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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琳妃传_分节阅读_第138节
小说作者:马小丁   内容大小:1.42 MB   书页:后宫琳妃传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3-07-22 09:11:3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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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教的那样多。敢问摄政王你,难道这不是出于要牢牢握住权力的私心?”
  奕渮情急争辩道:“很多事情,我知道得未必有你清楚,我的下属的确很不省心,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代表出自我口。”
  “你知道得不清楚?是否有一日,龙袍披到你身上,你被簇拥到仪元殿,看着我们母子被人逐出京城,甚至是无门斩首,你也是这一句‘我的下属的确很不省心’?”朱成璧轩然一叹,几乎要沁出热泪:“我不知道,即便我能知道的,我也不相信,我能相信的,又离得那样渺远,是否我毕生所求,都是南柯一梦?”
  奕渮不知如何接话,只觉得心慢慢沉下去,他默然片刻,却瞥到朱成璧空无一物的手腕,心里一痛,终究是软了下去:“我们,或许还是先不要见面为好。”
  朱成璧眸光一滞,心中瞬间涌起的苦涩几乎要裹住整颗心:“你是摄政王,你怎么说,都随你去吧。”
  奕渮缓缓起身离去,他的身影一寸一寸拉长在烛火迷离中,他离自己愈来愈远,身影却愈拉愈长,仿佛串起了二十五年的杳杳时光,又终于随着殿门的开掩,而复归于平淡。
  不知过了多久,朱成璧只觉得一阵子冷风裹着湿润的雨后清新袭来,原是竹息悄悄进来,她奉上一盏安神茶,低低劝道:“摄政王只吩咐奴婢好生照料太后娘娘,只是,他的神色仿佛坏到了极点。太后娘娘究竟与他说了什么?”
  朱成璧微微摇头,只觉得双手无力,一时接不住那双龙赶珠的茶盏,失手落在织金红绒毯上,泼了一片黑污。
  竹息忙跪下:“太后娘娘!您是怎么了?”
  朱成璧缓缓摇一摇头:“皇帝在哪里?”
  “正在凤仪宫。”
  朱成璧长长吁出一口气:“这个时候,也只有皇后能抚慰他的心绪。”她略略一顿,自嘲般地抚一抚自己的脸颊,浮起一个怆然的笑意,“哀家一直不喜欢皇后,但是此时此刻,也只有靠皇后,才不至于让皇帝出了别的乱子。”
  竹息沉默片刻,只紧紧握住朱成璧的手:“今天的事,太过突然,摄政王或许只是想发泄一番罢了,太后娘娘无需太过在意。”
  “这一回,是兵困朝堂,那么,下一回,是否是兵困仪元殿?”朱成璧颓然阖目,只听得殿外,一阵一阵的蝉儿鸣叫,如笼着一片胡杂而纷乱的声音,让人胸闷气短、百般不适。而在那一片黑污的背景中,茶盏上活灵活现的图样越发清晰起来,双龙只为一珠,而那一珠,却只属于一者。半年多的拉锯战,却唯有此时,真真正正涌起连自己都心惊的强烈杀机。
  良久,朱成璧只吐出三个字来:“传木棉。”
  木棉进殿的时候,朱成璧正一记一记摩挲着手中的牌九,她一匹青丝柔顺地散落,披着一件花纹简单肃静的寝衣,并未加以珠饰,仿佛寻常人家的贵妇,并非是一国皇太后。
  木棉微微俯身:“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朱成璧徐徐抬一抬手:“近来朱祈祯的腿伤如何了?”
  木棉早已得知今日朝堂之上的惊变,却不意朱成璧深夜传召自己、只为问一句朱祈祯的腿伤,虽然迟疑,但也明快答道:“上个月便已经能起来走动了,虽然不复从前矫捷,但行动是无碍的。”
  朱成璧微微含笑,取过床头的一只鎏金嵌红宝石戒指细细把玩:“那便好,他许久不曾上朝了,可曾向摄政王请过安?”
  木棉谨慎道:“太后娘娘放心,大人已经数次去摄政王府问过摄政王的安好,前几日摄政王甚至传召于他。这是年初以来少有的事情。”
  朱成璧面色一松,觑一眼窗外暗沉沉的天色,那样消沉乌杂的夜幕,积郁着无可挽回的颓靡,仿佛一颗原本期望着光明的心,都在染缸里滚过一回,与那浓墨一般的夜色无异了。
  朱成璧幽然一叹,收回飘得愈远的心绪,沉吟着道:“恐怕那时,摄政王已经知道苗从哲与甘循的倒戈,如此看来,他应该对朱祈祯略略放下心了。”
  话音未落,却是竹语匆匆掀了帘子进来,福一福身道:“太后娘娘,摄政王府来了消息。”
  朱成璧知道是傅宛汀飞鸽传递的书信,伸手接过那枚叠得小小的纸卷,待到展开一看,不觉怔住。
  木棉试探着问道:“太后娘娘得到了什么消息?”
  “摄政王派人传令于五军营回京。”
  木棉微微怔住:“五军营戍守山海关,若无太后娘娘的手谕,怎能擅自回京?”
