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寡义的缩头乌龟!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多久!绿筠!”绿筠见我如此气愤料定我和田蚡肯定是谈得不愉快,于是战战兢兢地对我道:“娘娘有何吩咐?”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绝望地对她说道:“你去安排一下,酉时之后随本宫去趟天牢。本宫要去看看刘翁主。”“这……”她面露难色,忽又见我坚决的目光,只好说了一声“诺”。
“皇后娘娘长乐无极。”张汤对我拜道,他抬起头,我却万分惊奇地发现他形容枯槁、憔悴不堪,此情此景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我想起来了,第一次在长安城的酒肆里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当时刘彻和卫青还打趣他,说他是看上了哪家得不到的小姐,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如今为何也还会这样?他已贵为权臣,又深得刘彻的欢心,审犯人的手段极其狠辣,满朝文武无不对其噤若寒蝉,侧目而视,还有什么能令他这般?
“不知张大人可否网开一面,让本宫去看一眼刘翁主?”说实话,对这个人我一直有些怵怵的,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就连对他说话也是这么的没底气。不过他倒不像是上次我来天牢问阿娇姐姐之事时对我说话那般,那次他是中气十足。可这次是真的有些有气无力,或者说是力不从心。我狐疑着。
他犹豫了一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末了忽然抬头看着我。他冷不丁地看着我,让我心里顿时一惊,但我却更加惊奇地发现他的眼中不是充满着犀利和阴沉,而是一种近乎绝望和渴求,倒不像是我在求他,而是他在求我。他对着我点了点头,吩咐牢狱给我在前面带路。我的心里砰砰地,我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张汤,他真的要放我进去吗?不是说他这个人是铁血判官吗?该不会是有诈吧?
“娘娘。”我听见他在我身后小声地叫住了我。我回过头去,心想:难不成他又反悔了?他的目光中满是祈求和诚恳,小声对我说道:“娘娘去劝劝翁主吧,臣……不想再审下去了。”去劝劝刘翁主?不想再审下去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张汤今天还真是奇怪。不管那么多了,既然他肯放我进去,那我就得立刻去见刘陵,等一下万一他真的反悔了,那就糟了。
我跟着牢狱沿着幽深的过道走着,两边燃气的火把显得分外诡异。刑房的正中摆着一张铁制的床,一旁架起的盆里火炭像涉一般吐着红红的信子。我知道,这便是西汉大名鼎鼎的酷刑:铁床。据说这就是张汤发明的。将犯人整个人的后背贴到烧红的铁床上去,如同殷商时期纣王宠妃妲己发明的炮烙一般。可以说是残忍至极。绿筠跟在我的身后了,从来没有见过这场面,顿时怕得低下了头。
角落的十字架上,五花大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牢狱恭恭敬敬地对我道:“皇后娘娘,这就是刘翁主了。”刘陵?那个十字架上的女人?我心里不禁一阵钻心的痛,昔日里那么英姿飒爽、资质超群的刘陵,竟变成了这个样子!“刘陵!”我忍不住大喊道,朝她扑了过去。
刚想靠近她,我却又停住了脚步。我不忍,真的不想看见她受尽酷刑般的模样。她听见有人叫她,缓缓地抬起头来,我透过她搭在额前凌乱的长发,依稀还能看出那张美丽的脸庞。“谁?你是谁?”她的声音小得如一只稍纵即逝的蝴蝶,那么的轻。
“刘陵姐姐,你可还记得阿娇姐姐府上的陈雪柔?当年被逼婚,与你一道去了淮南国的陈雪柔?”“陈雪柔?”她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她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与不安,冷笑了一声,对我道:“哼!又是你们想出来的什么新花样吧?这个张汤还真能折腾!连这个都搬出来了。反正刘彻已经定了我父王的罪,还要审我做什么?该知道的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不想让你们知道的,休想从我嘴里套去半分!告诉张汤,不用再对我手下留情了,直接弄死我算了。”
我急急地走过去,靠近她,拨开她的长发,对她颤抖着说道:“刘陵,你看看我,我真的是雪柔!你不记得我了吗?”她睁大了眼睛,盯着我良久,忽然惊喜地大喊道:“雪柔,真的是你啊雪柔!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离开长安了吗?我去长乐坊找过你,那儿的老板娘说你早就走了,不知下落。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话如刺般哽在我的喉咙里,难道我要告诉她我成了刘彻的皇后吗?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那个害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始作俑者,现在是我四个子女的父亲。我犹豫了一下,支吾着对她道,“我……我是椒房殿的宫女,求了皇后娘娘才让我来了这天牢里看你。”
她对着我笑笑,依然明媚如春,道:“你还活着就好。没想到我刘陵在临死前还能再看你一眼,今生死也无憾了。”“姐姐……你受苦了……”我忍不住滚下泪来。她依然笑笑,安慰我道:“傻丫头,你看看我,其实没受什么苦的。相比其他落在张汤手里的犯人,他对我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哈哈!我刘陵这一辈子还真是没白活!爹娘给我生的一副好皮囊,还真是迷倒了所有的男人,连铁血判官也不例外!”她笑得那么明艳动人,可在我听来不知为何却是那样的凄惨。
