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沿着药圃里的阡陌行着，将杆儿上的那些黄叶摘下，搁到篮子里。

这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路头那边传响，唐纤纤无意识侧过头，便见着紫嫣往着药圃这边过来了。见紫嫣神色慌张、步伐凌乱，唐纤纤心头一疑，搁下篮子便迎了上去。

“怎了，慌慌张张的。”唐纤纤见紫嫣走近，趁着她喘息的空挡，唐纤纤发了问。

紫嫣抚着自己的胸口，声音深一下浅一下地说道：“三小姐带了仆人过来，说是要彻查芳草轩。”

唐纤纤脑子里“轰”一声响，她知道彻查意味着甚。可是自南宫靖轩受伤以来，她自以为很小心地替他料理伤势，做事儿都是谨慎仔细，半点马虎都是没有的。而南宫靖轩在芳草轩的事情，也只有她跟紫嫣知晓，这唐月又是如何知晓的？唐纤纤脸色大变，急道：“走，我们快点回去。”

药圃离唐纤纤的闺房并不是很远，主仆俩快速奔过去，但是仍旧抵不上唐月他们的迅捷。这会儿唐月正遣着人往唐纤纤闺房而去。

唐纤纤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儿，“慢着！”她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将软腻的同音压了大半。

唐月这才侧目朝唐纤纤瞧来，见唐纤纤一脸愤怒的模样，唐月越发笑意吟吟了，捏着声音道：“哟，五妹妹如此之小，便在屋里藏男人了，真是耸人听闻啊。”

唐纤纤双眼一眯，看来真是有人去唐月那里告状了。她心头一紧，这下可惨了，那南宫靖轩不正在屋子里，如今要给他们抓个现行儿？唐纤纤愤慨不已，冷道：“三姐姐，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姐姐如今也还只是闺中女子，这男子不男子的，还是莫要提了。”

唐月眉色一挑，“纤儿，姐姐要如何做，还轮不到你做主。芳珠，给我搜！”她媚眼一眯，透出一道摄人的光芒。此时她脸上笑意全无，整个人也显出冷厉之色。

唐纤纤心头打颤，唐月这般狠厉的神色，她永生不忘。前一世，自己苦苦哀求着让她不要取自己性命之时，她就是用着这样冷厉的表情，将她推到千里之外的。让她心里头燃起的一点微弱的光芒瞬间被大雪覆盖，令她恍若置身于冰天雪地，心彻底冷透。望着唐月熟悉的眼神，前世的无力感接踵而至，唐纤纤浑身打了个激灵，莫非自己这一世又要毁在唐月手中？到时候她不仅沦为唐府笑柄不说，连整个京城的人都会唾弃她厌恶她。之前她所费力塑造的自己的好名声就毁于一旦了。“五姐，你也没有资格搜查妹妹的闺房。这要是查出来甚，整个唐府连着受罪，若是没查出甚，这罪姐姐可自己担着。”唐纤纤孤注一掷，做着最后的挣扎。就算从她房里搜出了甚，到时候被那些贵族夫人小姐嘲笑的并不止她一人，到时候这些姐妹们多少会有些影响。若是唐月搜不出来甚，这责任可是在唐月头上。唐纤纤赌的就是唐月的害怕和她除掉自己的决心。

闻言，唐月果然面色一变，冷厉之色稍减，但是她又不肯就此放过这般好的机会。连日来，府里的长辈们都对她亲眼相待，想想就气人。不行，她才是唐府的嫡女，凭甚一直让她出风头？唐月眸色一黯，呵斥下面的奴婢们，“今日之事，若传出唐府，小心你们的舌头！别理她，给我搜！”言外之意，只要底下婢子们不再外面去说就成。

唐纤纤脸色垮了下来，看来唐月真的下决心要自己声名尽毁了，甚至不惜让整个唐府跟着受损。唐纤纤恶狠狠盯着那些进屋的婢子，大声厉斥：“谁敢进去一步，若是没有搜出甚，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那为首的婢子肩膀明显一僵，她的腿立在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后各名婢子见大丫鬟尚且如此，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整个画面让人觉得无比的滑稽。

唐月见她们停下了脚步，恼羞成怒道：“你们几个耳朵聋了，停下来做甚。她是你们小姐，还是我是你们小姐！”

经过唐月这般呵斥，众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唐纤纤再厉害也只是个庶女而已，哪有嫡女尊贵，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芳珠这会儿连忙领着人往屋子去，那脚步快得几步就已经闪进屋去。

