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照怀楼二层人烟稀少,旁边那桌人被我刚才那突兀的一声喷水声打断,都掉转视线看着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脸皮今非昔比,早已经在段非烟的千锤百炼下变得无比的厚实,哈哈讪笑道:“几位兄台继续,继续……”
其他人眼睛亮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段非烟,大约是被他今日的风采镇服。今日段非烟穿了黑色的锦衣,外罩了件月白色的外袍,腰间简单挂了块东陵玉,随是简约的打扮,反而越发衬得他气质芳华,往那里一座,分明气度高贵,震人心魄。
早上从将军府出来,我就先看着他发了好半天的呆,直在心里呼喊:“太妖孽了,这个男人真的太妖孽了!”可见他今日这番打扮到底有多迷人。刚才发表了断袖言论的那位兄台目光尤其明亮,几乎到了闪闪发光的境地。
我在心里暗暗揣测:合着他自己是个断袖,才那么着揣测苏秦和周靖,也就是我和段非烟。结论一出,我不禁为自己跳跃的思维感到拜服,脸上也现出一丝笑来。
我这丝不怀好意的好笑落在段非烟眼里,他再也绷不住脸,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大大方方伸手过来拎我的脸:“笑什么呢,这么奸诈!”
亏得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才真的注意到我这么大个女人的存在。
“却不知这位小姐刚才是笑什么?”中途说我是女人的那位公子哥一板一眼地问我。
“那个,”我轻轻笑了笑,用手指了指那位断袖哥,笑容迷人:“我觉得刚才这位兄台真是高见,一时没忍住,想大声叫好,结果被茶呛了一下。”
“你说什么?”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我话里讽刺的意味,断袖哥脸色涨红,勃然大怒地一拍桌子,蹬地一下窜了起来。
我讨好地笑笑,眉眼弯弯:“这位大哥干嘛这么生气,小女子可是真心称赞大哥真知灼见,说出的言论让人感觉醍醐灌顶呢!”
这一次是段非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妖孽长得这么美,一笑之下颜色倍增,断袖哥立即看傻了眼,连要质问我的话都给忘了,整个人傻站在那里,完全处于游魂状态。
闹也闹够了,这顿饭看来是在外面吃不成了。段非烟站起来,丢下一锭银子在桌上,牵了我的手要走。
谁知道就在这时,那个断袖哥终于反应过来。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伸手拦住了我们。他抬着头痴痴看段非烟,鼓足勇气说:“你……这位兄台,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在下赵勤楠,想,想结交你!”
我整个人瞬间石化:赵勤楠,可不就是楚国,甚至全天下都闻名的那位有断袖之癖的楚国第一富商吗?
☆、第三四章 一时意气埋祸根
偷眼看段非烟,只见他脸色不便,嘴角抽了一抽,眼睛微微眯起来:“好说好说。”
这个危险的信号显然赵勤楠捕捉不了,他闻言大喜,声音有些颤抖:“那,请问兄台如何称呼?”
“敝姓段,你若想来找我,可到绣罗坊去。”段非烟含笑着点了点头,说完这句话,他牵着我大步走了出去,赵勤楠自然没看见段非烟眉梢眼角危险的气息。
飞檐走壁回了将军府,刚刚换回了衣服,玉胭就过来跟我道别。她脸颊红扑扑的,说话时眼睛好想含了水一样,不知道食杀做了什么讨了她的欢心。
我让食杀护送她回宫,趁着这个间隙悄悄问段非烟:“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想打我的主意,当然要他贡献点什么出来。”段非烟冷哼一声,半真半假地玩笑一般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绣罗坊是南宫煜的地盘,段非烟要赵勤楠去绣罗坊找人,自然没安什么好心。
这件事是因为我而起,我少不得要帮赵勤楠辩解两句:“非烟,其实人家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对不对?得饶人处且饶人,老祖宗教了咱们这个,就要拿来用一下,你说……”
“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哪知我话还没说完,段非烟就站起来打断我,宣告我的劝解完全无效。
晚上段非烟出去了,天蒙蒙亮时回来,把外袍一扔,径自往我床上一倒,伸手将我搂过去。我本来睡得也不踏实,一听见动静就爬起来问他,事情解决得如何。
今日中午的一面之缘,赵勤楠果然对段非烟十分上心,晚上就带了礼物登门拜访。可是他的礼物在段非烟眼中太轻,于是段非烟用了某种手段,得到了赵勤楠的半壁江上。至于是什么手段,段非烟以太过血腥恐怖为由,轻描淡写地掠过去了。
段非烟出去办成的第二件事,才真是我心头的一件大事。
找一个人,一个身体形态跟我相似的人。从还没有回到淮京开始,段非烟就布置了下去,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既要像我,又要懂的武功,还要懂得礼仪兵法,这样的人可不好找,甚至完全可能找不到。
沉香楼的实力,在这件事上体现得非比寻常。
人已经找到了,除了皇家礼仪需要学,那个人的体态跟我几乎是一模一样。样貌的相似却更简单,有段非烟这个易容高手在,什么都是小菜一碟。
我第二日就见到了这个名叫舒简的男子。第一眼看过去,我几乎真的以为是另一个我在镜子里出现。段非烟把他易容成我的模样,穿着我惯常穿的衣服坐在院中,我差点分辨不出真实的自己,那种感觉非常非常怪异,十分不舒服。
我把自己从楚国出现后的一些重要经历告诉他,并且说了一些自己的习惯。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也不说话,只时不时点点头代表自己在听。
两日后,舒简的行为举止跟我越发的像,经常走在将军府里,丫鬟护卫都会躬身唤他一声:“将军!”