听她这么一说,我这才注意到。其实除了头发凌乱,看上去憔悴了一点以外,刘陵的身上并无特别的伤痕。我忽又想起刚刚在门外张汤对我说的那句话,心下顿时明白了大半:张汤是不忍对刘陵严刑拷打吧,所以才求我来劝她。只是因为见了刘陵的美貌一见倾心这么简单?难道说……
“雪柔,你也不必替我费心了。我的这个罪过我心里清楚的很,刘彻想撤我淮南国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抓住这个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斩草除根?即使没有这个事他也会找个借口除掉我们。他那个人,连阿娇这种结发妻子都可以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废去冷宫,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雪柔,你在宫里当差也要小心点,离那个刘彻远一些。有机会就出宫去,保重好你自己。你太容易轻信别人”
她的话字字刺在我的心上,他真的有那么狠吗?如果他狠,那我呢?在阿娇姐姐的这件事上,我算不算一个帮凶呢?刘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忽然仰天大笑道:“没想到我刘陵聪明一世,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刘彻啊刘彻,我最后还是败在了你的手里……”“姐姐……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都是因为他!”她忽然恶狠狠地喊道,“那个蠢货!那个十足的蠢货!我恨他,如果不是他,我父王的事情也不会这么早就败露!我真应该一剑刺死他!可惜老天还保全了他一条性命。我当年真是瞎了狗眼,怎么会看上这种蠢货!”我怔住了,愣愣地看着她。“姐姐,你说的可是……”
“不错!我骂的就是雷备那个蠢货!他竟然要来投奔卫青,背叛我父王!他该死,他真的该死!那个蠢货……”说着说着,忽然泪水充盈了她的眼眸,她啜泣着,却又大笑着、骂着,“他为什么不躲我的剑?他是天下第一剑客,怎么会躲不开我的剑?他怎么可以蠢到站在那里闭上眼睛等我去刺他……什么天下第一剑客?全都是假的!他雷备就是个天下第一大蠢蛋,只有蠢蛋才会信我刘陵这样的女人,才会瞎眼爱上我这样的女人……哈哈哈哈”
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般的疼痛:老天,如果两个人注定不能在一起,你又何必将他们牵到一起去?雷备、刘陵……我低下了头。我哭着问刘陵道:“姐姐,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重新开始吗?离开这里,去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她苦笑着:“离开?这里是天牢,固若金汤,就是插翅也难飞,怎么离开?你若是真有心去帮我,就去宫外帮我求一个人吧。现在,也只有她能帮我了。”
“谁?”我瞪大了眼睛。她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不去看我,小声地说道:“武安侯田蚡。”我的眉头皱了起来,尤其是想到刚才在椒房殿里那人的那副嘴脸,我就感到一阵厌恶涌上心头。她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我,满眼的期待,对我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和田蚡那样的人在一起。虽然我也从来没有真心爱过这个人,可是他是真心对我的。他对我好,这点是真的。你相信我,去找他,他……也许可以帮我。”
第 65 章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后台抽了!抱歉今晚才发现今天发的文都是空白的……三鞠躬! 姐姐,你自己说这话也觉得没有底气对吗?你信谁不好,偏偏去信那个薄情寡义的人,你那么聪明,会真的看不出田蚡对你的利用?事到如今,我真是不忍心告诉她,她那么相信的那个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人。于是便对她应允道:“我尽力而为。”
“娘娘,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快些走吧,免得被人知道臣也不好办事。”张汤这时走了进来,催促我道。“娘娘?”刘陵狐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张汤,和我身后跟着的绿筠,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她警惕地问我道:“你是刘彻的女人?”我为难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说啊!”她近乎咆哮地对我吼道。我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刘彻的女人!”她大笑着,“原来你也是来骗我的,你也是骗子!”忽然她的目光变得阴狠,盯着我,冷冷地问道:“是刘彻叫你来的?”“不!我没有骗你,也不是刘彻叫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
“够了!”她打断了我的话,“娘娘?宫里只有一个人可以被叫做娘娘。那就是皇后!你是皇后,你不是我的雪柔妹妹,你是卫子夫!你就是那个夺了阿娇皇后之位的恶毒女人!”“不!我不是!”“你是!”她已近乎疯狂,对着我吼着。张汤等人慌忙地护住我,对刘陵警告道:“不许对皇后娘娘如此无礼!”