唐纤纤连忙冲过去，大声叫喊着：“不准进去，一介小姐闺房岂是你们这些下等婢子说进就进的，快些出来，不然小心我去祖母那里告状，让你们个个吃不了兜着走！”见她们进到屋去，唐纤纤也急了，那南宫靖轩就在屋子里头，她们这一搜不是甚都发现了，这下该如何是好？唐纤纤这会儿心乱如麻，急匆匆朝屋子跑去。但是还没到半路，就给唐月派下来的人给拉住了。“五妹妹这般着急，不会是这屋里头真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吧？”唐纤纤越是这个样子，唐月就越发肯定这屋子里越是有甚了。这下看你还如何翻身，唐月狠狠地剜唐纤纤一眼，眼里露出胜利在望的光芒。

唐纤纤纤眉一凛，突地淡定下来，寒声道：“三姐姐，你别高兴的太早。这人不是还没搜出来么？”就算搜出来，又怎样，她也不过是替他疗伤而已。再则，那人身份，她还能动得了？唐纤纤冷冷作笑，反正她下水也要拉个垫背的，大不了鱼死网破罢了。

“死到临头还不跪地求饶，我就看你硬气到几时！”唐月见她还这般口出狂言，唐月气咻咻地道，一双媚眼露出阴鹫的光芒，死死盯着唐纤纤，尖声吐出这句话来。

第九十一章事端

第一卷 第九十二章 反攻

第九十二章 反攻

就在唐月唐纤纤两人剑拔弩张之时，进屋的那几个丫鬟匆匆从屋里头出来，面色惶惶，神色变得紧张。那为首的芳珠率先举步过来，在唐月面前怯怯说道：“小姐，屋子里并没有人。”

唐月闻言脸色骤然惊变，虽有芳珠如此回话，但她还是不死心地继续问道：“可检查清楚了，储物柜床底下甚角落都查过了？”唐月的声音也因着心底的惊异变得僵硬起来。

唐纤纤闻此言则是如临大赦，心头巨石终于落地。只是令她不解地是，那南宫靖轩明明是在屋子里头的，莫非他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芳珠伏着脑袋，不敢去看自家小姐脸色，仓皇地点头应道，“都瞧清楚了，屋里并没有人……”她凄然地闭上双眼，自家小姐脾性，她是了解的，这会儿查不到人，她一定会将罪责往她身上推。早知道就该听五小姐的话，不进屋去。芳珠细嫩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水，脸色更是凄楚。

唐月一张俏脸阴沉地发黑，她端了一眼在一旁正露出迷茫神色的唐纤纤，不禁嗤笑道：“妹妹动作真是快，这么快就把男人藏起来了。”语气里虽带着股令人心头发酸的笑意，但那阴沉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是找寻不见的，反而阴沉地有些吓人。

这会儿人并没有从她闺阁里搜出来，唐纤纤说话也硬气了，牙尖嘴利道：“莫不是三姐姐想男人想疯了，跑五妹妹这里来找男人了。别忘了，妹妹现下还只是稚娃，这思春也还早着呢！”

唐月被唐纤纤这般一激，心头怒火犹如烈焰滚滚，看着唐纤纤一张姣好明媚的脸，唐月心头的怒火已经是被完全挑起，她右手一抬，只听“啪”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在院中显得格外突兀。打得底下的婢子们心尖皆是一凛，一个个皆噤若寒蝉。恍若那巴掌不是落在五小姐脸上，而是落在她们的脸上。

胆子小点儿的丫头，这会儿已经在无声的抽泣了。

唐纤纤捂住被打的脸颊，此时有一股火辣辣的疼自指尖抵入心底，那火急火燎的一阵灼热感灼的她的手都开始发烫起来。她额前的青丝，由着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扇地有些纷乱，此时正随着秋风缠绵。

唐月瞧着唐纤纤的狼狈，心里头的怒意总算是平复了一些。她缓缓缩回了手，慢条斯理拿另外一只手去揉了揉那只手的掌心。嘴里讪讪道：“你这脸什么做的，打得我手都疼了。”

唐纤纤没有回答，只拿着幽邃的目光盯着唐月，她捂着脸，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听清唐月在说甚。

唐月哼唧着又道：“不会是打傻了吧，这样最好。敢跟我唐月抢东西，绝对不会让你有好下场的。”

唐纤纤没有动，只是盯着她。

唐月并她的眼神盯得有些烦了，碎碎道：“盯着我做甚，有本事你来打我啊！”唐纤纤的眼神就好像是漆黑一片的树林里，那凶残冷暴狼群的一双冷眼，让人瞧着心里无端发麻。

“三小姐，你这是做甚？”此时罗姨娘才从自己院落赶了过来，见着自家女儿捂着一张脸，而唐月则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家女儿被唐月给打了。她心疼女儿，急匆匆过来，一边把瘦小的唐纤纤拥进怀里，一边朝着唐月责问。在这一刻，她似乎忘记了她跟唐月只见的差别。只是用着一个姨娘的身份保护着自己的女儿，令她不再受到伤害。

唐月见一个身影闪了过来，本她还有些惊惧，但一见是罗姨娘，那份心情早已销声匿迹。她不在意地嗤笑道：“罗姨娘，月儿只是在教妹妹如何做人而已，姨娘不必惊慌。”

