗?”然后松开闾丘归的手,蹬蹬地跑到床边,仰着小脸,“可不许骗昕儿哟~,不然大灰狼就来了。”
月溪下了朝就匆匆赶了过来。还未进内殿,便听到昕儿咯咯的笑声,“皇爷爷真笨,最小的儿子叫小明嘛,之前昕儿不是说,小明家有三个孩子吗?虽然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可老三就是小明呀,才不叫三毛呢……”
然后是越皇的轻笑……月溪停下脚步,脸上涌出复杂的神色,终是化为真心的笑容,“昕儿,你在给皇爷爷出难题吗?”边说边走了进去。
月溪一眼便看到阿紫端坐在那里,并戴着那支凤簪,双眼顿时亮若明月,唇角高高地翘起。
越皇抬眼看向他,不由暗叹一声,果然是情根深种了……罢了,有昕儿这么乖巧可爱的孙女了,说不定这位常有异举的女皇还真能再给生个孙子呢。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是该放手了。
昕儿一见月溪,立即清脆地叫了一声:“月爹爹,你怎么才来?皇爷爷很喜欢昕儿呢,送了好多宝贝给昕儿哟~”
月溪连忙走到床前,“那爹爹怎么听昕儿刚刚在说皇爷爷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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