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事告诉他的,这也不全是她不想与睦廉深交的结果,而是害怕真的照实说了,睦廉在态度上又会大转弯。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睦廉会不会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份,从而利用她呢?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暂时别告诉他太多为好。
在天黑全了的时候,他俩终于骑马到了城门前。城门没有悬念地紧紧闭着,很清楚地摆着拒绝进入的姿态。
城门前多了两个骑马人,城楼上值哨的兵士自然是比较紧张的,就在睦廉抬头看向城楼,打算说话前,城楼上先一步的传来问讯声“城下是什么人!”
借着哨塔上的火光,睦廉看清上来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举着火把在朝他和席嫣,另两个则是拉满了弓在一旁,仿佛一个不对劲,就要先下手为强般。
也不怪城楼上的人紧张,睦廉的打扮倒是很普通的宽襟长袍,但席嫣却是穿着天战国独有的猎装,一眼就能瞧出是天战人。就算北国与天战没有战事,但天战和极夜的交战,可是让其余五国都比较紧张的。再加上此刻这特殊的时间,自然很容易让守城的兵士误会。
睦廉从没遇上过这种情况,就算他误了进城的时辰,也从没被人拿箭指过。他不由得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席嫣的衣裳惹的祸。他也不恼,冲着哨塔上的人说道:“我是睦廉,路途上耽搁了时辰,还请军爷通融一下。”说着朝哨塔上的人一抱拳,气度不凡。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内力传得很远也很清楚,那哨塔的人听说是睦廉,明显的愣了愣,再挥动着火把,好像要把他看个清楚。
“真的是睦爷!”那兵士有点错愕地说道:“睦爷怎么带个天战国的人 ?[-99down]”问话之间,拉弓的两人已经收了弓,随后在睦廉和席嫣站的地方看不到人影了,应该是下来开城门了。
睦廉看了眼抿着唇,看不出喜怒的席嫣,抬头又冲那人说道:“她是我的朋友,并不是天战人,只是穿了身天战的衣裳而已。”
城楼上传来“哦,这样啊”的回答,跟着说话的那人也没了踪影,多半也是下来了。
再等了片刻,城门发出“扎扎”的响声,笨重地打开了一条可容一匹马通过的缝隙。
“嫣儿,你先。”睦廉做了个请,让席嫣的马先行,他再随在后面进了门内。
门很快的又“扎扎”地合了起来。
出于礼貌,席嫣进了城就下了马,回头一瞧,睦廉也下了马。
“睦爷,我们没想到是您来了,刚刚真是得罪了。”那兵士边和睦廉解释着,目光边在席嫣的脸上来回打转,多看几眼之后,之前那还有戒备的视线已然转为不怀好意的探究。
席嫣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把脸躲在那人赤luo的目光之外。睦廉则不着痕迹的牵马上前,把席嫣直接挡在了身后。
那兵士完全没察觉到睦廉是有意挡着他的,他歪着头继续贪婪地瞧着席嫣,只怕只能瞧到半个背影,好像都极为的满足般。他用力地吞了口唾沫,说道:“睦爷,这姑娘……”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面前的温度好像冷了几度,收回视线才发现睦廉平常挂着和蔼浅笑的脸,已经不知何时沉了下来,更是自他的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他原本想开口讨席嫣留下来作陪的后话,不由自主地就改成了一句废话,“是睦爷的朋友呀……嘿嘿。”
睦廉听他识趣的改口,也不追究,客气了几句,便带着席嫣离开城门口。
“嫣儿,刚刚……”
“没什么。”席嫣打断睦廉的后话,说道:“你不是帮我解了围么?”那个带着杀气的侧面,可是给席嫣留了很深的印象的,如同她从前触到了莫语的禁忌话题时,与莫语摆出的杀人分尸的模样几乎无二。看来这人骨子里,也非善辈。
不过想想也知道,他这么几国的走动,路上必定会有危险,除开一些天灾之外,遇上的人祸大多都是山贼土匪那类比狠的角色,他要是不狠点,只怕早就尸骨无存了,哪里还有她遇上他的一天。
可能是席嫣本身胆子大的缘故,也可能是她经历得多的原因,反正她真没觉得刚刚睦廉一副要杀人的气势有什么不妥。
听席嫣说得普通,普通到有点轻飘飘的感觉,好像完全没受刚才事件的影响般。睦廉一直提着的心顿时松了下来。他真的很怕在她脸上看到受惊吓的表情,看样子她要不是太迟钝没感觉到那杀气,要不就是司空见惯了,完全不当回事。不论什么,他很庆幸她没有异常反应。
“前面拐角处,有间我常住的客栈,今晚就先在那里休息,明日我们一路往北,直接到北国的京城北宵城,我在那里有几件生意要谈。”睦廉解释着接下来的行程,席嫣听了没有反对,应了一声并无后话,睦廉反而问道:“嫣儿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么?虽是谈生意,却不赶时间。”
席嫣瞅了睦廉一眼,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怎么清楚,她也懒得去猜他这么问的原因,直接答道:“我没来过北国,你想怎么安排都行。只是——”
“只是什么?”睦廉追问,席嫣想了想,说道:“我在想要怎么留点信息,好让莫语知道我身在何处了。”她虽觉得莫语追上她的希望不大,但还是想留下信息,总觉得这么做了,就像是莫语主动爽约,而非他出事一样。
睦廉沉默了几秒,道:“我会替嫣儿安排。放心。”
141 进到北国
卷二 天战国 142 谁会嫌钱少?
