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一笑,安抚地摇了摇头。“不打紧,皇上又不是回回都这样。”今天,周励好似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把她往死里折腾,真不知是自己哪儿踩着他的神经,还是哥哥得罪了皇帝。思及此,虞真真不免回首,“哎,对了,你和御膳房的那帮小太监,处的怎么样?”茯苓正沉浸在虞真真既含蓄又直接的表达里,红着一张脸不知如何接话,未料及虞真真问起了另一桩事,愣了片刻,才道:“还好吧,他们的防备心虽不比旁人宫里,可知道的事情也不多。主子要想让他们帮着探听什么,怕是还要再下一阵子工夫。”“唔……”虞真真歪头犹疑一阵,方吩咐下,“那你继续与他们玩儿着,若是有人托你办事,只消无关紧要的,咱们都顺手帮一帮,这个节骨眼儿上,多施恩才好。”茯苓颔首称是,虞真真仿佛能预知任务的成功,嘴角勾起一笑。比起徽兰殿里的祥和,长宁殿就显得格外焦躁了。皇帝的圣旨刚刚晓谕六宫,修仪陆氏以下犯上,触犯天恩,贬为充仪。这消息对陆修仪……哦不,陆充仪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她在宫中地位一向稳固,在皇上面前儿又很说得上话,这种突然的贬斥,从未有过。虽说从修仪到充仪,都是位列九嫔,而如今九嫔之中,也只有她与定充媛二人,旁人依旧是越不过她去。但定充媛虽与她品级一样,却有一个御赐的封号:定。况且,定充媛膝下还育有一子,所谓母凭子贵,这样看来,定充媛早晚是要爬到陆氏的头上。且不说平日里定充媛已经能与陆氏平分秋色,现下陆氏降为充仪,明里暗里都彻底比定充媛低了一等。这两人较劲已久,陆充仪如何能甘心承下这样的飞来横祸?“子簌。”陆充仪握着手里的一卷明黄圣旨,几乎有撕了它的冲动。子簌听到陆充仪抑制着怒意的传唤,忙走上近前,低眉颔首,做足了温顺模样。“奴婢在。”“去备肩舆,本宫要去面见皇后。”子簌愣了片刻,虽说自家主子此时面色平静的骇人,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主子见到皇后会失态。陆充仪冷觑子簌迟而未动,不由得黛眉紧蹙,目光如霜,冷冷地落在子簌身上。“想什么呢?还不快去。”“是。”在陆充仪的吩咐下,抬舆人脚步渐行渐快,没用很久,陆充仪已站在了栖凤殿前。“去替本宫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有急事,求见皇后娘娘。”陆充仪自入宫起就依附皇后,加之她又颇受皇帝偏爱,因而皇后待陆充仪也格外亲厚。现下,饶是皇后已经卸了妆,听闻夕玉禀报陆充仪求见,不过是喟叹一声,便让人将陆充仪引到了寝殿里来。“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皇后此时珠钗尽卸,面容沉静地坐在妆镜前,夕玉手持犀角梳一点点拢着皇后的发丝。皇后从镜中看了眼跪拜于地的陆充仪,又是一叹,“起吧,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是过来了?”陆充仪的表情仍旧有着昔日的温和,唯有眼里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戾气。“娘娘是皇上发妻,自然是最了解皇上的人,这则莫名其妙的圣旨,臣妾也只能来寻娘娘问清缘由了。”皇后抬手,示意夕玉领人退下。夕玉垂首一礼,当即引着殿中侍立的宫人躬身退了出去。待人窸窸窣窣地退个干净,皇后才转过身子。“含瑕啊……这桩事,本宫劝你还是不要追问了,皇上有这样的旨意,自然是因为他有他的打算,你服侍皇上也有年头了,应该知道,皇上拿定主意的事情,谁说都没有用。” 陆充仪听皇后此言,不由得怔忡,皇后甚少唤她的闺字,既然眼下这样称呼她了,必是交心之语。“臣妾并非想请皇上收回成命,只是臣妾自问入宫以来,从不曾做过有违圣意的事情,近两日承恩于御前,也从未拂逆过皇上的心意,怎么会……怎么就……”“好了。”皇后干脆地打断陆充仪的申辩,“事出突然,其实本宫也不知道皇上怎么就做了这个决定,不过,你要相信皇上,他早晚还是会恢复你的地位的。”陆充仪紧紧攥着袖口,仿佛不敢置信似的。皇后瞧着她是少有的失态,不免再此轻喟,“你若当真不甘心,不妨问问苏宝林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依着本宫猜测,皇上大抵是动不了苏家的势力,只能杀鸡儆猴,敲打你来提醒苏氏了。”“苏宝林?”