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自己也拴上门,打算睡觉。
刚脱下外衣,窗口忽然有响动。她凝起一团神力低喝一声,"谁!"
话音刚落,窗扇顿开,一道绿影"嗖"地一下窜进来,一落地便顺势一挥广袖,两扇窗便无声合上,就像从没打开过似的。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干嘛这么看我?太感动了?"青凌摇了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折扇,笑得风流无比。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你啊。"
"你不要命了?"如果梨裳没记错,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鲛人的内力是即受限制的。
青凌用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扫着梨裳,深情款款,"我这叫水仙花下死做鬼也……"
梨裳被他的话激出一身鸡皮疙瘩,"闭嘴,给本宫滚!"
"都说了,在我面前不要用'本宫'这个词。"
梨裳看着那个已经反客为主,舒服服地找了个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茶还不满地望着她的人,无力感汹涌而来。
"你到底要干嘛?"
"我都说了,来看你啊。"
"看完了吧?"梨裳对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青凌瘪瘪嘴,眉尖上挑,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就跟梨裳是负了心的人似的,"我为了见你,冒着很有可能被抓住然后受尽折磨的危险,游了那么久,刚来你就赶我走?"
梨裳揉揉额头,扶着桌子坐下来,"你不觉得你胆子太大了点么?"
"可是我说了要来找你玩儿啊,说到做到嘛。"青凌咕噜咕噜地喝着茶。
"你打算怎么出去?"
"你送我出去呗。"
梨裳觉得这个人真的疯了。
青凌盖上茶碗的盖子,眼睛眨了眨,"你看,我冒这么大危险进来,你总该亲自把我送出去才礼貌吧?"
梨裳的眸色越来越深,几乎咬牙切齿,"你就是来找茬的吧?"
"我关心你啊。"青凌的脸色忽然严峻起来,双目认真看入梨裳双眼,想要刺探她的灵魂一样,"我是真的担心你,不想你伤心。"11FC9。
她避开他目光,这人怎么总是要装情圣呢,"你吃错药了吧?"
"你对那个小鬼太好了。凡人无情,你早晚会被他伤害的。"
梨裳不自觉地攥紧手掌,嘴角却微微扬起,"他才十七岁。你觉得他能伤到我?"
青凌似笑非笑看着她,说,"有些事儿,不是年纪大就看得开的。"
梨裳瞟了青凌一眼,他又连忙摆摆手,"我可不是讽刺你岁数大啊。丫头你一点都不显老,真的。"
梨裳不断对自己说,得忍住揍他的冲动,动静太大会引来人。
"不过说真的,你为什么对那小鬼这么好?"青凌从椅子上起身,平视着梨裳,"每次你看他的样子,我总觉的有些其他的东西在里头。你跟他有什么渊源么?"
她同他对视半晌,最后说,"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梨裳现在想想,确实是一场误会而已。
他以为他是琉璟,而她以为有些东西无论如何都不会变。
人家都说,相爱就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上对的人。他们两人却是从一开始就全都错了。
她曾经尝试着给这些过错找一个开头,却发现只能追溯到灵修苑中的初次相遇。石桥上惊鸿一瞥,就注定了往后的万劫不复。
青凌也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像是纷纷扰扰的凡尘间突然出现的空缺,在一片惨淡中细细蔓延。
"过几天,我就回云境了。"梨裳说,"事情查出来,我会让莫悲去见你。"
青凌点点头,似是不经意地问,"那傻小子这几天怎么样?"
傻小子,是指莫悲么?
王王取这舒。突然对于莫悲的问候让梨裳有点诧异,但仍是回答,"你可以自己去见他。"
青凌却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就那么一问。"
"我的钱你什么时候还?"
"哎呀,才二百两嘛,不要这么小气吧~"
"你知不知道你很不要脸?"