这时候我才肯定,我和段非烟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这样的舒简足够以假乱真。
于是当夜的将军府自此上演了一幕将军遇刺的事,这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舒简扮成的我被刺客刺了一剑,长剑几乎穿心而过,他倒地不起。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第二日一大早,将军府前的侍卫们离奇地统统撤走了,文臣武将结成伴,相约造访将军府。管家抵挡不住,最后无奈之下,把那群文武大臣领到了客厅,才来请示我。
我掩去了本来的面目,扮作侍女守在舒简的床前。吴蒙被邀请过来守着舒简,把戏做足了,等着文武大臣们的到来,也等着看一场好戏。
很快,管家领着人往寝室过来,脚步纷杂中,不难辨认出我熟悉的几个人的脚步声。脚步声轻飘飘的是小喜儿,略显厚重有些拖地的是杨岚,有些急躁的是高寒。其他的,都不大分得出来。
管家领着他们到了门口,就退了出去。
小喜儿和高寒并排走在前头,高寒身后是一干大臣,小喜儿身后却是一群托着托盘的小宫女。托盘中摆了各色的盒子,看不见是什么东西。
这样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舒简,他睁开有些猩红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吐出几个沙哑不连贯的字,昭示出身体的伤有多重:“玉儿,扶,扶我起来……”
玉儿是唤的扮作丫鬟的我。我连忙走过去,将挣扎着爬起来的舒简扶住,语气有些哽咽:“将军,你,你应该多休息才是!”
“苏将军莫动,莫动!好好躺着吧!”见此情景,跟着高寒进来的大臣们连忙出声阻拦。
小喜儿脸上带了丝笑,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皇上有旨,苏将军伤重在身,不必拘于繁文缛节,榻上受封即可!”
舒简听着这话,却还是固执地扶着我的手站起来,虚弱地道:“礼节岂可废,苏秦愧不敢当!”
他虚弱得不行,大半的重量都倚在我身上,屋里的另一个侍女连忙给他披衣服,却不曾想手重了些,碰到了他的伤口。舒简闷哼一声,推开我的手,脚下有些虚软,直接歪倒在榻上,刚刚披上的衣服滑落下来,连亵衣也松夸夸的,露出半片胸膛来。
这样大的动静,屋里的所有人自然都看到了发生什么,一时间寝室里静得呼吸可闻,除了我,人人都顶着倒在榻上的舒简看。
舒简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嘴角露出个尴尬的笑容,伸手理了理衣襟,遮住胸膛,咳嗽了两声才道:“各位,对不住!”又转头对我说:“还愣着做什么,扶我上去。”
我低着头轻轻笑了声,走过去将舒简扶上榻,杨岚和吴蒙见状也急忙过来,半抱半架地将舒简弄上了床榻,理被子盖好,半卧在床头。
高寒这只狐狸这才出来说道:“听闻将军遇刺,我等倍感忧虑。如今大楚正是用人之际,将军可要多保重才是!”
☆、第三五章 赏赐与阴谋之后
舒简点点头,又咳了几声,才哑着嗓子说:“多些各位费心。”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关心问候,等最后一个人说完,大家自觉地站到两边,小喜儿才上前来宣布忽律衮祈给的赏赐。
“赏东陵双缡纹壁玉、青白玉谷纹玉玦一双!”