罗姨娘被唐月这种态度跟气懵了，她直直地立在那里，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最后，她只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淡淡地说道：“姨娘自己的女儿姨娘自己会管好，不用麻烦月儿操心。”随后，又将唐纤纤紧紧抱住。她想纤儿一定受苦了。那巴掌那么响，落在脸上一定很疼。都怪她这个做姨娘的没用，不能好好保护她的女儿。罗姨娘悲从中来，面色凄然，心中一恸，泫然欲泣。

唐纤纤定声道：“姨娘，莫哭。”

罗姨娘感受到了唐纤纤关切的眼神，那双清灵动人的眼眸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其中一句话就是劝慰她，好似在说不要在敌人面前哭泣。罗姨娘突地把眼泪一收，拿手揉了揉唐纤纤被打的脸颊。看着那上面通红一片，肿的老高，罗姨娘心疼地开口，“还疼不疼？”

唐纤纤终于露出一抹笑容，“不疼。”

唐月站在一旁被气得好似心头有一只猫在抓一般，这两个人居然在这里母女情深起来，而把她这个人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唐纤纤，你别得意太早，早晚你的把柄会落在我的手里！”唐月银牙紧咬，一副愤愤不平模样。俯身拧了芳珠的耳朵，尖声喝道：“跪着做甚，丢人现眼，快点走人！”

那芳珠婢子忍着耳朵的疼痛，泫然欲泣道：“是，小姐。”这时她才站起身来，随在唐月的身后。

“我们走！”唐月虽不想就这般走掉，但是现在也抓不到唐纤纤甚把柄，留下来只会把自己给气得半死。反正来日方长，她又是尊贵的嫡女，就不信这个庶女身份的唐纤纤还能翻天不成！

唐月转身就准备往外走去，身后跟了一众婢子。只是正当她们要跨出院子门槛的时候，唐纤纤忽然叫住她们。“慢着。”

正跨着碎步的唐月闻言一滞，这人又再耍甚诡计。她回眸瞥过一眼，眼高于顶道：“怎，莫不是还没扇够，还想被打？”

罗姨娘煞白的脸一僵，这唐月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以前跟自家女儿姐妹关系深厚，如今说话却是句句带刺。她这会儿也不顾甚身份差别了，清冷着说道：“三小姐，姨娘说过了，自己的女儿自己管教，不须他人多言。”

唐月好笑，“你奈我何？”既然现在都已经闹到了这步田地，她也没甚好话对这芳草轩一院子人说了。以前拉下身份去拉拢一个庶女，就已经够掉面子的了。而现在，她也已经受够了，再也不用拿着捏着说话。

罗姨娘见唐月对自己的话半点儿听不进去，白脸又是一僵。莫非这唐月以前就是这个性子，以前对纤儿好都是装出来的？罗姨娘思及此，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女娃是她生的，饶是这女娃性子善，箫氏也不会让她跟纤儿走得太近的。如今她算是想明白了，只怕是这女娃想利用纤儿，最后给纤儿看穿了，所以她们两个才会反目成仇？罗姨娘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她身心俱是猛颤，一方面为着纤儿脱离唐月母女魔爪而幸，一方面又为她们母女俩前途堪忧。

唐纤纤也笑，“不奈你何。只是你肆无忌惮说搜查就搜查纤儿的屋子，事后，身为姐姐的，居然动手打妹妹，这事儿，纤儿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咱们这就去碎玉轩请祖母给咱们评评理，看看谁究竟是对是错。”她这一巴掌不是白挨的，这是唐月动手打人的证据。如若不然，她也不会让唐月的手落到自己脸颊上的。

罗姨娘侧目望向唐纤纤，只见她眉眼含笑，神色镇定自如。那抹笑意，抚平了她刚才的狼狈模样。罗姨娘心头又是一颤，望着自家女儿自信满满的笑容，她有些恍惚。

唐月屏气，她是不是听错甚了，自己不找她麻烦就是好的，她居然还要找自己算账，活得不耐烦了？可是当她望着唐纤纤带笑的眼睛之时，她的心里有些打颤，瞬间，她又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挽着娇媚的笑容巧笑倩兮，“哟，这尾巴还翘上天了。我就不信，你这庶女还能斗得过我！”

唐纤纤但笑无语，扶了罗姨娘，就往院外行去。这时，忽然侧头对一众芳草轩婢子道：“你们也跟来吧。”话毕，她也不再理会唐月，自顾自朝外行去。唐月在其后咬牙切齿，不行，不能由着唐纤纤前去给祖母灌迷魂汤，她得先赶去才行，有道是先入为主。况且，她可是祖母的嫡亲孙女，再者平日里她表现温驯，祖母一定不会相信唐纤纤的鬼话。反而还会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