陆充仪有几分惊诧,她只知道皇帝今日在永安殿里呆了一下午,说是检查三皇子的功课,可是谁能证明,不是定充媛借机吹了什么枕头风呢?但她没料到,这件事竟然还涉及自己宫里那个胸无点墨、自以为是的丫头片子。皇后见陆充仪若有所思,下了逐客令,“好了,你有什么想不通的还是回长宁殿里想吧,本宫这几日头痛得很,实在没耐心法儿来管你们之间的琐事了。明日,本宫会向皇上请求让你与定充媛一起协理六宫,到时候,你想查什么、做什么,都由得你去吧。”到底是自己当初不该轻信陆氏的建议,为了保持宫内的权力平衡,将苏氏也为皇上纳入后宫。没料想是这样一个不中用的女人,她若是敢伤及帝王分毫,是断断不能留的了。 陆充仪并不知此时皇后心中所想,只是裣衽一拜,“谢娘娘,那臣妾先告退了。”“去吧。”皇后疲惫地挥了挥手,陆充仪没再多话,退了出去。果然,如皇后所言,三日后,皇帝再次颁了道圣旨,皇后凤体抱恙,着定充媛、陆充仪二人协理后宫琐事,后宫诸人,每日也不必再去栖凤殿定省。陆充仪一面接了圣旨,一面不甘心的攥拳,自从她晋为修仪后,举凡是协理六宫之事,没有一次不是她独掌的,而如今,却平白分给了旁人一半。叫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比起陆充仪的狼狈,定充媛与虞真真可谓是这宫里最春风得意的两人。定充媛平生第一次沾了宫权的边儿,每日喜不胜收、事无巨细地处理着宫里大小琐事,而虞真真,则是解了禁足,也重新恢复了在皇帝跟前儿的圣宠。虽说皇帝并不像之前,每日都逗留在徽兰殿中,可若临幸妃嫔,十有八九还是会来找虞真真,只有间或才会去看看孙美人以及另外几位存在感颇低的御女。是以彤史之上,虞真真的曝光率仍旧是整个后宫最高的。而昔日门庭若市的长宁宫,则十分罕见地成为了一座冷宫。陆充仪的圣恩一落千丈,降至冰点以下,众人不由慨然,可怜的苏宝林,先是得罪了虞才人,接着又被陆充仪连累,年纪轻轻,又长得一副俏面孔,偏偏无缘圣宠,不知是不是八字与宫城不合呢?虞真真听茯苓将这个消息报上来的时候,免不得嗤然轻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早前表现得那么不容人,虽是与我相对,却未必讨得了别人的欢喜。谁都会忍不住去想,若是她们得了宠,苏宝林会不会也用同样的态度看她们……这个时候来落井下石,也不稀罕。”“哟,虞才人这是不稀罕谁呢?”虞真真话音方落,便听得身后凉凉一声,她与茯苓同时回过身去,竟是位稀客。虞真真将手里刚拨过烛芯的铜匙放到了一侧茶桌上,继而裣衽欠身,“臣妾参见定充媛。”定充媛这几日顺风顺水,一向娇蛮的脾气也格外好,难得的走上前虚扶了一把虞真真,挂起了客气的笑容来。“虞才人真是客气,咱们镇日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至于这样多礼?”言罢,定充媛已是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主座之上,果然很不客气。“虞才人坐吧。”虞真真与茯苓对视了一眼,接着神色淡淡地走到定充媛下首,抚裙落座。“不知充媛来此,所为何事?”定充媛上下打量了番虞真真,轻声一笑。“外人皆以为皇上那日是在本宫的永安殿里呆了一下午,陆充仪的贬斥,也是本宫使得伎俩……不过,皇上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本宫,那一日,皇上是在你这里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收藏就不怎么涨了,鹿过的看官给提提建议呗?哪里有问题神马的?>_<小宴会虚心听取哒。前辈指教说小宴的文应该每段都分行阅读会比较舒服,后文会改……大家觉得现在这样看起来好吗?
☆、结盟
虞真真没有反驳定充媛的话,从容一笑,“正是。”
定充媛接了茯苓奉上来的茶碗,拨着茶盖儿,颇有几分倨傲之色。“既然虞才人承认的爽快,那必定是个直爽性子,本宫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虞真真不动声色,只眉眼弯弯地与定充媛对视。定充媛甚少见到她笑着的模样,不由有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但她毕竟也立足深宫多年,很快就淡定下来,交代下文。
“你能扳倒陆修……陆充仪,本宫理该是要感谢你的,毕竟这是本宫多年未成的夙愿,因此,替你背黑锅的事情,本宫也就既往不咎了。本宫来,是想问你一句,可愿与本宫一起,将陆充仪手上的权,尽数剥下来?”