“赏江南苏锦十匹!”
“赏长白山千年老山参一株!”
“赏金麒麟一对!”
……
洋洋洒洒地念了一炷香,每念道一样,立即有侍女越众而出,将托盘中的盒子打开。舒简一一答谢,命屋里的另一位侍女将宫女们引出去把东西安置好。
人也见了,该得到的答案也得到了,高寒等人都各自安宁,一个个都忙着告别。小喜儿落在最后,舒简打了个眼色让我取出些银两,悄悄塞到小喜儿手中。
小喜儿位高权重,一生也只贪慕金钱,现在好好讨好着,以后自然有用得着的地方。
人都走了,吴蒙和我并肩站在寝室外,不禁有些感概:“你们这招也太冒险了,刚才要是一个不小心露出什么马脚,高寒和小喜儿这两只老狐狸,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
此事的确是有风险,可是我和段非烟如今只等邝胤贤等人得到应有的报应,之后便要脱身朝野,不这样做,焉能保全自己呢?舒简的退路沉香楼也会安排好,想来也不会让他再有什么意外。他那一剑是真刀真枪为我受的,我断不能再让他为了我丢了性命。
“天下大势转眼就变,他们再生事,也不敢在这个当头。”对于这一点,我倒是很笃定。
忽律衮祈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这也是他能力中最让我钦佩的地方:他可以把几派完全不相合的人组在一起,暂时放下钩心斗角为他卖命!
我想,作为一个天下霸主的争夺者,这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吧!所以就算没有我,夏国也会亡,而且会亡得更惨烈——那日在丰源郡识破了薛令的阴谋,我当即修书呈给赵正安,答应不阻止他,作为同等条件,他不得伤害夏国的百姓。
赵正安很爽快的答应了。正是招揽人心的时候,他也不愿多生事端。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往燕国看燕儿?”我站了半刻,突然想起这件大事来。
当初段非烟追回食杀,修改了我传递的信件的内容,只说是沉香楼出的力,最近才知道的,半点没提我隐瞒燕儿下落这件事。吴蒙看了信后又激动又着急,当即上奏折说明缘由,请忽律衮祈允准,他要北上探妹妹。
说起燕儿,吴蒙一脸忧虑,少见的挂了凝重之色:“还不知道,要出关得等皇上批文牒,皇上那边,还没消息……”他叹息一声:“以前找不到她,如今找到了又见不了,当年我爹说我们兄妹缘分浅薄,没想到竟然浅薄到这种地步!”
“不管怎么样,秦儿妹妹,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再找上一辈子,也未必找得到燕儿。”他拍拍我的肩膀,叹息一声,摇摇头回自己的府邸。
我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后,心头的失落越发浓厚。过了好半晌,忽听“啪——”地一声脆响从屋里传来。
我大吃一惊,连忙转身回屋。
舒简在床头站着,左手捂着脸颊,有些委屈地看向段非烟。段非烟站在床边,脸色不善,深蓝色的眸子中还存着没来得及收敛的怒气。
“没有下次,再有下次就不是一耳光的事了!”
段非烟揉揉手腕,眼光扫过舒简,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话。
“是!”舒简可能是被段非烟散发的气场吓得,脸色有些发白,捂着左脸的手一直没放下来,战战兢兢地应了。
这情景简直是称得上诡异,我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怎么回事?”
段非烟挥了挥手,舒简躬身退下后,他才过来拥我。惯例一般亲了亲,才说:“他竟敢爬到你头上去,他是当我眼睛瞎了,还是当我死了。”
原来是生气刚才舒简指使我干活的事情。这也未免小题大作了些,刚才的情形,要舒简不要我干活,那才奇怪呢!
于是我开解段非烟:“他也是为了掩饰我,要不然我那么大一个丫鬟杵在那里不动,这不是让那群狐狸生疑吗?”
好说歹说,才让他怒气下去。我让人给舒简送去伤药,到了晚上临睡前再去看他时,还给他带了今日忽律衮祈送我的那块东陵双缡纹壁玉——早上小喜儿送来的时候,我见他看那块玉看了好半天,应该是极喜欢的。
“舒简,非烟只是太维护我,他没有坏心,今天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怪罪他。”走的时候,我还是为段非烟跟他道了歉。
舒简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块玉,眼睛没有离开它,好半晌才道:“舒简明白的,我不会怪楼主什么的。”
我舒了一口气,告辞回房,跟段非烟说了,段非烟哼了一声:“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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