  一语未必,却是另一个小宫女急急进来:“太后娘娘,德妃娘娘派人递来消息,说甘尚书的府邸被查抄了。”
  “甘循是兵部尚书,摄政王深夜里查抄甘府,实在是可疑!”木棉心底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急道,“太后娘娘,您不觉得,他是在……”
  见木棉硬生生吞下后半句话,朱成璧心里一凛,迅疾扫她一眼:“你想说什么,摄政王是在做什么?”
  木棉踌躇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夺兵权。”
  朱成璧大惊,感觉背后涔涔出了一层冷汗,脑海里刹那间浮起奕渮伪造的先帝遗诏,转眸的瞬间,却是竹息竹青色的裙裾在殿门外一闪,她惶恐地进殿,“扑通”一声跪下:“太后娘娘!端谨太妃娘娘,薨了!”
  朱成璧猛地起身,双手颤得如秋日里枝头上不堪狂风的萧索黄叶,竹息抢前一步,紧紧扶住她:“太后娘娘节哀,端谨太妃娘娘,走得很安详。”
  朱成璧的唇心微微抖着,心底有一丝紧张与窃喜不适时宜地涌起,牢牢牵住了自己的四肢,千筋百骸都剧烈抽搐起来,却又仿佛被人从头顶贯入一把碾得极细碎的冰粒,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那是深深埋在与日俱增的恐慌与惊惧背后的狂喜,如溺水之人捞到的一截救命的枯枝,然而,却是朱成璧倾其一生,永远不会忘记的,最懊悔、最沉痛的记忆。
  第一百零八章  花开叶落永不见(1)  下卷大结局开启
  第一百零八章
  花开叶落永不见(1)
  乾元三年八月十五,端谨太妃头七,行出殡典仪,昭成太后特下一道懿旨,追尊端谨太妃为端谨贵太妃,同时,加封工部尚书苏遂信为从一品太子太师。
  摄政王府,媛妃一壁为奕渮(www.kanshuba.org)看书吧素服,一壁低低埋怨道:“端谨贵太妃终其一生,既不受宠,也未曾为先帝诞育皇嗣,偏偏皇太后要搞出这么大的出殡典仪,还要王爷亲自入宫。”
  奕渮淡淡瞥一眼媛妃,眉峰轻轻蹙起:“端谨贵太妃与太后娘娘交好,得享哀荣也是无可厚非。更何况,为着今日的出殡典仪,礼部、尚宫局、内务府已筹备多日,诸位宗亲都会在场,连太皇贵太妃都会出席,本王自然不该疏忽。”
  媛妃应了一声,转眸见长宁长公主静静立于不远处,着一袭绣重瓣栀子的曳地水袖千水裙,裙幅在微风里曼曼而动,如白鸽的羽翼,不由含笑:“长宁怎么过来了?”
  长宁静默片刻,似有几许迟疑在唇齿间泊着,须臾,她抬眸望向奕渮,清澈的眸子里是宁和的温然:“父亲,我昨晚梦见了母亲。”
  奕渮心里微微一动,似深埋尘埃之中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他望着长宁清丽的面容,默然一叹,她已有十三岁了,出落地跟徐徽音越发相像。奕渮不觉触动心肠,将长宁拥入怀中:“你母亲,说了什么?”
  长宁眸光微垂,低低道:“母亲说,不要让你父亲今日入宫。”
  奕渮双手一颤,似惊破沉郁黑夜的乌鸦扑棱着翅膀起飞,让原本纹丝不动的疏朗树枝微微震动,只一瞬的工夫,他又恢复如常,只更紧紧地拥住长宁:“但是,今日父亲必须要入宫。”
  媛妃鸦翅一般的纤密睫毛轻轻抖着,她招一招手,唤过一侧侍立的成豫,轻轻嘱咐道:“带着金羽卫的人,好好护着王爷,可明白了?”
