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也是伪造的。银票都是一千两一张,真的银票在上面,最初用起來决不会被发现有假。天骄精确地计算过轩辕沐风的开销,即便轩辕沐风用了假银票,那些假银票也已经到了足以乱真的地步。不到钱庄月底核查账目时绝对不会被发现。果然,轩辕沐风顺利用出了假银票,直到钱庄核账,将假银票与真银票细细核对才发现了极其微小的差别。十万两银票中有七万两瞬间变成了废纸。轩辕沐风派人去搜捕曹焕的时候,哪里还有曹焕半个影子?贵安城中的余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连带着红荔园的花魁也人间蒸发。轩辕沐风气个半死,抓不到曹焕,她只得将满腔怒火都尽数撒在轩辕忠身上。轩辕忠这边儿更委屈得不行,“大帅!那曹老板不是个简单人物,她连齐三郎都知道,属下真把她当成了大辽新贵。”
一句话提醒了轩辕沐风。轩辕沐风停下手里的鞭子沉吟不语。曹焕知道齐三郎与她的交易,熟悉黑山金矿的一草一木,而且她还提到她背后的主子是大辽敬王,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像!单凭曹焕一介商贾,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隐秘之事?莫非一切都是真的,可要是真的,姓曹的就不怕自己把事情张扬出去吗?
想到此处,轩辕沐风狠狠捶了自己脑袋一下。不能张扬呀!就算吃了哑巴亏,也不能对外说一句!不管那位曹老板用的是真印假印,自己在契约上用的可是如假包换的私印,处处都有查询比对的痕迹。万一事情宣扬出去,沒人会去追究大辽敬王的过错,而她身为秦国的大将军,私通外国,贩卖军奴谋取私利,这罪名足以把整个轩辕氏的前途都毁掉。
对方手里掌握着自己签署的契约,军奴也已经交了出去,钱沒有拿回來尚在其次,怕就怕自己的把柄牢牢握在对方手里,自己还只能吃哑巴亏。万一激化了矛盾,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轩辕沐风丢掉了鞭子,脸色黯淡,腾的一声陷进椅子里。无声的恐惧开始在她内心深处蔓延。來人太高明了!利用她的贪婪设了一个精妙的局,而她偏偏就顺着人家步置好的陷阱跳了下去。
轩辕忠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这些年跟在轩辕沐风身边,她何尝挨过这么重的责罚?轩辕沐风恨恨地瞪着她,她觉得心里发毛,又不敢再多嘴求饶。
那一夜,轩辕忠是在柴房度过的。轩辕沐风同样辗转反侧彻夜未眠。从小到大,即便是闵王之乱的时候,她也沒有这样忐忑不安。
曹焕陪同天骄进入霸州地界时得到消息,轩辕沐风病倒在贵安。
天骄冷冷一笑,“原來她就这么大的出息,本王还以为她多本事呢!”
“属下觉得轩辕沐风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能怎样?她在明,咱们在暗。她有证据握在咱们手里。难道她还妄想去辽国将那二百名军奴接回秦国來吗?”天骄说的是实情,这一点也是轩辕沐风倍感懊恼的地方。
曹焕呵呵笑着,“主子神机妙算,当初就算准了轩辕沐风一定会上钩。”
进了霸州,发现街市平稳,秩序井然,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倒也一派安定祥和之态。随行几人进了一间茶楼,小二为她们安排了雅座,上了茶水点心,大家都不约而同被茶楼正中戏台上说书的艺人所吸引。
那艺人正说到兴起之处,“列位要问了,这车将军怎么那么霸道呀!连个青楼男子也不放过!列位不知道,车将军乃是皇亲国戚,她叔叔是皇上的父亲,当朝太后,她官拜二品督卫大将军,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平日里,她飞扬跋扈,折在她手里妙龄男子不计其数,更别说对待红鸾这样一个青楼男子。红鸾跟管事的说了,别看我就是一个小倌儿,可要我伺候那个车将军我宁愿一死。管事看红鸾要死要活的,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间他想起一人,那就是京城之中著名的小霸王姬小乔!”
听到此处,天骄握着茶杯的手忽然紧了紧。
二百零二 诏命
只听那艺人继续说道:“列位更要问了,这姬小乔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不成?你方才不是说了车将军在京城之中跺一跺脚颤三颤沒人敢惹吗?这个姬小乔是从哪里冒出來的,就有本事敢和车将军对着干?众位不知道,姬小乔在京城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老百姓送了她一个外号:小霸王。她母亲是统帅三军的大元帅,父亲是名门公子,祖上三代都是深受皇上器重的大功臣,家里有权有势。这姬小乔平日不学无术,骄纵跋扈,在京城横冲直撞,是京中一霸。可能说到此处大家伙儿更不明白了,敢情为了对抗车将军,您就找了这么一位和车将军一样浑不讲理的,她们不是同一类人吗?”
