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几步，呆呆地看着面前脸带笑容，却手握匕首的外公。
  “外公？……”她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很难相信，之前那个爱她疼她的外公，竟然要用匕首伤害她。
  “外公，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她悲伤地紧紧盯着他的脸，此时，玉儿从后面锁住了她，不顾她的挣扎，把她又锁在了看台上的石床上面。
  “玉儿！你在干什么！外公，你怎么了！我是瑕儿啊！”眼前这个熟悉的老者忽然陌生起来，她看着他定格着微笑的脸庞，忽然一股寒意窜上心头，仿佛，这个人并不是她的外公一般。
  “瑕儿……”云安侯终于出声了：“你身为月国公主，在虎族那边生活了这么一段时间，虎王那么迷恋你，你居然没有趁机暗杀他……”
  “外公？……”无瑕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语居然会从外公的嘴里说出来，平素外公最不齿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丧尽尊严的人。
  “不过瑕儿……我知道你不太可能杀得死虎王，你也没有那种觉悟，但是你身为一国公主，也就理应要为祖国复仇做出贡献……如果我说，你一死，我们月国就能够大举进军虎族，彻底夷平整个虎族，那么你说，你愿不愿意为祖国而死呢？……”云安侯一字一句吐露着冰冷的话语。
  不，外公不会这么逼迫她的，外公从来都不会做让她难堪的事。
  莫说难堪的事，就是连她的一发一毫都视若珍宝。
  眼前这个人，不是外公，就算身体是，内心已经不是了……无瑕心中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假想，她眼中带泪，静静看着眼前带刀越逼越近的云安侯。
  内心交织的恐惧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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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回忆

  记忆的碎片悄悄凝结，那是十五年前一个仲夏的夜晚。
  尚在孩童时的月无瑕，身着粉色的小罗衫，迎着晚风熙熙，手执小画扇，撒着欢儿地再月下起跳，裙带飘飘，活脱脱一个月下诞生的小精灵，在仲夏的夜中起舞。
  虽是夜晚，又有凉风，但蹦蹦跳跳总是难免大汗淋漓，尤其是夏天，汗头一冒开，总是无法收敛。
  “哈啊……好热啊。”无瑕合起粉扑扑的小手，在那里拼命地扇呀扇，却无济于事，她有贼兮兮地向四周瞄了几眼，四下无人，小孩子心性使然，也顾不得忌惮什么了，她悄悄地扯起裙摆，露出精致的丝缎鞋，然后脱下一只，再是第二只……不一会儿，一双葱白小巧的雪足就暴露在空气中了。
  无瑕提起群，小心地踩到浅塘里面，霎时间一股股爽快的凉意涌至全身，她不由发出一串享受的咕噜：“唔啦……好凉快啊……”
  尝到了甜头的无瑕，又伸手想去拆裙带。
  “哎哟！”头顶传来一阵痛，她抬头，只见外公瞪的大大的眼睛，胡子都因为生气而微微抖动起来。
  无瑕赶忙捂起耳朵，挡住那些什么妇德妇颜妇容妇功，什么《女经》、《理学》、《列女传》之类的轰炸，光是看着外公打桩机似的嘴唇都令她身心疲劳。
  最后，她不满地喊：“好啦，我知道啦。但是我真的是太热了呀！”
  喊完后，一片沉默。
  糟了，外公不会是生气了吧？
  无瑕心叫不好，准备睁开眼跟外公道歉认错，这时，一条冰凉的手帕，拂去了她小脸上的汗水，她睁开眼，发现外公变戏法般的手里出现了一条毛巾，他又很潇洒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为她扇起风来。
  他微笑地拿出一盘冰镇桂花糕：“热了就尝尝这解暑的桂花糕，我刚让侍女做给你吃的。”
  “外公真好！”她甜甜地笑了，眼光追随她灵动的身影，像一位出尘的仙子，立在月光浸润的池水中，她也就只有五六岁，却有着突出其他小女童的音容，正如她的娘亲，日后注定祸国倾城。
  像，太像了。
  他的目光穿过她的小小身子，去追寻那一缕早逝的芳魂，无瑕，这个名字的前一位佳人，那个非月姓氏的，他的女儿。
  “哇，外公看！”小无瑕欢快的叫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他抬头，一片萤火虫正在夜空下转起华丽的圆舞，四周草地里潜伏的萤火虫索性一并飞起，加入起舞的狂欢晚宴。
  轻罗小扇扑流萤，他看着她在流萤中翩舞的身影，没有什么比这更充满童趣，更加快乐的了。
