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默默的走过来，看着她收拾东西，冷冷的问道：“你要走了？”
  苏浅笑头也不敢抬,她想可能真的是他们在张姨的面前表现的太明显了，可能是真的将这里当成了家所以觉得太放松了。
  
  张姨这一次没有说更多刺耳的话,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苏浅笑，弄的苏浅笑一时之间手都不知道摆在那里好。
  
  就听老人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苏浅笑的手一顿，自己的声音都好像变得非常的模糊。
  “好。”
  
  于是收拾了一半的东西就胡乱的摆放在床上和皮箱子，跟着老人的步子下了楼,出了门，锁上篱笆门，心里异常的不安，
  
  两个人就在小区里面，也没有走远。张姨已经六十八岁了，虽然精神很好，但毕竟年纪大了，苏浅笑看她，就觉得她好像很劳累的样子。
  
  梁子繁也是如此，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整个小区很大，独立别墅之间的距离也很远，张姨走了一阵子就有些气喘，苏浅笑想去扶她，但最终还是没有。
  
  她其实也是个胆小的人，太害怕被人拒绝。只是说：“去那边坐一下吧。”
  张姨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的心里也很煎熬。
  
  两个人并坐在椅子上，风徐徐吹着，非常舒服。新鲜的小嫩草也开始冒头了，春天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明显。
  
  张姨说道：“最近，老先生病了。少爷说起过吗？”
  苏浅笑摇头，“不，我刚回来，还没有说过这个……”
  张姨叹了口气，眼睛都发红了，“少爷倔了这么多年，老爷这次得了绝症了，才能让他常常回去看看。”
  
  苏浅笑有些吃惊，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这……”她也不知道怎么接口的好。
  张姨却道：“这个倒也不怪他，当年小姐一定要嫁给老先生，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小姐喝了安眠药自杀了。”
  
  张姨回想起从前的事情来，似乎还是无法释怀，深深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气闷，“这都是少爷十岁的事情了。”
  她反复看着苏浅笑，“大概就你刚来的那会儿那么小。”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当时张姨对苏浅笑格外的照顾。
  
  苏浅笑依旧沉默，她和梁子繁也不过刚刚确认关系，家庭的事情哪里有机会谈起。
  张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老先生想让少爷结婚了。”
  苏浅笑觉得自己眼皮一直都在跳。
  张姨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看，她的语气里满是央求，“小昭，算是阿姨求你了，你帮我劝劝少爷，让他听老先生的话一次，至少不要让他走的那么遗憾啊。”
  
  苏浅笑垂着眼皮，感觉到手上的温度，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她怎么劝？
  
  “我……”
  才开了个头，张姨就赶紧接口道：“阿姨的眼睛还没有昏花，小昭，你是个好孩子，你这么懂事，你也知道少爷和你……太不可能了，你怎么能让少爷背上一个喜欢小孩子的恶名呢。”
  
  张姨说的特别的陈恳，语气也很急。其实苏浅笑知道，如果梁子繁真的喜欢的是任何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她自己都瞧不上他，但是这个男人并非这样啊。
  如果她……能够再大一点就好了。
  
  她知道这个一辈子老老实实的小心本分的张姨是多么担心自己看着长大的梁子繁有一天会做出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情来。
  
  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恐怕都会斥责梁子繁的荒唐。
  可偏偏……事情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张姨……我……”苏浅笑知道她说的任何话都是没有说服力的，良久良久，才说，“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张姨，我还有五年就二十岁了。”
  
  张姨使劲的摇头，“不行啊，小昭，这样不行的。”
  老人着急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苏浅笑的心很疼，话也说不出来，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种爱情还没有感觉到甜蜜就先经历了痛苦。
  
  “小昭，求求你，放过少爷吧。”
  苏浅笑觉得特别的荒唐，“可是张姨，就算要结婚，你也要让他先找一个爱的女人才能结婚吧。”
  张姨哭道：“谁都可以，但你不可以，梁小昭，你才十五岁，你懂不懂什么叫□情什么是家庭！”
  