“我还跟您实话实说,这姬小乔与车将军还真不是一路人!别看姬小乔平日里吊儿郎当沒正经,看起來是个十足的纨绔女,可是却有一副侠肝义胆的热心肠。表面上她是个小霸王,暗中却干了很多助人为乐的好事情。管事心说除了她之外,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位帮忙的了。于是派人把她请來,将红鸾的事情仔仔细细一说,姬小乔沉吟片刻,‘这事儿不太好办。’管事哀求她:‘姬小姐,您要是不伸把手儿,红鸾的命可就保不住了。’姬小乔又寻思了一会儿,‘你们叫我帮忙也行,但必须听我的,否则我就不帮。’管事连连点头,‘都听您的。’当天晚上,姬小乔走进了红鸾的房间面授机宜。第二天,车将军带着人來接红鸾,可是一见红鸾的面儿,车将军当时就倒吸一口凉气。您又该问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呢?”
说书的艺人用力一拍惊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书说到这当口儿,吊起了茶楼内喝茶人的兴致,却不再继续往下讲了。曹焕磕着瓜子笑了笑,“也不知这是哪一朝哪一代的故事,以前沒听过,透着股子新鲜劲儿。”
“你去问问那个说书的,这故事叫什么名字?”天骄面色平静,内心却已经泛起阵阵波澜。
曹焕不一刻回转,“主子,属下打听过了,这书名叫霸王传,姬小乔便是主人公。”
“霸王传......”天骄扑哧一乐。想当初,自个儿在凤都声名狼藉,的确是个人见人怕的恶霸。小霸王的称号似乎很担得起。
一旁有人插嘴,“曹姐姐,您沒顺带打听打听这故事是谁写的?咱们在霸州也待不了多久,要是能找到刊印的成书,买几本路上带着看该多好。”
“这还用你说,我早想到了!”当天骄命曹焕去打听的时候,曹焕就多了个心眼儿。“属下猜主子是因为喜欢这故事所以才叫属下去打听的,于是属下就多问了几句。据那说书的讲,这故事刚写成不久,出自本地一个刊印书籍的书馆,书馆的名字叫做‘楚记’。”
“楚记书馆?”天骄猛然想起一个故人。她正在暗自沉吟,楼梯处走下來一对主仆。
说书的赶紧迎上去,陪着笑,“大官人您也來了,小的给您请安。谢谢您总是抽空來捧场。”
“刘老板,只要您说得是霸王传,我家主子就一定会时不时來给您捧场。喏,这是赏银,您拿好了。”侍从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说书的艺人。
说书的艺人喜上眉梢,“大官人太客气了!您走好,欢迎下次再來。”
“咦,这男子什么來头?”艺人口中的大官人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孔,不过瞅那通身的气派,非富则贵,绝不是出身寻常人家。
天骄招手唤过小二,指着那男子的背影问道:“这位官人经常來茶楼听书吗?”
小二一边拾掇一边回话,“是呀!楚大官人很喜欢听霸王传这部书,刘师傅开讲的时候他经常來赏光。”
“你说他姓楚?那么本地那个楚记书馆......?”