  无瑕，你知不知道，外公和你母亲，都希望你能百事长安，一世无忧。
  “外公。”无瑕回到国丈身边，掌心捧着两只萤火虫，问：“你知不知道，萤火虫们天亮了都去了哪里了呢？”
  他拿扇柄接下一只飞累了的萤火虫，小小的虫子，正毫不吝啬地散发着迷人的光辉。他回答说：“外公也不知道呢，可能是它们都离开了吧，去追寻只属于它们的夜空……”
  小无瑕愣了一下，说：“那，外公可以把它们留下来吗？我把这里的夜晚送给它们，这样萤火虫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去寻找流离的家园了……”
  他听完，手上微微一震，山上的虫儿又惊飞了，他用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也和你娘一样……天真，善良……”
  “嗯？”小无瑕奇怪地眨了眨眼。
  他笑了道：“好，外公答应你。”
  第二天，小孩的健忘令她几乎不曾记起外公对她的承诺，直到侍女奉上一个锦袋，里面全是散尽光华后壮烈死去的萤火虫。
  侍女跟她说，国丈大人昨晚并没有离开，一直等到午夜，才发现原来萤火虫并没有飞走，而是在自己的光芒中死去，从午夜到清晨，他就一直在月光下，逐片草地，逐片草丛，去搜集萤火虫的尸体，一直拒绝让侍卫帮忙，因为，这是他对她许下的承诺，就必须要做到……
  漫长的一夜，那位知天命的老人，俯身搜索，无果，再起身，一步一步地走着，生怕踩到哪知萤火虫，然后再俯身，再找。找到一只，他会欣慰地笑，然后继续努力，找不到，也不懊恼。有时意识到萤火虫可能飞出了院子，又亲身到外边找。
  夏露甚寒，那一晚，他染了寒病。
  终于，他把满满的一个锦袋交托给侍女，离开前，边咳嗽边不忘吩咐几句，说，让无瑕把这些萤火虫葬在桑树下，让萤火虫的灵魂化作漫天闪烁的繁星，永永远远，点缀在头上的夜空中，不论春夏，还是秋冬，她都会有星月相随，一生一世，都不会寂寞……
  那时，她小小的心灵，第一次溢满了一种陌生的，但却是一种甜甜的，酸涩的，感动。
  她的外公，永远都会遵守对她的任何诺言。
  他用尽了所有，用尽全部，去关怀她疼爱她，有时她会在想，是不是因为母亲的原因，外公对她的关怀中多出了一种愧疚，或许因为曾今失去了母亲，所以他对她格外关心。虽然这种认识让她有时候会沮丧，但是更多的是幸运，是幸福，外公对她的疼爱是事实啊。
  一直以来，她悄悄长大，外公渐渐变老，看着他愈发沧桑的脸孔，她心中不由哽咽，外公到底有没有真正开心过，到底有没有感受到她回馈他的关怀和快乐？……
  云安侯，她的外公一直对她付出，付出，从来不会对她隐瞒任何事情，一直信任她，宠溺她。
  所以，眼前这个男人，挂着虚伪的笑容，绝对，不是她的外公！
  无瑕回神，眼带坚定，腾出一只手去取木匣里面的内力银针，用指劲飞速射出，夹带内力的银针是眼前那个“云安侯”始料未及的，他来不及躲闪，强劲的飞针射中了他的右肩，硬生生炸碎了他整个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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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重逢

  无瑕看见云安侯被伤，心中忽然又生出了恻隐，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伤害她的外公。
  “唔……这内力是虎王的……无瑕，你竟然用虎王给你的东西杀我……”云安侯似乎毫不感到疼痛，血肉模糊的肩膀，不一会儿就被紫色的雾气包裹，骨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修复，除了磨损的衣衫，完整无损。
  “你……不是我外公……你这个怪物……”无瑕忿然挣扎，但身后的玉儿自始至终抓得很紧，刚才一个动作又让她把无瑕的手扭到背后，这个时候无瑕彻底无法动弹了。
  “我的乖孙女啊……你跟虎王呆久了，性子也变了，以前的你，为了月国，什么都愿意付出，为何现在，复仇在即，你却不肯付出你的生命呢……”云安侯一步一步走到无瑕面前，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你……”无瑕想问他笑什么，忽然从他身上窜出数条血淋淋的软臂把她钳住，她只觉得个身体被凌空举起扔到石床上，然后手脚都被冰冷的拷锁锁在了石床上面。
  叫喊，已经无济于事了，耳边依然是他疯狂的笑声：“呵呵，别叫的这么凄惨啊……”那个“云安侯”正用一双散发诡异绿光的眼珠，像饿狼盯着猎物一样的眼神，紧紧地刎刮着她，他的手揪紧左胸，笑道：“你外公听了，会发狂的，听到吗？你的外公现在正在痛苦地喊着，别伤害她……别伤害她……”
  “你，说什么！你到底把我外公怎么样了！”她狠狠盯着他，目光落在他抓紧左胸的手上。