  成豫微一拱手,沉声道:“微臣明白,娘娘放心。”
  奕渮为长宁拢一拢鬓边的几缕碎发,动作极轻柔,仿佛面前的是一块温润白璧,他殷殷的嘱咐如和风轻柔拂过长宁的耳侧:“父亲很快就会回来,你在府中好好看顾着玄洺。”
  媛妃极自然地挽过奕渮的手,却不经意间,触碰到他腰间的一对玉镯,脸色微变,旋即又和缓如初:“王爷,时辰到了。”
  颐宁宫,法华彩仙鹤香炉中有缕缕香雾萦纡飞绕,竹息握着犀角梳子略略沾一沾赤金云牙盆里的玫瑰汁子水,为朱成璧梳理那一匹长发,竹语则恭敬立于一旁,执着一柄瑞兽葡萄镜供朱成璧细细查看。
  朱成璧沉默半晌,抖着手去取银杏木填漆妆台上那只镶和田玉镂花银簪,却几次都握不住,仿佛手上全无气力。
  竹息见状,柔声道:“缜密而栗、温润滋泽,这支簪子是张织造紧了几夜打造的,最衬太后娘娘的雍容华贵。”
  “雍容华贵?”朱成璧嗤的一笑,眉眼之间亦松快几分,“是了,都是要四十的人了,即便肌肤保养得再好,仔细看去,也是有细纹的。韶华不再,往后,唯有这一份雍容的气度,是哀家仅剩的了。”
  竹息的笑意在铜镜中有几许疏离、冷清,仿佛是破云而落的柔婉月光伏在茫茫雪原上,虽澄澈,但那股子寒意却是分明的,逼得人从内而外清醒过来:“太后娘娘拥有整个大好河山,是后世人景仰、尊奉的昭成太后,您的雍容、果决是旁人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大周江山,也唯有靠太后娘娘这份雍容与果决,才能顺利运转。”
  朱成璧微微合一合目,任由心思辗转,待到睁开眼,却满满充盈了渴望:“竹息,你的话总是很精准。”
  竹息微微屈膝,宁和含笑:“奴婢从来不关注旁的人、旁的事,在奴婢心里,只有太后娘娘一人,太后娘娘的喜,就是奴婢的喜,太后娘娘的苦,亦是奴婢的苦。奴婢只是说出了太后娘娘心里的所思所想,只不过,方才这些想法被旁的事遮掩住了。”
  朱成璧紧紧握着的手缓缓松开,淡然接过竹语奉上的一方洁白的纱罗帕子拭净掌中的汗,复又取过妆台上的一只嵌蝉玉妆盒,取出一支眉笔细细描着:“远山黛如春山含翠,若秋水沉香,他一直喜欢。”
  竹息不语,双手轻轻抚过朱成璧肩头的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绣娘的手极巧,那雪莲在透过浑圆的珍珠串成的珠帘筛入的迷离日光里鲜活饱满,仿佛只要不经意的一个瞬间,就会绽出最美的姿态。
  竹息的手势轻柔而细密,拢发、箍发、盘发,凌虚髻鬟鬟有致、分毫不乱。
  朱成璧取过那只镶和田玉镂花银簪高高簪上,竹语又添了一只莲纹玉钗、一只九凤展翅银流苏步摇,方举过瑞兽葡萄镜奉到朱成璧面前。
  朱成璧怔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发髻高耸,鬓角精致,紫葵粉巧妙地遮掩住了眼角的细纹与多日不得安睡熬出来的黑眼圈,显得一张玉面端然生华,仿佛还是初握摄六宫事的琳妃,仿佛还是初入宫闱的琳贵嫔,仿佛还是初为人妇的魏王庶妃。
  竹息为朱成璧慢慢戴上一套嵌东海明珠的银质护甲,轻轻道:“吉时快要到了,想必摄政王也到了神武门,颐宁宫到永巷的路还很长,太后娘娘还是早点过去吧。”
  朱成璧兀自浮起一个幽绝的笑意,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是饱含期待:“我看上去,还年轻么,可还像二十五年前那样好看?”
  竹息微微含笑,眼眸深处却满是痛心与悲凉:“小姐是朱府里最美的。”
  怔忪的瞬间,朱成璧仿佛看到彼时,入魏王府的当日,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漠然地由着竹息为自己梳妆,不,彼时她还是连翘,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是了,彼时的自己,便是这样问她:“我看上去,好看么?”
  连翘的笑意看着喜庆,却掩饰不住凄楚与辛酸:“小姐是朱府里最美的。”
  相似的情景,一样的人。
  然而,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自己,着一袭茜素红嫁衣,那样娇丽而鲜艳的颜色,衬出朱府的喜气洋洋、衬出朱氏一族的前途名望,也衬出魏王府的不胜欢喜。
  当年的自己,一颗心是枯槁了,如今的自己,却似乎连心都感受不到了。
  昨日夜里,朱成璧漫无目的地在宫里头走着,紫奥城那样小,是禁锢了自己一辈子的牢笼,却又那样大,走了许久都走不完。不知不觉中,自己到了仪元殿,望见玄凌在仪元殿前,与十几名年龄相仿的少年习剑。
  蓦地,自己湿润了眼睛,哽咽了喉咙,凌儿,不论何时,都已经成为了自己最关心的人,这就是母亲的私心,便连着二十五年的情意,二十五年的蜜语甜言,二十五年的默契,都要不顾了。
  朱成璧徐徐起身,拖曳及地三尺有余的素白色裙幅柔柔拂过织金红绒地毯,仿佛一泓淙淙流水,流过去,便不再回头。
  永巷,朱成璧的步辇缓缓行进,抬轿的内监脚步整齐划一,袍泽摩擦声之外,唯有风声萧然,从日渐枯萎的枝桠间来回穿梭,仿佛在谱一首永不终结的曲子。
  朱成璧望一眼天,日色澄净,天朗气宁,万里望去,竟无一片流云。紫奥城,沉寂在一片极难得的、久违的宁谧中,偶有一缕一缕淡雅的桂子香气,叫人记得,这里是紫奥城,是天家,每到秋日,总有大片大片的金桂、银桂与丹桂,簇拥着,喧嚷着,耀开日色如金,织成一段上好的连绵蜀锦,靡丽到极致,就仿佛是紫奥城的岁月一般,琼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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