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一背的酒囊,穿过树林来到那日遇到思无邪弹琴之处,萧遥远远就见思无邪一身侧身躲在茵茵草地之上,瞌着眸子,看那样子却似是睡着了。
在他身侧,还放着一只竹篮子,篮子里有毛毯并几样下酒菜和水果,看样子是为了中午二人喝酒所备。
阳光下,他白衣如雪,精致的皮肤在阳光映射下越发显得晶莹,长长的睫毛如蝶翅覆下,整张脸安祥脱尘,让人不忍打扰。
拉住马缰降下马速,萧遥轻声轻脚地下马,从马背上提下那数只酒囊,放任大红马自去河边寻最嫩的草尖,她人就缓缓走到思无邪身侧,放下酒囊,看着思无邪睡得酣甜的俊脸,她懒洋洋抱起胳膊,抬脚想要将对方踢醒,脚踢到一半又硬硬收住。
盘腿坐下,自顾自地拿过一只酒囊拧开,浅啜一口,又将手伸向竹篮取吃食,手指触到篮子里的毯子,她动作微僵。
看看竹篮里大堆的吃食,萧遥揉揉下巴,终还是将酒囊放下,取出毯子,行到思无邪身边,展开毯子盖到思无邪身上。
被她动作惊动,思无邪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她,立刻就扬唇露出灿烂笑意,“你来了!”
“在棋字部耽误了时间!”萧遥转身坐到一旁,继续抓起酒袋,“报歉,让你久等了!”
坐起身,思无邪轻轻拢起身上薄毯,深邃眸中闪过一抹异样之色。
“那,你的!”信手将一只酒囊丢到他怀里,萧遥向他扬扬手中酒囊,“我来晚了,自罚一杯!”
看她大口喝酒,思无邪就摊开毯子,从竹篮里端出里面的几样酒菜和水果摆到毯子上,探手拈一只炸河鱼送到她手里,“那……早上新抓的河鱼,尝尝看!”
接过炸鱼,萧遥送到鼻端,佯装着轻嗅香气,事实上却在分辨其中是否有异味,与此同时,思无邪亦已经拧开酒囊的盖子,看似陶醉着嗅着酒香,却久久不曾真的凑到唇边。
二个人,不期然地用眼角余光看向对方,却刚巧迎上对方转过来的目光,立刻就向对方扬起手中的鱼和酒。
“吃!”
“喝!”
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字,两个互视而笑,一个吃鱼,一个喝酒。
旋即,又同时感叹。
“好香!”
萧遥咬着鱼肉,细细地嚼着,“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
“我可没这个本事,这些呀,都是二师兄做的!”思无邪拈起一颗花生米丢到嘴里,“你刚才说在棋字部?!”
“是啊,我兼修的!”萧遥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放到空盘子里,“小师叔在巫术上很有建树,以后还要多多提点萧遥啊!”
思无邪略带歉意的一笑,“棋术我不太,如果你学琴画,或者我还能帮上一二!”
“那小师叔这个忙可是帮定了!”萧遥笑得无邪,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之色,“琴、画、书两部,我也有兼修!”
☆、一招致敌!(8)
“琴、棋、书、画、茶!”思无邪展开白皙纤长的左手,“五部兼修,你可是学院史上第一人!”
萧遥一笑,“小师叔如此年轻,已经意入白银境,而且同时兼修琴画两术,如此天纵之才,与你相比,萧遥实在算不得什么!”
两个人边喝边聊,萧遥很快就发现,这个思无邪确实是非常之才,二人话题渐展,从巫术谈开去,从丹术谈到武学……无论哪个话题,思无邪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如果说最初是抱着探寻的心思而来,那么到后来,她是真的就变成了请教。
随着谈论渐渐深入,思无邪看向萧遥的眼睛里,也不时会闪烁出亮色,对这个少年似乎也是十分欣赏。
时间渐逝,草地上几只空酒囊东倒西歪地倒着。
原本并肩而坐的二人亦已经不知何时齐齐躺到草地上,思无邪双手枕在脑后,侃侃而谈,萧遥则一只支头,一只手里拈着酒囊。
这个身体,是个天生的大酒桶,喝酒如水,她丝毫也不担心会醉,渐斜的阳光映在思无邪的脸上,他颊上微染酒色,越发显得眉目如画。
“其实不管是琴棋书画,所谓,一通百通,不过都是用自己的意念来控制天地之气为已所用,最重要的,不过就是控制二字!”思无邪突然抬起一手,伸到她的面前,“就好像我的手指,同样是手指,我用力极轻,便是抹,若我用力,就是拧!”
