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降级袭爵之类会触动世家大族利益的政策,都磕磕绊绊地实施起来,纵然不是那般顺利,反弹却也算不上很严重,如今世家势力,勋贵阶层,还有寒门子弟,在朝廷上形成微妙的平衡,所以大面上看来,还真有几分盛世的兆头。
只是有一点儿,还是沐延旭的子嗣问题!
沐延旭的年纪不小,可膝下空虚,底下的臣子们,无论是不是一心为公的,都很着急,一开始还好,沐延旭的压力不大,因为赶上先帝逝世,他要守孝,便是底下的臣子再着急,也没有拦着皇帝为先皇守孝的道理,但等到孝期一过,所有大臣的目光,就都开始盯着万岁爷的后院。
这么长时间,皇宫里又添了两个让御医检查过,身体健康,身材也适合生养的嫔妃,偏偏就是没有喜讯传出。
不说大臣们,便是皇室宗亲,都开始不安。
好在沐延旭威望日隆,一时半会儿,到还弹压得住,事情没有闹得太大。
顾安然一步步地往上爬,在大理寺做了一阵子,又在户部干过一段时间,去年被顾南扔到宣州去做了刺史,也算得上是简在帝心的人物。
只不过庆朝官员外任,没有带老婆孩子的先例,顾安然出京。扔下方素和儿子在家里,到让方素挂念得很,偶尔也颇有几句抱怨之词,便是顾玥。也蔫了好久回不过神。
刘衎和陈文柔依旧身体健康,生下的两个女儿才三岁,正是最好玩的时候。两口子把所有心思都搁在闺女身上,那样的宠爱,一开始顾婉都有些怕,担心这俩人养出一对跋扈嚣张的姐妹花,索性刘衎也好,陈文柔也罢,在教育上还是很有一手的。虽然宠爱女儿,可俩丫头小小年纪,就表现得大方得体,完全可以想象,多年之后。又是两个陈文柔一样的贵女。
一想到十几年后,会冒出两个陈文柔来,顾婉就忍不住眉眼直跳!
至于顾婉和沐七,还是老样子,沐七数年如一日地被沐延旭压榨,顾婉把王府上下也打理得不错,自己的生意更好,一品斋的店铺开遍了大江南北。
而且,通过柳木头他们的努力。再加上顾婉的资料帮忙,造纸术和印刷术发展挺快,已经能造出比较便宜的纸张,也有了活字印刷技术,顾婉就和朝廷一起组建了‘大庸日报’,和几个师姐闺蜜。还有师傅办了一份儿报纸,叫‘大庸新事’。上面连载大庸的趣闻八卦,也介绍新近流行的发型衣裳首饰等等。
报纸杂志这个行业,如今也算是挺兴旺的,除了朝廷创办的以外,还有有商户自己创办的,五花八门,顾婉偶尔看到,还颇有成就感。
不过,还是只是‘大庸日报’和‘大庸新事’这两份报纸知名度最高,不说‘大庸日报’上偶尔还能看见皇帝的笔墨,就是‘大庸新事’,就有如今大庸最神秘,也最受男女老幼追捧的飞卿居士写的文稿连载。
要说飞卿居士的文章,到也算不上最好,至少,比不得很多大名士的文字,却是非常的新鲜有趣,还时不时会有发人深省的观点出现,尤其是,他很擅长讲故事,写出来的故事无论是荡气回肠的英雄秘史,还是柔情蜜意的才子佳人童话,都极为吸引人,在这个娱乐活动实在罕有的年代,这些文字故事,还真能让人看得欲罢不能。
…………
腊月,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顾婉端端正正地坐在布艺沙发上,对着用上好的红木镶边的玻璃镜上下照了照,调整了一下鬓角的玉钗。
如今出了孝,一大家子都换上新衣,顾婉也难得着红,一身大红的束胸高腰长裙,肩膀上披着用碎珍珠和红宝石,配着狐皮串起来的披肩。头上是缀了五彩玉的步摇。
她这个步摇是陈文柔给的好东西,上端双翅扩展,镶嵌了精雕细琢的玉片,玉片层层叠叠,竟宛如一大簇桃花,下面是分垂珠玉串饰,只是看,就耀目得很,以前年纪小,戴上也衬不起来,如今年华正好,步摇配上她越来越浓重的风情,相得益彰。
顾婉轻轻地晃了晃脑袋,从榻上起身,随手关上窗户,宝笙用冰糖煮了牛奶,加入几颗梅子,捧到顾婉眼前。
“王妃,宾客们都要到了,您填填肚子,快出去迎客吧。”
顾婉失笑,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拍了拍面颊,任由宝笙给她披上斗篷,“我家办酒席,我却吃不好饭,还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什么不乐意的,今日正好是腊月十二,是沐七的生辰。
沐七往年是不怎么过生日的,只是今年刚出孝,沐延旭那位皇帝陛下又重视,亲自下令要给沐七操办,不得已,纵然沐七嫌麻烦,王府里还是张灯结彩,热闹起来。
一出门,就看见沐七难得一身正装,温文尔雅,怎么看,怎么好看。
他过不了几年就到三十的人了,看着却还是少时的模样,也没有蓄胡须,一张脸光洁无比,眸子依旧宛如稚童般清亮。
沐七看到自家媳妇,忍不住挑眉,估计要是换到二十一世纪,他得吹起口哨来。
顾婉笑眯眯地伸出手,让自家男人牵了,一起携手出去迎客。
说是要迎客,实际上以顾婉和沐七的身份,能让他们迎接的,不过是两个哥哥,再加上沐家宗族里的长辈们罢了,大部分人,哪里敢劳驾他俩?