"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看着青凌那副天&怒人&怨的架势,梨裳心里却忽然轻松许多,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某根弦稍稍松弛下来。
青凌侧着身凝望着梨裳,水色潋滟的双眸,浅红在眼角晕染。他的手忽然一动,手指若即若离地划过她的眉心,带过一阵轻风。
"我就说过,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可你总是皱着眉。"他低声说着,耳语一般。
梨裳被青凌的动作搞得全身一僵。屋子里的气氛忽然渗进几缕暧昧。
这人实在太爱装情圣了,而且不管场合不分对象。
"而我觉着,你还是哭起来好看。"她学着他的语气,说得"情真意切"。
青凌呵呵呵笑起来,有几分花枝乱颤的意思。梨裳听闻鲛人是雌雄同体的生物,直到成年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才演化性别,所以这个青凌才总会让她觉得有些雌雄莫辨。
等到青凌终于止住笑声,便对梨裳说,"时候不早了,你送我出去吧?"
康王府守卫森严,晚上尤胜白日。回廊里悬挂的灯笼不多,火光稀稀疏疏,把墙壁映得惨白。带着青凌往外走的一路上遇到不少巡逻的士兵,但因为梨裳让他披上一件黑色带兜帽的斗篷,晚上灯光不明,看起来就跟莫悲差不了多少,所以一路上并没有被询问。
经过一处别院的时候,梨裳发觉有不对的地方,往日明明都是没有人的,今日却在大门处守了两名士兵。
因为从这里穿出去会比较近,她就带着青凌上前,结果竟然被拦住了。
"云后陛下,康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本宫也不行?"
"云后恕罪,康王之命,属下不敢违抗。"
梨裳心中觉得奇怪,但别人的事,也不好多问,就打算带着青凌绕道。谁知走到僻静处时,他却突然说,"咱们进去看看。"
梨裳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康王可是我们鲛人的大敌,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还不行啊?"
梨裳沉下脸,"你要是再闹,我就叫人来抓你了。"
"啧,就看一下。你不去我自己去了啊。"青凌作势要跃上院墙,梨裳赶忙拉住他,结果却被他抓住腰身一提,反倒被带入院内。
她用手肘狠狠撞了下他胸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青凌低叫一声,再次露出了他惯常的哀怨表情。
有别于大门外的森严,院子里却是没有人守卫的,甚至连个服侍的家丁都没有。面前一株参天古槐,密集的枝叶聚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穹顶,森森叶影散乱在地面上。槐树前面有一座两层小阁,一楼的窗户中泻出清柔的光色,恍惚中有人影晃动。
青凌猫着腰溜过去。梨裳心中也有些好奇,不知这康王到底在做什么,这么隐秘。
小心翼翼走到墙边,若是发出半丝声响,就极有可能被习过武耳力超强的康王听见。顺着墙靠近窗户,有人声顺着缝隙流出。
"……若行人治,变数太多,或许能昌盛一时,却难以长久。因此慕渊以为,唯有依法行道,去私曲就公法,取信于民,先民安,而后才有国治。"
听这声音,竟然是慕渊?
第二百三十章 权宜之计 应说之词
难道慕渊已经在劝说康王还朝了?
"陛下小小年纪,能有此参悟,实在是万民之福。爱虺璩丣"这是康王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感。
"既如此,叔父可愿随慕渊还朝,共治我轩辕天下?"
梨裳一惊,慕渊这个甜头给的可真够大的,言下之意,是把康王上升到同他相等的地位上了。
他也不怕将来这康王来个功高震主谋朝篡位什么的?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
"这么说,叔父是答应了?"
"……陛下,臣还有一个疑问。"
"叔父但说无妨。"
"陛下与那云后,似乎私交甚好?"
梨裳万万没想到康王会问这个问题。
不是在谈论治国之道么,怎么扯到她身上了?
隔了一会儿,对梨裳来说却仿佛经年之久,慕渊的声音才传出来,"叔父放心,朕自有分寸。"11FC9。
分寸?什么分寸?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不应该再听下去了。
向着青凌使眼色,他却把食指放到唇上,对梨裳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轻轻在窗纸上捅了个小洞,朝里面望去。
正踌躇间,康王的声音再一次传出,"可连日来,臣,并未看到陛下的分寸。"上挑的问句,语气中透着薄薄的不满。
这个康王,想做什么?