  莫非……
  “你！你是不是……你把外公还给我！”她剧烈地挣扎，眼中的泪水，随着她的动作摇碎，点点晶莹，却无法打动这个男人。
  “呵……傻女孩……”他挂起一个微笑，红月之下那笑容渗透着浓浓的杀意，他手握一柄尖刀，高举过头，笑道：“你的血，我收下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笑意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阴鸷，手中的刀向她的颈部刺去。
  眼间刀刃已经落到她颈上不足半尺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刀身反射出来的红光。
  这次是不是死定了？
  无瑕认命地闭上眼，在黑暗中，许多回忆如浪潮般涌现。
  她笑了，这是不是回光返照呢？听人说临死前会回忆起许许多多的往事。
  她出生的宫殿，她只有模糊的印象，只记得，外公抱她摘梅时，雪地留下的浅浅脚印。
  她国家的子民，无忧地生活着，她经常去民间视察，亲身感受民间疾苦，救下了许多无钱求医的人，也惩治过很多贪官。
  还有战争里的硝烟，烽火狼烟，血雨飞腥，那一战，彻底地根除了一个国家，改变了她的命运，血泊中的外公，是她最伤痛的定格了的记忆。
  还有之后遇到的许多，活泼的小莲，大智慧的玉琴，憨厚稳重的碎岳，鬼灵精怪的琉璃……
  最后，她记起的，还是他。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切身贴肤的爱，为什么，为什么她内心总是燃不起一丝丝的恨意，照理说，他是那个她应该恨之入骨的人才对。
  “虎王……”她轻轻地自喃：“告诉我……”
  虎王，虎王……她的声音，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飘远了，她以为，她再也听不见，可怕的寂静笼罩着她。
  虎王，你在哪里。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忽然，听到了一声呼唤，一个恍若隔世的声音。
  “瑕儿！”
  她震惊地睁开眼，那把本该插入她脖子的尖刀，此时深深插入了石床上，而她，毫发无损。
  云安侯被逼退了数丈远，正用愠怒的眼神看向她眼边。她顺着视线看去，几缕白色的长发映入眼帘，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去了她身上红色的月光。她惊讶的眼睛刚好对上了那双充满焦虑和疲惫的红宝石大眼。
  “虎，虎……”结结巴巴想喊出他的名字，还没出口，手上的枷锁已被一下扯断，单薄的身子，进入了一个温暖的熟悉的怀抱当中。
  “瑕儿……我的瑕儿……”他的声音在颤抖，一只大手正温柔地抚顺着她的发丝，有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惆怅。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她紧绷的身子，在这一瞬间软了下来，因为，他给了她安全感。
  他没有吭声，只是把手臂收得更加紧，使她足以听到他急速挑动的心律，如此急促，如此彷徨，像即将失去一件关乎性命的事物。
  刚才，他刚好赶到，看见那把刀几乎要去了她的性命，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冰洁，大脑已经来不及思考了，身体不由自主用上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当再次回神的时候，她完好无损，静静窝在他的怀里……
  他太害怕了，害怕死了！如果……如果要不是他及时赶到……
  身边有了动静，玉琴和碎岳刚好赶到，几丈外，云安侯和玉儿就在那里，四人对峙着，寒流气息渐渐涌动，丝毫不逊于血肉纷飞的战场。
  率先开口的是碎岳：“你们到底是谁！”斧尖指向玉儿，然后移到云安侯身上。玉儿没有任何反应，毫不畏惧站在那边，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虎王说话了：“玉琴，你来张开结界保护瑕儿，现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口中的他，指眼前这个云安侯。
  “是……”玉琴退到了无瑕身边。
  云安侯见虎王面神戾气前来，忍不住乐了：“哈哈，想不到大名鼎鼎威震三界的圣魔虎王大人会亲自来战，我真是好有福气呢……”
  虎王怒气更盛，抬手间一道火龙直飞向云安侯，炎龙来势汹汹，只是他好不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