沐七去接了他二哥,三哥,去前厅喝酒,顾婉陪着两个嫂子,还有其他朝中大臣和宗亲家的女眷说话。
酒菜都是极好,不过,沐七不大喜欢歌舞,顾婉就让人请了戏班子,登台随意唱,也热闹热闹。不一会儿,万岁爷沐延旭竟然携着皇后一起登门。
他是轻车简从来的,除了一箱子礼物外没带别的东西,可王府却得是正门大开,所有人起身相迎,折腾了有好半天,才把沐延旭迎里屋。
“张老,你也别客气,出去吃吧,有我们在,万岁爷还能饿着不成。”
沐七在他大哥面前向来随意,在外面还做做样子,屋内都是自家兄弟,便自在许多,沐延旭虽然当了这么长时间的皇帝,却还没学会摆皇帝的架子,想吃什么自己捞,根本不让跟着来伺候的张宏动手。
张宏也是有眼力的,答应一声,恭恭敬敬地退下去,自有人领着他去吃酒。
沐延旭仿佛有些心事,一个人拿着酒壶,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往肚子里灌,老二信王瞧了他一眼,也没拦着。
沐七也只是笑了笑,叮嘱几句多吃菜,就由得他去,至于老三,那就是个憨人,因为自家媳妇嘱咐过,不许多喝酒,只能喝三杯,一边儿抱着酒杯,小口品尝,一边儿忒羡慕地盯着自家大哥瞧。
酒过三巡,信王漫不经心地吃了一口菜,瞅了自家大哥一眼,皱眉道:“大哥,那传言是真是假?”
沐延旭一愣,脸上顿时黑下来。
信王皱眉:“万岁,皇上,这其实真不算坏事儿,要是真的,臣弟觉得,还是把人接进宫来为好。”
沐延旭咳嗽了一声,板着脸,低声道:“行了,这事儿还得细查,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乱传……尤其是别让你们嫂子知道。”
信王苦笑:“不能乱传?在大庸,这事儿,咱们怕是最后知道的……不过大哥放心,嫂子身在深宫内院,这事儿没确定,肯定没人敢在她面前嚼舌根。”
一句话,几兄弟都沉默。
沐七哭笑不得,敲了敲盘子,“大哥,二哥,三哥,今天我生日,咱们吃饭喝酒看戏,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行不行?”
其实,让沐延旭兄弟讳莫如深的事儿,顾婉知道的比他们都早,这到不是因为他们兄弟关心的是军国大事,而顾婉,更关心的是八卦情报,而是,这种秘闻的主角,已经找到顾婉头上来了。
那是两个多月前,天还有些热的时候。
因为出了孝,顾婉便约了师姐唐娟几个闺蜜一起去骑马,跑了一圈马,还逮住两只白毛的野兔,正想起自家皇后嫂子前几天刚说,想吃一顿烧烤,就顺便绕道去皇宫。
没想到,车辆刚刚到宫门,就有一个中年妇女,一头栽倒在车前,把车夫吓了一跳,要不是车夫的技术还行,怕是一不小心,马就踩在那妇女的脑袋上了。
虽然很多大庸贵女,都喜欢骑着马在大庸的街面上乱逛,这些贵女骑马的英姿,还是一道挺不错的风景线,偶尔能吸引到不少青年才俊围观,但顾婉却不大喜欢,她一向是进城就换车,行路非常小心,她手底下的人,也养成了和她一样的习惯,以前从来没有出过‘车祸’,这次乍然遇见,车夫和侍卫都有点儿不知所措。
第二百零八章血脉?
马车骤停,顾婉差点儿一头撞在车壁上。
王府的侍卫也回过神,腰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光吓得周围来往的行人还有几个出宫采买的宫女,尽皆走避。
顾婉撩开车帘,向外看去,就见那个中年妇女,半坐在地上,发鬓略有些凌乱,正痴愣愣地看着宫门。她的衣着打扮都不像是大庸人,尤其是发饰和那一双马靴,明显是涯州那边儿的样式,顾婉还未开口,随行的侍卫已经上前怒叱:“汝是何人,因何挡路?”