说到这里,他当真就分开手指,轻拧住萧遥的脸蛋,拧着她娇嫩的颊,他笑得天真无邪,“这,就是意!”
萧遥听他解说,只觉深入浅出,有毛塞顿开之感,豪放如她,也没有太在意对方动作,待到感觉到颊上他手指温热的触感,她的表情不由微微一僵。
“萧遥你的脸好滑!”思无邪却并没有放开的意思,而是用指腹轻轻揉揉她的脸蛋,又回来摸摸自己的,“果然,比我的滑好多,好像女孩子一样哎!”
说到这里,他笑着注视萧遥的脸,“如果你是位女孩子,换上女装,一定很美!”
“小师兄美如嫡仙,如果我们都换上女装,亦一定是你更美一些!”萧遥回过神来,看一眼天边夕阳,“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思无邪半坐起身子,微眸着星眸,半有醉意,平日里总是单纯的脸上现出罕见的迷离妖娆之色,“酒菜还有,何不对月而谈,这里的夜色很美的?!”
“下次吧!”萧遥一笑,“下次,不醉不归!”
“好!”思无邪微晃地从草地上直起身子,从篮子里抓一只水蜜桃,急步追到萧遥身边,拉住她的腕,将手中有桃子放在她掌心,“那,这个给你,内院山上的桃子,一般人可是吃不到的!”
弯身收拾起地上杂物,思无邪缓步行向岸边竹筏,抓起长篙轻轻一点,竹筏便滑向河心,嘴里扬声唱道,“意由心生,心随意动,若水行舟,逆流亦动……”
☆、一招致敌!(9)
翻身上马,看看手中粉嫩诱人的后山桃,再看看河岸上的思无邪,萧遥也不禁心生怀疑。
难道,是她错怪他了?!
心中还惦念着镖局的事情,萧遥无心多想,当下打马而去。
河道上,思无邪听着她的蹄声渐远,人却缓缓转过脸来,如画的脸上露出深沉之色,目光落在刚刚捏过她脸颊的两指手指,他的目光渐渐重新化为温和,笑意亦重新拢上唇角。
“小东西,有趣!”
————
乱石坡。
因山崖之下,乱石林立得名。
此坡位于楚阳城北百余里,是楚阳城至锦州的必经之路,也是这条路上唯一的险要之地。
此刻,暮色已临。
坡上官道边,一处平坦的背风山窝里,火光摇曳。
四海镖局众人,正驻营于此处。
于正和周谨故意拖沓,赶到四海镖局已经是午后,此次为了保护这次贵重的货物,费五与欧阳海也是遣派了不少镖局中的主力,林林行行足有二十几人。
“于兄弟,怎么样,可好些了么?!”看着手下兄弟向于正嘴里灌药,欧阳海有些担心地抬脸看看夜色如猛兽狰狞的群山。
行到乱石坡前不过,于正就突然叫着肚子疼,待到行到坡上,他更是疼得全身冷汗直出,无奈之年,欧阳海只得下令在这里暂时停下前进的脚步,他多少爱些医理,也为于正把了脉,于正的脉象确实紊乱,脸上也是苍白的不像话,并不像是伪装。
“真是报歉,怕是今日清晨吃坏了东西!”于正有气力地缩起身子,“这趟货可是很急的,我真担心,要不咱们还是继续走吧,万一耽误了姑娘的事情,我们可是开罪不起!”
“于兄弟不用担心,大不了,我们明天走快些就是,您这个样子还坚持赶路,到时候肖姑娘怪罪下来,我们也不好交待!”欧阳海语气客气,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他们的主雇。
四海镖局虽然名声不好,打压其他镖局,欺负邻里,可是对客户,尤其是像这样的大客户,他们还是很客气。
因为他们的大哥要求很简单——赚钱,努力地赚钱!
他们的老大要是做大事的人,需要很多钱,小镖局小百姓随便打压,像这种有来头的客人却是不能得罪的。
远处,传来啾啾啾几声有节奏的鸟鸣。
“兄弟,好点没有!”周谨捧着一碗热水走过来,在于正身边蹲下,扶他起身喂着热水,目眼睛却悄悄向于正做个眼色,于正轻轻点头。
周谨长身而起,看似随意地走到篝火边,坐在欧阳海不远处,弯身放下手中的碗。
“哎哟!”
火边的一位镖局弟子突然捂住肚子,痛苦地呻吟着躺在地上缩成一团,口鼻中溢出黑色的血液。
哎哟!
哎哟!