142 谁会嫌钱少?
睦廉说帮席嫣安排,倒不是嘴上说说就算的,在客栈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就拿了张画及一封信给掌柜。
“之后会有伙计过来,掌柜的,麻烦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我的伙计。另外,也请掌柜的帮我留意此人。”睦廉在指那幅画的同时,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动静,他无意识的侧了个目,余光里看到席嫣打着哈欠从后院走进来,他便转身冲着席嫣浅浅一笑,问道:“昨夜休息得好么?”
席嫣没回答睦廉的关心,视线落到掌柜手中已展开的画像上,从背面透出的墨痕能看出上面画的是个男子的头像,而那头像有几分眼熟。
“画的谁?”怎么看起来像她认识的人。席嫣边问边朝睦廉走近,后者保持着浅笑,没头没尾地答道:“我想若是有个模样,也方便留话一些。”
席嫣听得一愣,若有所思的加快了速度到了掌柜面前,末了她伸着脖子去瞄掌柜手里的画,只是瞥到一眼,她的心情就复杂得难以用言语来表达了。
总的说来,席嫣很吃惊。睦廉给掌柜的画,确实是一个人的头像,而这个人却是既在她意料之中,同样也在她预料之外的莫语。席嫣清楚的记得,睦廉只见过莫语一面,而且还是在那种光线不好,时间不足的情况下,他居然就能把莫语的模样画出七八分来,可见睦廉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有多强。除了这份吃惊之外,她还有些感动。她感动睦廉如此有心,帮她帮到了这个份上。只不过随着感动而来的,还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清楚她不能给睦廉回报,自然对他为她做的一切而觉忐忑。
总不能让她又用身体来当交易吧……那种交易有莫语一个就够了,不然她和青楼的姑娘有什么区别?只是她身无长物,睦廉这般体贴的照顾她,让她真的无所适从。
关键是,睦廉真的没法成为她的菜。且不说她现在不想找人嫁,就算她最终得嫁人,她的男人也只能是她一个人的,且不能专制,也不能懦弱得没立场。也就是说,像什么夜无尘、轩辕凛这种大众型的,总有一日她会有吃不完的醋受,而像什么凤火连、房三这类顺从她、纵容她的同样也不行。
至今为止,除了莫语之外,她还没遇上既能只听她的听话,又能反过来管住她的人。
“我……我真没法回报你什么。”席嫣沉默了许久,直到早点端上桌了,睦廉将粥递到她面前时,她才像找到自己的声音一样发了言。
睦廉的表情僵了一下,却是稍纵即逝,并未留下半丝痕迹,随后他温柔一笑,道:“我并没强求嫣儿回报我什么。”此话说得很真诚,经受住了席嫣两秒钟的观察。
“既然如此,到时你别怪我无情无义。”席嫣捧着粥碗嘀咕了句,把话说开之后,她倒是没再继续纠结下去,心安理得的吃起早点。
睦廉看席嫣没心没肺,自顾自的吃着早点,他不由略带苦涩的自嘲。他还真没见过席嫣这种,越是帮她,就越抗拒的女子。
天色亮透,睦廉并没急着叫席嫣赶路,而是带着她去了城中最大的布庄。
“你这身衣裳在北国行走不方便,还是换成北国的装束比较好。”睦廉淡淡解释了一句,却听席嫣说道:“要换也行,不过换了只怕骑马不方便。”经席嫣观察,北国的民风没有天战那么彪悍,女子出门通常都是乘马车或坐轿子,一般极少抛头露面的,所以在穿着上就没有考虑到方不方便,而是考虑如何更能显得优雅。
现在他二人要赶路,倒不是说非得搞得没日没夜、昏天暗地,但席嫣若是穿得倒是入乡随俗了,就不方便骑马了。
睦廉应该没考虑到这一点,听席嫣一提,想了想,说道:“这倒是好办,回头我去雇辆马车就行。”
席嫣撇撇嘴道了个好,心里却暗道,既然冤大头都这么说,那她自然就恭敬不如从命。
去布庄里选布料,除了那个老板娘不停的夸着席嫣貌美,又说着睦廉与她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之类的话以外,基本上就没什么好说的。
