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为了她竟敢冤枉你才……”
墨莲一时脸上烧起来,却是答道:“做不得准。”半日,起身道:“莫不是她跟王爷说了什么,这是一计,引我们上钩吧?”转念又道:“今儿王爷可是整一日未来此瞧我了。”越想越真儿。
杜皮球略一沉吟,“并未察觉有人在暗中窥伺我等。”旋即瞪了墨莲一眼,“当初真不该图一时安逸,让尔等留在这王府中!”
墨莲急道:“先生,现下不是说这话的时机,还是先想想如何应对才是。”
杜皮球一摆手,“罢了,先莫庸人自扰。唉,一时失策,还要移多少精力在这杂七杂八的不入流之事上,当真要命!”心中也是颇为烦躁,“我且先暗中看看是否有人暗中保着那丫头,若是有,只怕便是晋蘅小儿安排的,若没有,便是我等多心了。”
墨莲只能点头,心中一时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
却说苏辛,经田嬷嬷一事,心中诸多胡思乱想,却总也想不出个头绪来,一团乱糟糟,气得自己直抱头,不一时,便蓬头乱发起来。偶有人瞧见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只当她想不开,跟那儿撒泼呢。是以这一日,厨房倒成了禁地般,非是万不得已,大家都不去扰她。自然,这也是因为实在没搞清晋蘅是怎么个意思,对她好也不是坏也不是,怕稍有闪失,便惹祸上身。
忙过晚饭,厨房中又只剩苏辛一人。苏辛倒也不再坐着不动了,一边嘟囔一边叮叮当当洗着碗碟。刚管事的宋大娘来说过了,奉老王妃和小王爷的令,谁也不能帮她,自个儿的活儿自个儿干完,否则不让回房休息。
对了,苏辛的新住处,便是厨房边上那一连间儿的小矮房儿中的一处,与另两个丫头同住。
正自认命抹泪儿地刷呢,进来个二十出头黑黑瘦瘦的小伙子,手里又是一批碗箸杯盘。
苏辛抬头望了他一眼,小嘴儿还瘪着,眼里泪汪汪的,瞧得人那叫一个揪心。
那人一呆,忙低头将手中的东西往她面前一放。苏辛顿时闷闷地“哼”一声哭了出来,娘的,不给饭吃光让干活儿有木有!!
那人一愣,“姑、姑娘……可是饿了?”
苏辛停住哽咽,将人家抽抽搭搭地望着,一抽搭点一回头,“一天、一天、没、没吃了。”
那人瞅着不忍,好好白白净净又好看的一个姑娘……从怀里掏出半张大饼,低头不舍地看了又看,一咬牙,往苏辛手里一塞便跑了出去。
苏辛一愣,看看手中的大饼,抽搭地更厉害了起来。
正自低头泪汪汪地端详那饼,忽地感觉一阵厉风扑面而来,心下一惊,猛一抬头,却只见一片红影遮住视线,还未看得真切,却突然什么也没有了,连带刚刚的那阵破空而来的厉风,尽皆烟消云散,好似梦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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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爱别离
苏辛怔愣,随即撇撇嘴,抹了把挂在脸上的几滴泪,对着手中的半张大饼,低头一大口咬了下去。
那边厢曾几何时江湖人称千面皮影王的杜秋鹤,也就是现在的杜老皮球,正飞枝踏叶地朝晋蘅院中奔去。到了墨莲房前,落下立定,整理了下衣衫,拿捏出个姿态,方举步踏入。
墨莲见他进来,点了点头,不一时,问道:“先生,请实话告于我知,小女子的病,究竟可还有治?”
那杜秋鹤低头敛眉,半晌方道:“老夫定当尽力,墨莲姑娘放宽心就是。”
墨莲凄然一笑,随手遣退了左右服侍的丫鬟,“你们都且下去。”众丫鬟微福了福,齐齐轻应了声“是”,退至房门处听墨莲凄凄楚楚道:“先生直言即可,不必顾忌。”
待门已被出去的丫头带上,杜皮球方近前皱眉道:“大事不好。”
墨莲一惊起身,“怎么了?”
杜秋鹤又走近了几分,“刚我暗中发暗器打那丫头,本想着若是打死了她也一了百了……”
墨莲急道:“先生何时这么莽撞了?即便死了,也是桩难了的官司,王爷万一……”
杜秋鹤拿手一摆,止住墨莲的话,“慌个屁!难了又如何?”见墨莲欲言又止,瞪了她一眼,继续道:“不料我那暗箭竟被一高手给接了过去。那人身形甚快,只是影子一翩,便连带我那短箭一齐跃了上去。”
墨莲“哦?”了一声,“那先生可看清是何许人了?”
杜秋鹤郑重地看着墨莲,一字一顿道:“这便是不妙之所在了。”
墨莲娥眉紧蹙,“难不成……难不成……真是王爷对你我起了疑?”