说着,便弯腰欲把那女人拽起。
那中年妇女显然被吓了一跳,茫然抬头,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又有一少年快步走出,朗声道:“贵人,还请手下留情。”
顾婉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出声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长相很讨喜,面如冠玉,明眸如秋水,传来身青色的旧衣袍,即使沾了泥污,还是一身书香气。
这少年颜色太好,气度也甚佳,王府的侍卫居然一时没想起来上手阻拦,就让他平平稳稳地走到那中年妇女身边,还把人扶了起来。
顾婉就瞧着他细声细气地在那女子耳朵边说了两句话,那女子就一个激灵,猛然回神,哐当一声,跪倒在顾婉的车前,哀声道:“王妃,请救奴一救!”
那少年满脸无奈,俯下身欲把女子托起,只是他大约气力不够,扶了半天,那女子还是死死跪着不动弹。
少年也不生气。只缓缓俯下身,搂住女子的肩膀,轻声唤道:“阿娘,您先起来。地上凉,会生病的。”
却不曾想,那女人一听少年称呼她阿娘。脸色一下子就得惨绿,嘶声道:“莫胡说,莫胡说,奴万万当不起!”
顾婉蹙眉,这是在宫门口儿,闹起来实在不好看,敲敲车窗。立时便有个侍卫走近:“你且请这二位到……一品斋暂坐一坐,我一会儿过去。”
一品斋的一家分店就开在皇宫门口,也就一百多步的距离。
当时顾婉想着,看样子可能是有什么冤情,看在这小郎君模样好。若是小事儿,她伸伸手也没什么,不得不说,顾婉的颜控属性这些年不但没有降低,还提高了许多,这会儿遇上的要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没准儿她就直接喊金吾卫来处理了。
顾婉也没放在心上,径自进宫,见了皇后。柳氏还留下她一起吃饭,吃的便是顾婉带去的两只野兔,由御厨妙手烹调,味道鲜美,吃饱喝足,柳氏又拉着顾婉说了一阵家常。还看了百戏,听了教坊司新出的妙曲,才放她离开宫门。
出了宫,顾婉心情不错,想起刚才碰见的那美少年,又琢磨着也有好几天没见宝琴,听说一品斋的生意太红火,她和王刚都忙得很,于是,转向一品斋。
…………
顾婉上了一品斋二楼,在屋里坐了片刻,吃了几块儿点心。
中年妇女和那少年就被宝琴领到她的眼前,两个人都换了新衣服,中年女子也洗漱干净,人显得比刚才精神些,那少年就显得更漂亮了。
因为是顾婉派人把他们送过来的,宝琴自然上心,不但把自己的新衣服贡献给那女子穿,还让王刚去外面替那少年弄了一身儿新装。
两个人进门,看到顾婉,那中年女子便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
顾婉扫了一眼,给宝琴使了个眼色,宝琴立时上前把人扶起,笑道:“出门在外,我们娘子没那么多规矩,大嫂,您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那中年女子愣了愣,咬牙静默片刻,终于伸手把那少年推到身前,大哭道:“王妃,奴也是没办法,才求您做主……奴是生是死无所谓,却不敢害了大郎……王妃,大郎是皇上的亲子,是当今万岁的亲儿子,奴一路从涯州被追杀到大庸,您可要为奴做主!”
“噗……咳咳,咳咳咳……”
顾婉一口茶水喷出,呛得她一阵剧咳。
宝琴也傻了眼,愣是忘记伸手替自家娘子拍拍背,顾婉咳了半天,脸上涨红,就又听那女子哭喊:“皇后娘娘要杀了奴家,奴家死了也就罢了,可大郎是万岁的骨血,不容有失,就请王妃看在皇家骨血的面上,救一救大郎吧。”
顾婉更傻——柳氏要杀她?开什么玩笑,柳氏这些年想儿子都快想疯了,好几次甚至当着弟妹,不顾颜面的哭诉,说只要能有一个沐延旭的孩子,她愿意折寿十年,柳氏为何要杀她?她说的要是真的,柳氏就是心里泛酸,难受,也肯定会兴高采烈地把孩子接进宫教养。
宫里又不是没养过庶子,只是没养活罢了。
退一万步讲,自家嫂子不乐意外面的女人给皇帝生儿子,真要杀人,对一国皇后来说,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哪里需要花费心思?这女人还能一路上从涯州赶到大庸?
顾婉叹了口气,心里至少有**分不相信,私生子在这个年代也不是司空见惯的,又不是拍电视。
她脑子一乱,居然想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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