她玩味般地看了张汤一眼,戏谑地对他说道:“你喜欢我对吗?”她的声音娇柔甜媚,任哪个男人听了都会酥掉骨头。张汤有些胆怯地退后了一步,转过身去,问她道:“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刘陵冷笑一声,轻蔑地继续说道:“就凭你?也配喜欢我刘陵?给我提鞋都不配!你以为你对我手下留情我就会感激你?像你这种刘彻身边形同狗一般的奴才,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你还是对我心狠手辣吧,赶紧弄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或者……你我可以一起睡睡那张铁床。”
“你……”一旁的绿筠着实被这样的话震惊了,她羞红了脸,愤恨地看着刘陵,又涨红了脸连忙转向我,有些委屈又有些气恼地对我道,“娘娘……这个女子恐怕是疯了,她……她怎么可以当着您的面说出如此Yin 晦的话来?还诋毁……张大人……”绿筠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暗自瞅了一眼一旁脸色很不好看的张汤,旋即低下了头。
别说是绿筠,这样的刘陵,让我感到由衷的陌生。她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几近疯狂的女人。张汤紧紧地攒劲了拳头,一言不发。刘陵更加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冷冰冰地对他说道:“让这个女人滚!我不想看见她!滚啊!”我含着泪,看着她。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全都会不去了,一如我和阿娇。那些曾经美好的日子,全都回不去了……
我匆匆地离开了牢房,像门外奔去,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眼流了下来。我沿着长巷,一路奔跑着,脚步声踏碎了青石板的路,也踏碎着这长安凉薄的月光。
“娘娘!娘娘!您慢些!”身后传来绿筠气喘吁吁的声音,我却全然不顾,此时的我只想逃离这个地方。没有身后的绿筠掌灯,我迎着月光,向长巷的尽头跑去。长安的月啊,我多想逃离这个鬼地方,回到原本属于我的那个世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无休止宫廷斗争、政治斗争、也没有那些纷纷扰扰的爱恨情仇。那样的我,便还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歌手,漂在寻梦的北京……
我终于快到长巷的尽头了,平时不知走过多少次的地方,今晚在我的眼里却是那么的漫长。我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这时绿筠从身后追了上来,她急急地边喘着气,边对我道:“皇后娘娘,您真是急死奴婢了。”她走过来欲扶住我,我一挥袖子欲甩开她,谁知却被一块青石扳倒,一个踉跄扭到了脚。
“哎呦!”我疼地叫出声来。绿筠忙将宫灯搁在地上,过来扶住我。“娘娘,娘娘!您……”我对她摆摆手,说道:“我没事,走吧。”兴许是刚才跑得太急的缘故,额头上已满是汗水。绿筠刚扶着我走了一步,我便又疼得大喊一声。这下可真急坏了绿筠,来的时候我随身就只带了绿筠。她急得前后看着,想去喊人,却又不放心将我留在这里。
我推了推她,对她道:“你去叫人来吧,出了长巷拐个弯便有侍卫把守了,你去叫一个人过来。”“这……”绿筠面露难色。忽然,我听到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这脚步声轻得很,只是这长巷又幽深又寂静,所以隐约能听见。我抬头一看,借着宫灯微弱的灯光,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绿筠定睛看了看,松了一口气,惊喜地对我道:“娘娘,看来是个侍卫。”我点点头,她对着那人喊道:“喂!你是哪个门的侍卫?”;绿筠的声音在长巷久久回荡着,那身影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疑惑地看着,他带着一顶斗笠,遮住了上半边脸,低着头,像是没有听见我们在对他说话一般,在我眼前与我擦肩而过。
绿筠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去,冲着他喊道:“喂!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你是哪个宫不懂规矩的奴才?你给我停下。那人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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