杜秋鹤闻言大恼,恨铁不成钢地一声长叹,“你如今心里眼里竟真只有那小子了?!”叹罢见墨莲不解地瞅他,面上神色焦急惶惑,不禁心中更怒,却也大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闭了闭眼,想起就死在他面前的长老夫妇,只觉对不起他二人。
“罢了,”杜秋鹤又轻叹一声,“如此身手,又是如此功夫路数,一身红衣,还是个姑娘,老夫绝难看错,那替姓苏的丫头接我短箭的人,便是红素。”
墨莲“啊”的一声,皱眉寻思,“怎会是她?”联想到晋蘅曾提起的苏辛进府缘由,不觉疑道:“难道她还未死心,仍想着王爷?”
杜秋鹤闻听此言更是且惊且怒,控制不住,一扬手就是一巴掌,直打得墨莲花容失色,半幅玉面微微肿起。
“好个不争气的女娃!”杜秋鹤自己也气得发颤,“可曾记得我早些时候刚跟你说过明光宫异动?半数高手出动,不知意欲何为,如今又见红素亲临保护那苏姓女子,那姓苏的女子难道当初不正是因了红素才有机会入的王府?你不考虑父母深仇却只想着儿女私情,你可对得起你父母在天之灵?!”
墨莲垂头落泪,心中似有条蛟龙上下翻腾,只觉即便翻江倒海,搅他个天崩地坼也生不出丝毫畅意。
恰在此时,忽地一声枭鸣,杜秋鹤一惊,不禁往窗外瞅去,但隔着扇紧闭的窗子,又能看得见什么?他看了墨莲一眼,“有消息来,我去看看。”说罢转身出门。
外间无人,高高的树上层层枝叶间立着一只猫头鹰,大大的眼睛分外有神,却是盯你一眼便让人觉出丝冰凉凉的不祥。
杜秋鹤显然没这顾忌,他瞧了眼四周,又静静地听了听周遭动静,一枚石子朝上打去,便听那猫头鹰凄叫一声,扑楞楞张着翅膀朝更高的夜幕飞去,只余片羽毛在一霎时空落落的天空静静飘落。
杜秋鹤手里却已多出了一枚小小的弹丸,他一使力旋开,里面是一个纸团,打开一瞧,却是些斑斑点点似字非字的痕迹,看罢杜秋鹤眉头更紧,手一收,已将那纸团攒在掌心,揉弄几下,化作纸灰飞散。
说起这恒王府中三不五时地便在夜里飞来猫头鹰这件事,还真是令府中下人侍卫等很是心有戚戚的,毕竟,这不是什么好鸟,叫起来也怪难听的,生生让人不寒而栗。但这近十年此鸟却似得了便宜似的闲了就来晃晃,跟走亲戚似的,令人哭笑不得。万幸这期间府里倒是没出过什么不祥之事,不过,据说,为了这猫头鹰总是在墨莲房外那棵四十年的老树上流连,老王妃萧氏倒是愈发地迷信鬼神了……
却说那杜秋鹤进得门来,墨莲仍是那般垂头坐着,与刚刚他出去时的姿势一般无二。杜秋鹤瞧罢又叹了口气,欲待再说她几句,却终是忍住了,走到近前方沉声道:“刚收到的消息,明光宫多遣高手出动,是为了寻人。”
墨莲抬头,“寻人 ?[-3uww]寻谁?”
杜秋鹤直视着她,“十三年前,女童。”
墨莲似是不敢相信,“我们?”
杜秋鹤“哼”地一声,“斩草除根,天下所共。”
墨莲此时才真正慌乱起来,虽说这几年靠着杜秋鹤,他们着实累积了一些实力,但还远远不能与明光宫正面抗衡,所以才仍旧这般深居简出,不敢抛头露面,只等一切再多些准备,便背水一战。只是,如今,完全还没到背水一战的时候。“那可如何是好?明光宫这些年应早已相信我们死了,怎会突然得到消息?”说罢“啊”地一声,“莫不是苏辛便是她们派来打探的?”难怪红素会莫名其妙地纠缠晋蘅,竟只是为了将苏辛送进府中!越想越对得上,墨莲一时追悔莫及,因为正是她自己,亲口告诉了苏辛实情。
杜秋鹤皱眉道:“如今也莫管这些了,为今之计,只好先弃了这里,回我们总坛,敌明我暗总是便宜些。”
墨莲一愣,“弃了这里?”半晌无言,颤声道:“如何弃?”