  苏浅笑不是梁小昭，所以她当然懂，可是她无从说。
  张姨站起来，看也不看她，“我不知道你给少爷是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对你这么着迷，但是你们不可以的，难道你连这点道德都没有！”
  
  苏浅笑的脸上再也勉强不出任何温和的表情，只是匆匆忙忙的走了。
  张姨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十五岁……
  为什么会这样。
  
  梁子繁等到了苏浅笑，但对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出门去了？东西收拾好了么？”他从厨房端出来了一壶茶，透明的茶壶里泡着玫瑰花和茶叶。
  “这是去年花园里的玫瑰花，摘下来就放着了，你尝尝吧。”他笑着给苏浅笑递过去一个水晶杯子。
  
  杯子很漂亮，是成套的，白色蓝色和淡绿色，他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你好像很喜欢这种精致的小玩意儿，这还是别人送的，我从来没用过。”
  
  苏浅笑却笑不出来，甜蜜和痛苦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了。
  甚至她都还没来得及享受相恋的美妙。
  
  带着淡淡颜色的花茶在杯子里摇晃，她却喝不下去，张姨也一直没有回来。苏浅笑问道：“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梁子繁动作僵了一下，耸肩，语气很是轻快，“没有啊。怎么了？”他哪里知道张姨会回来。
  
  苏浅笑知道男人不是故意要隐瞒她的，但是这样的隐瞒哪怕是为了她好，也让她觉得不舒服，更不要说两个人的感情，似乎根本的不到任何人的嘱咐。
  
  “不要骗我了，我都知道了。”
  梁子繁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有些颓败，女孩子冷静的语气似乎根本没有将这些都放在心上。
  也对，苏浅笑的冷淡他都看在眼里的。
  
  或许她曾经不是这样的，但这样大的变故已经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惊弓之鸟的位置，她这样其实也无可厚非。
  
  梁子繁拉过她的手，坐在沙发上，“张姨说啦？”除了张姨其实也没有别人了。他的大哥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苏浅笑住过来的事情。
  
  苏浅笑点头，“你的父亲……我很抱歉听到这个事情。”
  梁子繁将她轻轻拥入怀里，嗅着她淡淡的香味，才觉得安心，“这个事情很复杂，我甚至都来不及想对他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他就已经病入膏肓了。这让我觉得非常的内疚。”
  
  曾经她的母亲静静的离开人世的时候，梁子繁甚至一度痛恨自己的父亲，后来后来，那种痛恨就渐渐的变成了不咸不淡的关系了。
  
  他知道，爱情不如意并非全是父亲的错，但是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梁子繁不懂，为什么她就狠心抛下还那么小的自己。
  事到如今，母亲的样子已经模糊了，但是他和父亲之间因此而产生的隔阂却再也去不掉了。
  即使双方都弥补过，但总归是有裂缝的。
  两个人的相处虽然不像是陌生人，但也不是父子，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而现在，他更多的却是心里的内疚，子欲养而亲不待大约便是如此了。
  “我用了很久的时间去修复和父亲的关系。”梁子繁的声音缓慢而低沉，“我知道他也关心我，但是他的脾气太倔了，说三句话不顺心就要发脾气，我大学的时候也年少气盛，往往好的初衷，到了后来就是一塌糊涂。”
  
  苏浅笑攥住他的手指，似乎是想给他点力量。
  梁子繁自嘲的笑了笑，“后来进了他的公司，什么事情都要顺着他的心意，我有任何好的点子他都觉得太大胆，后来我和云菲在一起……”
  梁子繁顿了一下，继续说，“老头子气坏了，总说云菲不是个好选择。三天没有和我说话。”
  苏浅笑说：“大概是对你的期望太大了，又或者因为觉得亏欠着你，所以想让你得到更好地。”
  
  梁子繁说：“我也不知道，有时候觉得很难懂他，等我有了自己的房子，每周回去一两次，晚上想留下来，也被他赶走了。”
  苏浅笑住在梁子繁家的时候他也是回家的，但却不频繁。
  “那你的大哥？”
  梁子繁耸肩，“大哥他似乎常年都没有什么表情，他回家的事情也很不稳定，他和父亲两个人在家的话，通常是一整天不会有三句话要说。”
  ……
  苏浅笑真是有些无言以对。但又觉得他的父亲很可怜。
  “你是该多陪陪他的。”
  