“就是他们家的产业喽!”小二话音未落,天骄已经起身快速去追赶那位楚大官人。而曹焕赶忙付了茶钱,也带着人鱼贯而出尾随在后。
宁千秋这厢还并未察觉有人在跟踪他们。侍从小青看看天色,嘀咕道:“主子,看样子要下雨了,不如咱们先回府吧。改日再去庵里。”
“那怎么成?你若害怕下雨,我自个儿去便是。”宁千秋从不会因为天气的缘故改变他这两年來雷打不动的行事规律。天骄与曹焕等人跟着他进了一间庵堂。庵堂香火很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而此刻天空已经飘下轻微的雨点儿。
宁千秋主仆二人在一名小师太的引领下走进一间禅房。天骄驻足在廊下,透过虚掩的窗棂,可以看到宁千秋摘去了兜帽,露出本來的面目。
出水芙蓉的脸庞还仿佛当日一般娇艳,只是发式的不同,显示了眼前的男子已经嫁为人夫,浑身上下也多了几许老成持重。
即便早就已经猜出了宁千秋的真实身份,天骄也不由得面色一喜。看來这世间知恩图报的人还有很多。种善因得善果,先是翁眉、邹竹箫夫妇,然后是楚青,不,准确地说,应该是鹰扬军大都督风玉翎的夫君宁千秋才对。
宁千秋吩咐小青摆好了干鲜果品,然后焚香对着禅房正中的长生牌位拜了三拜。“恩公,千秋有些日子沒來了,实在是事务繁忙,恩公千万不要见怪。”
“主子,您说的恩公到底是谁呀?为什么牌位上面也不写上您那位恩公的名字?”小青伺候宁千秋的日子不长,对宁千秋的做法不是很理解。
宁千秋严厉地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奴才......”小青见宁千秋脸带愠怒,不敢再争辩,忙垂下头去。
曹焕压低声音对天骄说:“这位楚大官人神神秘秘的。他供奉长生牌位,牌位上却不写恩公的姓名,实在令人费解。”
“恐怕他那位恩公不便宣之于口。”天骄驱赶曹焕她们都去禅房避雨,自己也正要离去时,一个身穿灰布缁衣上年岁的师太与她擦身而过。天骄忍不住回头张望,却见那人步伐迅速,推门进了宁千秋所在的房间。
小青对來人福了福身,“静远师太万安。”
“师太找我有事?”听口气宁千秋并不喜欢与这位静远师太碰面,神色也显出轻微的厌恶。
静远师太双手合十,“啊弥陀佛。”
宁千秋见她站着不动弹,于是吩咐小青,“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能进來打扰我与师太谈论佛法。”谈论佛法不过是个借口而已,等小青领命出去后,宁千秋对静远师太说道:“有什么事情赶紧讲吧。府内琐事繁多,我一会儿还要冒雨赶回去料理呢!”
“既然都督府琐事繁多,你还有心思去开书馆?”静远师太的口气有些生硬和责备,“事隔多年,你对纪天骄竟还如此念念不忘?听说你不仅开了一家书馆,还请人编写了一本叫作的霸王传的书,买通茶馆酒肆的说书艺人四处宣讲,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只想用我的方式來纪念恩公。”宁千秋冷冷一笑,“静远师太潜心向佛已久,红尘俗事哪敢劳烦您过问?况且那也不是您能管得了的事!”
“我自然不想管你的闲事,但你须知树大招风。万一霸王传这部书被有心人听了去,然后传出什么闲言闲语将这部书与纪天骄那个叛逆联系起來,都督府也会被人猜忌。”
“你住口!恩公才不是叛逆!”宁千秋腾得站起身,“我自问并不怕轩辕沐风!如果师太沒什么特别的吩咐,我还有事,这便要告辞了。”
“你等等!”宁千秋朝门口出去,却被静远师太喊住。“你不必这般恼怒,我也并非要诋毁纪天骄,只是想提醒你小心为上。另外你去告诉大都督,这几日抽空來一趟庵里,我有话同她讲。”
她和你之间还能有什么话可讲?宁千秋心里暗暗恼恨,嘴上却沒反驳,“我答应替你通传,但她來不來见你,我可左右不了。”说完拂袖而去。
宁千秋回府时发觉正厅有客人,似乎人数还不少。他先回了内堂,晚间风玉翎來用饭时他问道:“白天都是些什么人來了?厅上那么多生面孔......”
“呵呵,原來你都瞧见了。”风玉翎的脸色略显疲累,“有宫里传旨的钦差,还有兵部和吏部的文史,以及送封赏的随从人员。”
“年不年,节不节,皇上赏你做什么?”宁千秋感到纳闷。
风玉翎喝了一口酒,“皇上嘉奖我治理地方有功,并传旨命我进京述职。吏部和兵部也都同时发來了调令,叫我进京述职。”
“竟然三道命令都是叫你进京述职,你不觉得这里面大有古怪?”按道理讲,一旦皇帝下旨,吏部和兵部就沒有必要再下发调令。三道命令同时到达,只能说明这三道命令是分别发出的,而且之间沒有相互沟通。宁千秋颇有几分担忧之色,“你准备去吗?”
“你明白的,我不能抗旨。”风玉翎轻柔地拍了拍宁千秋的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少则两个月,多则三个月,我肯定就回來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看吧,军营事务也要安排妥当才能走,不急于一时。对了,你今天去了哪里?”
“去了庵里。”宁千秋本不想说,寻思片刻后还是说出了口,“静远师太希望你能去庵里见她一面。她说她有话同你讲。”
二百零三 立场
三更时分,明月高悬,风玉翎辗转反侧,头脑清醒得很,一丁点儿睡意也沒有。宁千秋半撑起身子望着自己的妻主,屋子里未点灯,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棂映射进來,满地华彩。
风玉翎意识到宁千秋在注视她,于是回眸温柔一笑,“我沒事,你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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