不等欧阳海起身查看,四周众兄弟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周谨手指间,寒光突现,知道时机已到,他突然沉喝一声将手中的匕首刺向欧阳海的前胸。
☆、一招致敌!(10)
“该死!”斜对面的费五低骂一声,猛地吐出右手。
哐啷一声,长刀出鞘,裹着艳黄罡气的刀身在电光火石之间挡住周谨刺出的匕首。
当!
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周谨只觉虎口一麻,倒飞过篝火,跌落在远处草地上。
远处,于正亦已经从身上取出一截药草,迅速送到嘴里嚼嚼咽下,拼力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身上的短刀。
“两个龟孙子!”费五持刀护住欧阳海,“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99down]!”
“要你们命的人!”于正低喝一声,人就向费五冲过来。
“不自量力!”费五冷哼一声,扬手劈下,艳黄罡正在空中划出一条艳丽的光痕,带着千钧之力砸向于正。
半空中,锐声突现。
一道如火一般纯净的红芒,细小却透着强悍,如一块巨石撞上费五的刀身,发出一声锐响,却原来是一只银针。
费五只觉右臂遭重击,虎口一阵撕裂的疼痛,他用力握紧手指手中长刀才勉强没有脱手,刀锋却控制不住地偏离原来的斩迹,生生地偏开半尺,斜削过于正衣袖。
咝啦一声,于正被削下一大片衣襟,却未伤太皮肉。
若不是这一针,于正便是不死,只怕这胳膊也要废了。
半空中,人随针至。
萧遥套着黑色学院服,人在空中时已经拨出匕首,随着下落之势,她的匕首亦裹着火红罡气,如一杯火之刃,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斜斜刺来,费五大喝一声,慌乱招架。
强大冲击力,如排山倒海,他分明感觉到刀身上的强大力量,在一声脆响之后,那压力瞬间松懈,然后是胸口处如被火灸一般的滚烫。
如同,有火焰,焚过心脏。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瞬,费五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那张与他近在咫尺的脸。
黑夜中,那张脸越发显得白皙。
纤长的眉毛下,一对黑眸中写满如地狱修罗一般的杀机,除此之外,那张美丽的小脸上只有平静,如无风时的大海,虽平静却透着让人心悸的能力。
让人视之心颤,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因为这个少年,真的,好美!
“费五?我看,你应该叫废物才对!”
他看到她唇瓣开合,却并没有听到她究竟在说什么,便被黑暗彻底吞噬,强悍的罡气,透着刀锋,直接击碎了他的心脏。
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着,费五自然也一样。
他,死了!
萧遥,一招致敌!
如果常风人在此处,也不得不感叹当初她说过的话。
论起杀人,她绝对选胜于他。
与此同时,另一道黑影也随之奔出,冲向火焰边的欧阳海,高大的身形,手中一根沉重的黑铁长棍裹着黄芒,正是李寒铁。
身临险境,欧阳海并不惊慌。
人站在原处,削瘦的身形在夜风中略显单薄,从袖中探出的那只镶着黑色兽晶的铁笔却透着坚韧。
他手臂横移,笔尖在空中虚虚一画。
从左到右,只是一横。
半空中,一道桔色光华脱笔而出。
PS:9.20更新完毕。
☆、斩草除根!
桔色光华在空中画出一横,夜空中,那一横格外地明显。
萧遥分明感觉到那一个笔划之上,传来的肃杀之意。
这,就是意者的力量么?!
闪步收刀,萧遥迅速从费五的尸体上抽出自己的刀,亦就在此时,李寒铁的铁棍亦已经迎住欧阳海的那一笔。
两物相接,空中那看似虚幻的一横,却坚若钢铁,带着千钧之力迎住李寒铁砸下来的铁棍,而就在此时,欧阳海的铁笔已经再次出手。
从上到下,为竖。
桔色笔迹脱笔而出,与之前那一横交织在处,在夜空中组成一个耀眼的十字。
李寒铁明显感觉到自己铁棍上的压力瞬间增加了一倍,他呀得啸叫一声,却仍是控制不住地向后连退三步。
欧阳海,笔尖再动。
从十字交叉左下弧形划下,是一撇。
李寒铁全身的肌肉早已经绷紧,将全身的罡气都聚于手中铁棍之上,对抗着对方字意上的威力。
欧阳海,手腕急转,最后一捺已然写成。
夜空中,那只桔色的木字,猛地变亮。
噼!
李寒铁手中铁棍啪得一声断为两截,他的人亦倒跌而出,跌向官道边的灌木林,半空中那个木字却是如影随行,罩向他的身体,笔划过处,树叶枝丫纷纷化为碎粉,其彪悍可想而知。
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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