  梁子繁苦笑，他何尝不知道。
  一个话题结束，两个人就都沉默了下来，梁子繁的手轻轻的顺着苏浅笑的头发，过了一会儿，问道：“你想问的大概不止这个。”
  
  苏浅笑说：“你要结婚了。”
  梁子繁摇头，“我要不要结婚，应该是你说了算。”
  苏浅笑摇头，“虽然你的父亲不能逼着你结婚，但是他也等不起五年，你也等不起五年的，梁子繁，哪怕你现在信誓旦旦，但是很快，你就经不起现实的折磨了。”
  
  梁子繁沉默了，苏浅笑句句精准，其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他不能给她更好的答案。
  “其实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我的年纪太小了。”苏浅笑有些落寞的说，“我不忍心看你被人唾骂。”
  ……
  “所以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苏浅笑最终下了决心。
  梁子繁皱着眉头，语气很不好，“这是什么意思！”
  苏浅笑说：“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一直到二十岁，我们结婚，没有人会祝福我们。可是如果我二十岁来到你的身边，一切都不一样了，对不对。”
  
  梁子繁没有说话。
  苏浅笑又说，“但是如果你觉得内心不安，觉得对不住你的父亲，那么你放手，我不会怪你的。如果是我，恐怕我也会放手。”她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什么圣母心态，她只是害怕这段感情的无疾而终，害怕梁子繁因为她的存在而进退两难。
  
  爱情和亲情的重量，似乎一比较，就有了答案。
  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要为难他呢。
  
  但是她还是愿意赌一把，赌自己到了二十岁，能够回来成为他的新娘。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最近点击掉的好厉害，到底是晋江抽了呢，还是我写崩了。
咬手绢，没……没写崩吧。




☆、晋江文学城V章

  
  苏浅笑走了，悄无声息的。
  她来的时候那么匆忙,走的时候一样很匆忙,梁子繁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好像他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发现对方的房间都是空的，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都空了。
  房间空荡荡的，窗户是打开的，风从窗户口灌进来,将淡米色的窗帘高高吹起，如今已经是四月了,微风中带着花的香味，那么怡人惬意。
  
  梁子繁满心都是火气，这个女人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走了！身体里的火气没有办法发泄，最终他只能一拳砸在墙上。
  
  张姨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神情悲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慢慢的下楼去了。
  
  苏浅笑拖着行李出现在家门口时候，何烟就在出租车边抽烟。看见她出来了，熄灭了烟头，去掉墨镜，和那帅气的动作不同的是她的表情很严肃。
  
  苏浅笑笑着说：“怎么啦，莫非是太不想离开这个国家了？”
  何烟撇撇嘴，不置可否，但眼睛里却有些犹豫，苏浅笑假装没有看到。
  
  车子在高速路上开的飞快，一路通畅没有阻塞，一直到了一段儿有拐弯的地方，苏浅笑才扭过头去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来，“烟囱，这个地方就是当时撞车的地方。”
  
  刚开始何烟没有悟过来，凑过脑袋去挨着她往窗外看，半晌，忽然明白过来，嗖的一下弹开了。
  乐得苏浅笑前仰后合的笑。
  但笑着笑着，却没有了声音，何烟一直在看她，就觉得她的样子实在是太糟糕。
  “笑笑，你这么走，怕不怕他恨你。”
  
  苏浅笑当然怕，但是她怕自己如果临走前还和梁子繁见面，一定会更加舍不得离开。她不想这样。就干脆走的痛痛快快的。
  她知道，现在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小的微乎其微。
  “那么我该怎么办。”她终于露出些难过的神色来，这是何烟这么多天见她的第一回。但是只要不憋在心里就好了。
  她摸了摸她的头发，苏浅笑就顺势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或许这个时候有个依靠才会让她觉得好一点。
  “如果你回来了，他没有结婚，你怎么办。”
  苏浅笑勾起嘴角笑了，“如果真的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