席嫣有点百毒不侵,听老板娘夸得再是天花乱坠,她仍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好像天生就被人夸习惯了般,再动听的语言也无法打动她。
睦廉陪在一旁没说太多的话,多的时间都在观察席嫣的一举一动。也不知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别的原因,总之睦廉看席嫣,是越看越满意。去掉她一等一的外表不提,就说她举手投足之间少了淑女的含蓄,多了少女的活泼,虽粗却不鲁,大方自然,毫不造作,看久了还会发现她的古灵精怪。
他暗想,就算她现在无法敞开心扉,只要他日日陪着她,最终还是能融化她冰结的部分。
这种事绝对是急不来的。
在布庄购了套现成的衣裳,其余的衣裳睦廉说着让伙计来取,便带了换好新衣裳的席嫣离开。出得布庄来,睦廉看席嫣把钱袋从袖兜里拿出放进腰间,似乎觉得放着不舒服,又从腰间拿出来放回袖兜,才放下不到一秒,她再又取出来,拿在手里面似乎挺为难。
睦廉不知席嫣在纠结什么,只是对这只怎么看都应该是男人的钱袋好奇,他看她第三次把钱袋拿出放进又拿出又放进之后,终于忍不住地问道:“嫣儿,这只钱袋是你的么?”问罢睦廉觉得有些不妥,好像这么问就像在暗示席嫣偷了别人钱袋般,正打算解释几句,就听席嫣以问代答,道:“怎么就不能是我的?”
微带挑衅的话,让睦廉苦笑了下,心说她果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嘴上并没解释,而是说道:“我是说,嫣儿这般拿来拿去,反而容易弄掉。”
“嗯嗯,我就是怕弄掉,看要怎么放才方便。”这可是莫语留给她的,里面的钱,昨天晚上她数了数,几串铜板外加些碎银,大概有五十来两,并不多,也不少,照平常不浪费的花销来算,足够她白吃白喝一两年了。当然,席嫣考虑的并不是那些,而是这钱袋是莫语的东西,她不想弄丢了。
睦廉看她为这事烦恼,不由有些失笑,他建议道:“你先放袖兜里吧,回头在马车上再把钱袋贴身放。”反正让她花钱的地方几乎就没有,她根本不用把钱袋拿出来。
席嫣倒没想到花钱的问题上去,只单纯的觉得这法子好,嘴里嘟囔了句,“早知道刚刚换衣裳的时候,就应该把钱袋贴身放好了再穿。”
睦廉这回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心里一个劲地暗道,原来她也有这么糊涂可爱的地方。
说是雇马车,但听说要去北宵城这么远的地方,谁也不愿意租马车给睦廉。这个时候就体现出财大气粗的好处了。睦廉也没和车行老板废话,直接摸了张银票出来,说了句,谁愿意,这张银票就是谁的。
那可是一张五十两的通兑银票,席嫣顿时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不是个贪财的人,但那仅限于当时还算安稳的日子,等现在身处江湖到处漂时,虽不像挖空心思的去取不义之财,但看到这么大张面值的票子,多少还是有些心动的。
她捏了捏袖兜,心想,合着之前睦廉笑她,是在嘲笑她一点小钱就没么小心翼翼的小家子器。嘴里无意识地嘀咕道:“五十两,买几辆车都够了,只是雇车……乖乖的喂,真是大手笔。”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在被银票砸得安静的车行里,却是传遍了每个车夫的耳中的。人有时就需要一个动力,在大家伙都按兵不动之时,有人投入一颗石子,无疑就成了炸锅的导火线。
席嫣这头嘀咕完,车行里的车夫们就争先恐后地要求睦廉雇用他们了。
睦廉看似轻飘飘的看了席嫣一眼,实则这一眼却是瞧得别有用心。只不过目光落在银票上的女人并没看到,睦廉瞳仁里的深邃。
从没人愿意走那么远的路程,到众人踊跃报名,睦廉过挑过选的找了个年青力壮且老实本份的男子。在一众落选的车夫的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那男子收了银票,乐滋滋地跑去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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