杜秋鹤沉思,“那明光宫既然派了红素亲自来此,若是知晓我等具体行踪,又怎会如此低调行事?看来她们也只是怀疑而已,不敢轻举妄动。”顿了顿,“正好以你此次病重为由头,彻底离开恒王府!”心中暗忖,许是离了这里,她的心便能收一收,专心想那报仇之事了,倒也不失为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墨莲闻言大愣,“彻底离开?”心中一时更加慌乱,随即有些明了,急急拽着杜秋鹤衣袖道:
“如何离开?什么叫‘以病重为由头’?先生难道……”
杜秋鹤将袖子一甩,把那墨莲甩开,“不错!墨莲姑娘旧疾缠身,药石无效,永诀人寰。”
墨莲的心里此时当真如那火焰山一般,遇风弥高,煞是煎熬,“先生不可,锦屏做了我这些年的替身,乖巧听话,还是您当初亲手所救,怎忍心……”
杜秋鹤暴怒,“你还敢妄图妇人之仁?!”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此事已定,多说无益,即便你告知了锦屏,她也难逃我的手段。你的安危不只关乎自身,还关系到你父母大仇,究竟如何施为,你仔细思量!”话毕已是推门而出。
这边厢墨莲独自一人,眼泪终是忍不住涌了出来,只觉心中酸楚难言,不禁埋怨上天为何将自己生得如此命苦,小小年纪便失了父慈母爱,小半辈子整日想着报仇雪恨,只晋蘅一线阳光,却偏偏又要不得已斩断。她此刻十分羡慕像萧子雅一般懵懂无知受尽宠爱的平凡女子,反观她自己,竟连做个善良无愧之人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几时,墨莲泪渍未干,犹自恍神,却听一人脚步声由缓而疾,不禁抬头一看,竟是晋蘅。
原本渐渐止住的泪水又忽地不受控制般流了下来,墨莲牵起晋蘅衣袖,“你来了?”
晋蘅心中大急,抬手为她擦泪,“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惹你伤心?”
墨莲忽地朝他腰间抱去,手越收越紧,晋蘅浑身一僵,有些不甚自然,什么影像在脑中一晃,他也看不真切,只觉莫名心里一慌,便欲将墨莲拉开。
许是动作太大,晋蘅倒是有些过意不去,笑笑,坐在墨莲身侧,柔声道:“怎么了?”
墨莲倒没注意到晋蘅瞬时的不对,又朝他偎去,正好偎在他胸前,“你为何这早晚才来看我?可是……可是……听谁说什么了?”
晋蘅一愣,身体僵直,手臂不自然地在她肩上拍了拍,“什么谁?哪有这回事?你莫胡思乱想。”
“那你为何不来?”
“我……今日有些事。”
“关于苏姑娘的?我听说她被你罚做奴婢了,怎么回事?”
“你莫管此事。”
“你……不是分明恋着她的么?”
晋蘅皱眉,“胡说。”
墨莲努力不去想晋蘅与红素联手试探自己的可能,此时此地,她只想就这样抱着他,直到红尘逝尽,白发如雪。
☆、第四十四章 怨憎会
“让墨莲服侍王爷就寝。”声音轻柔,温婉得一如三月桃花林中轻轻飘洒的细细红雨。
晋蘅一怔,那墨莲已经轻缓地抬起头来对他深深凝望,那秀美的眸子中分明有丝哀婉,令人心头不觉便有几分酸楚。
晋蘅终是收回了神智,“你还病着。”
“不碍。墨莲思念王爷。”
墨莲深深瞳眸里似是染着凝结了千年的凄艳,那直白简单的话语,却似每一个字都能敲出岩壁上的一朵花来。
见晋蘅不言,神色间似乎有些犹疑,墨莲伸手便向他胸前衣襟解去。
晋蘅一惊,蓦地伸手握住墨莲双手,“不可。”
墨莲心中一凉,低了头黯然道:“王爷终是嫌弃奴婢了吗?”
晋蘅心乱,皱眉道:“莫要胡言。我只是怕加重你的病情。”正自尴尬,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小丫头清脆的声音,说是奉了萧氏之命,有事前来嘱咐晋蘅。
晋蘅看了眼墨莲,柔声道:“莫要乱想,好好养病才是。”随即吩咐人进来。
那丫头进来施了礼,传达萧氏之意道:“老王妃请小王爷莫要再为苏姑娘的事烦心,平白被她耽误得这许多时日,您也该寻些他事消遣才是。几位夫人也常日惦念王爷,时时祈愿王爷神和体泰呢。”
晋蘅点点头,“回去告诉母亲,我知道了,谢母亲关怀挂心。”
小丫头又施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
晋蘅望了一眼墨莲,“你且养着。”说罢起身,“我明日再来。”墨莲则垂着头,半日方轻轻地“嗯”了一声,却在晋蘅要出房门之际又喊了声,“王爷。”
晋蘅回头,却见墨莲只是笑笑,“只是白唤一唤,这么唤一声,也让我心里欢喜了几分。”
晋蘅心中一动,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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