“哦?”虞真真十分不上心地模样,“举手之劳罢了,倒担不得充媛的谢字。”
话说的轻巧,仿佛定充媛这些年的眼中钉肉中刺,原就不是什么太难对付的货色。
定充媛强自克制着心里被撩拨出的怒火,挤出个笑脸儿,“帮人帮到底,这个举手之劳,不知虞才人可还愿意再帮本宫一把?”
“这要看充媛肯出多高的筹码了。”虞真真向后一靠,此时两人互不相欠,她没道理白帮定充媛网罗宫中势力。毕竟,陆充仪虽然得罪了她,却也只是一次而已。
定充媛算是个聪明人,虞真真话又说的直白,是以她很快就回过味儿来,虞真真这是在同她谈条件。“你想要什么?”
虞真真轻声一笑,反问回去“娘娘想要什么?”
“本宫要……陆充仪再无翻身的余地。”定充媛说得有些咬牙切齿,虽说她在宫中地位始终不低,但头顶总被一个出身不如自己的人压着,自幼傲气的定充媛还是有挺不爽的,这一不爽,就不爽了许多年。
连同生下了三皇子,也不过是被皇帝赐了个封号,没有越过陆氏。
虞真真闻言,浅黛轻颦,“充媛倒是狮子大开口,臣妾还需得再考虑考虑。”
她跟陆充仪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值不值得费劲去为旁人做嫁衣裳,有待商榷。
定充媛睨了她一眼,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呷下口茶,迟迟道:“虞才人别看陆氏见谁都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姐姐妹妹喊的欢实儿,内里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若是陆充仪知道,这幕后之人竟是区区一个才人,怕是不会轻易饶了你。”
虞真真仿佛不为所动,“那也要看陆充仪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不过再此之前,臣妾有一事想问充媛。”
定充媛莞尔,肯开条件就好,虞才人给的出价码,她才有机会筹资。“才人请说。”
“我哥哥现在人在何处。”
若是在京城,自己禁足的消息,必能传到他耳中,而哥哥亦不会无动于衷。皇上虽瞒着她的消息,不代表她猜不到。
定充媛没想到虞真真会问这个,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答她,封口令可是皇上亲自下的,她还不想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但是……定充媛也不会放弃这个拉人投诚的机会。
虞真真只见定充媛侧身放下了茶碗,以指沾水,在桌案上划了两个字。
是西北。
虞真真长舒了一口气,哥哥一直想去戍边,只有离京中这个是非之地远点儿,他才有机会培植更多的亲信。所谓枪杆子底下出政/权,兵权才是硬道理。
“多谢充媛。”虞真真是真情实意地露出一笑。
定充媛只作波澜不惊状,将手中杯碗推翻,立时茶水溢出,顺着桌沿儿滚流开来。定充媛不悦地立起身,骂道:“虞才人这儿的宫人怎么个个儿笨手笨脚?”
虞真真面无殊色,睨向一旁立着的茯苓,茯苓正要上前领罪,孰料虞真真却是厉声呵斥着茯苓身后的一个宫娥。“冬青!你怎么回事!还不去给定充媛赔罪!”
这个冬青,是桂枝报予她一个颇为可靠的丫鬟,家底清白,人也老实。但是,若只是一个老实人,还够不上为虞真真所用的标准。
“奴婢知罪,请定充媛责罚!”
冬青的反应倒还算快,虽不知虞真真此时是在刻意试探她,却极为配合地跪到了定充媛的脚跟前儿。
定充媛不屑地睨了冬青一眼,继而目光扫到虞真真脸上,“罢了,虞才人可得好好管教自己的宫人,今日她是在本宫面前失仪,指不定明日就要烫着皇上,没的还要连累了才人。”
虞真真颔首,“充媛教训的是,臣妾谨遵教诲。”
对于虞真真的配合,定充媛十分满意,广袖被她敛在臂间,“时辰不早了,才人好好歇着吧。”
言罢,定充媛已是往外去了,虞真真俯身,带着笑意道:“臣妾恭送充媛。”
这算是,有了结盟吗?
不知因为什么,陆充仪虽遭贬斥,却并未向定充媛或者是虞真真发出刁难,相反,一向关系还算不错的陆充仪竟开始与苏宝林过不去。
宫中一直有传苏宝林被陆充仪所累,无缘圣宠。起先,虞真真总觉得,以苏宝林的性子,断不会就这样甘心被埋没在长宁宫里,孰料,苏宝林竟很是安分,并没有跳出来替自己打抱不平。
然而,陆充仪在这件事上,仿佛不肯任苏宝林白占了无辜的名声。
九月下旬,当皇后的头疼终于有了气色,六宫辖权也自然而然回到了她的手中。虞真真照旧是一身月华襦裙,早早儿地前去栖凤殿向皇后请安。
她不打算恃宠而骄,至少,在皇帝真正的、毫无戒心的宠爱降临之前,她还不想这么做。
因着这是皇后复权以来,六宫诸人首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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