梨裳略作考虑,仍是学着青凌的动作,沾湿手指,在窗纸上弄了一个小洞,朝其中窥探。慕渊和康王远远坐在塌座上,看身形,该是没有错的。
"叔父,这是朕的私事。"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私事便是国事。"
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慕渊的声音。
"渊儿,你可知叔父最恨什么?"康王官腔似的语气忽然转变,带上一派长者的口吻。
"……"
"最恨的便是异族通婚之举。她是云人,而且还不是个普通的云境女子!况且几遍她容貌年轻,算起来如今也百岁有余,陛下此举,如何令天下子民心服?"
"……"
听到康王对慕渊说了与自己拒绝他时几乎相同的话,梨裳想笑,可嘴角却扯不出一丝笑纹……15174633
他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一段毫不相干的片段忽然映入脑海,上午的市集上,少年一颗一颗吃着糖葫芦。明明是普通不过的东西,他吃得却津津有味,还说那是最好吃的东西。
离得太远,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梨裳靠着墙角坐下,不再继续窥视,只单单听着声音。
"渊儿,叔父知道你是因为锁情蛊,迫于无奈。但有些东西,不可认真。一旦认真,本质可就不同了。"
明明是沉厚的声线,她却听着分外刺耳。
"渊儿,你还是太年轻了。"最后一句话像叹息一般,带着某种放弃似的意味。
"叔父。"慕渊忽然出声,"你说的对。"
梨裳一愣。
里面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从长安到西关,中间相隔千里不只。若无云后相助,朕如何躲过庄珂的追兵?"
"陛下的意思是……"
"不瞒叔父,其实朕对锁情蛊,是略知一二的。但庄珂不知道朕读过这方面的书籍。朕不仅知道它是什么东西,还知道其实若能在最初那一次忍住的话,蛊虫便不会被喂活,也就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心中猛地一跳。
他在说什么?
只要……在最初那一次忍住么……?
他……知道?
可……如果他知道……为什么……
"陛下既然知道,为何还……"
道道既多康。"不知为何,那云后对朕十分照顾,但言语间总是有些反复无常。而且后来还出现了鲛人,似乎跟他相识……"
"鲛人 ?[-99down]"
"对。此事朕之后会同叔父详说。朕当时,也是无法,担心她中途变卦,才出此下策。"
"这么说,陛下是有意……"
"不错。"
梨裳脑子里嗡嗡响着,那一句"不错"幻化成一圈圈的回音,从天上地下反弹回来,重重砸到脑袋上。
有意的?
无法,所以才出此下策?
怕她变卦,所以……所以……
不成言的话在头颅里横冲直撞,撞得梨裳微微茫然。
那一夜的景象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所有的拥抱喘息,所有的痛楚欢愉……
她握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全然不觉,心里不断想着,也许慕渊只是故意说给轩辕沁听的,他只是想要劝他还朝而已。
"陛下此举也太儿戏了,若是臣解不了该当如何!"
"若是没有云后相助,朕怎么可能到达西关,被庄珂捉回去,还不如一死。"慕渊的声音里透出浓烈的恨意,仿佛酝酿了百年的陈酒在开封的一瞬间喷发而出的呛人气息。
有人轻叹一声,"渊儿,你受苦了。"
"叔父。"慕渊的声音坚定而执着,"走到这一步,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阻碍。"
阻碍?
她么?
梨裳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胸腔里,还有东西会疼,而且疼得这么尖锐。
眼前的景象,忽然都成了空茫茫的一片。所有东西都在这空茫中销融,粉碎。
有人抓住她,带她一跃而起。她却不知道那人在带我去哪里,做什么。
梨裳努力从脑海中理出一丝清明,就见青凌正带着她跃动着,四周景象不断跳跃,已经出了王府。
"放下我。"她说。
落脚的地点,是一片荒僻的地方,几间倒塌的茅屋,仿佛某种残缺的尸体。从狂乱的蒿草丛里传出尖细的虫鸣,撕心裂肺一般。
梨裳站在废墟之中,觉得寒冷一阵阵袭上身体,冷到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阻碍?她是阻碍么?
原来她带着慕渊穿越半个轩辕国,用尽神力帮他唤醒神原,甚至……甚至放弃云后的尊严……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评价?
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也许慕渊只是想说给康王听。他说过的,他说过死在一起也无所谓,他说过他不希望蛊解开这样她就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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