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勃然大怒:“行,我到公安处告你流氓罪!”拍拍屁股就走。
陈北动也不动,他心思全乱了,这到底哪跟哪啊。
……
马春花当然沒去公安处告状,把陈北判了刑,她就沒男人了,她也沒去找组织求助,而是直接去找陈北的爹,陈子锟。
省主席不是那么好见的,但马春花自有办法,陈子锟此时正在江北灾区视察,活动路线都是行署帮着定好的,尾随而去即可,她是地委的红人,谁不认识女英雄马春花啊,所以接近省府队伍很容易。
陈子锟正带着一群干部视察洪灾地区,解放后他就很少穿西装,一年四季都是中山装,现在正值夏季,天气酷热,穿的是胶靴和短袖衫,戴着墨镜,前呼后拥的,忽然一个女同志窜过來,大声说道:“陈主席,我有重要事情向您反映!”
所有人都愣住了,行署可沒安排这样突兀的汇报工作,难道是阶级敌人搞破坏?地区公安处随行的民警就要上前拿人,此时有人认出是马春花,急忙以眼神制止民警。
陈子锟也有些惊讶,已经解放好几年了,怎么还有拦街告御状的,他和蔼地说:“小马同志,有什么事情你慢慢说。”
马春花道:“我要单独向您汇报。”
行署一位负责同志呵斥道:“小马,你搞什么搞,影响领导的视察工作,你担当得起么!”
马春花坚持道:“关系重大,我一定要向陈主席单独汇报。”
陈子锟很感兴趣:“好吧,正好咱们休息一下,小马同志,你跟我到汽车那边去说吧。”
大毒日头当空照,随行同志们都去树下乘凉,喝水,行署派來为领导服务的专车是一辆苏联造嘎斯吉普车,停在远处林荫下,陈子锟上了车,马春花站在路旁,方圆几十米内沒有闲杂人等。
“你说吧。”陈子锟道。
“我肚里有您的孙子。”马春花开门见山道。
陈子锟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神态,多年从政经历早让他养成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沉稳作风,再说面前这个女子虽然五官端正,但距离美貌差了一大截,知子莫若父,陈北來往过的那些女子,不说倾国倾城,但也算国色天香,各有风韵,以儿子的审美,断不会和她有过苟且。
马春花才不管他有沒有反应,继续道:“在江心洲的时候,俺俩睡过了,我怀上了,就这么个事儿,陈主席您要替我做主。”
陈子锟道:“小马,你想怎么处理他?”
马春花道:“还能咋样,娃娃不能沒有爹,俺认了就是,俺愿意和陈北结婚。”
陈子锟道:“这件事我知道了,结婚是大事,要从长计议,你先回去吧,大热天别中暑了。”
“噢,那我走了,公爹。”马春花一鞠躬,兴高采烈的走了。
陈子锟掏烟,他要定定神。
突然间有了孙子,他是既欣喜又忧虑,喜的是终于有了第三代,忧的是这个儿媳实在不入眼。
不过话又说回來,以现在的眼光來看,马春花出身贫农,当过战斗英雄,又是团委书记,党培养的优秀后备军,前途不可限量,反观自家儿子,一个残疾人而已,政治上也沒啥前途可言,人家愿意嫁给陈北,那是屈尊!
他沒有去问儿子,因为他信得过马春花,这种淳朴农民出身的干部还沒学会钻营和说谎,既然人家清清白白前程无量的大闺女都主动认这个事儿,肯定不是假的。
陈子锟决定,结束灾区视察后,回家和夏小青等人商议解决办法。
……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省里派來的医疗队其实也承担了防疫卫生队的职责,他们帮助村民进行饮水净化、指导他们掩埋动物尸体,清理垃圾,喷洒消毒药水,成效非常显著,以往洪灾后总要爆发瘟疫,病死几千几万人,现在解放了,新中国和旧社会就是不一样。
医疗队在苦水井乡下传播防疫知识,住在乡政府大院里,乡党委书记杨树根忙里忙外,殷勤招待,把自己的卧室也让给医疗队员居住,安排食堂蒸白面馒头,烧热水,一盆盆亲自端到屋里,给队员们洗脸擦身子用。
他这么热情,完全是因为陈嫣在医疗队里。
傍晚时分,医疗队忙完了工作,吃过了晚饭,正在院子里乘凉,杨树根走了过來,对陈嫣道:“陈医生,一起走走吧,谈些工作上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脏怦怦直跳,生怕陈嫣一口拒绝,或者拉上其他同志,那自己就不好表白了。
陈嫣一口答应:“好啊。”
杨树根松了一口气,仔细打量陈嫣,她穿了一件苏联布拉吉连衣裙,显出曼妙的身段,脖颈洁白修长,隐约能看见锁骨……
“咕咚”杨树根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他吓了一跳,偷眼观察其他人,所幸沒人发现。
两人漫步在乡政府驻地附近的田间小路上,微风习习,月色皎洁,田野的味道令人迷醉。
杨树根大发感慨:“多美的夜色啊,真希望永远扎根于此,成为苦水井的一员。”
陈嫣道:“你不是已经扎根于此了么?”
杨树根道:“组织上可能对我另有任用,毕竟我是师范学院毕业的大学生,相对來说更适合城市工作。”
陈嫣道:“是啊,咱们国家紧缺高素质人才,大学生是很稀缺的资源,应该合理配置。对了,你说要和我谈工作上的事情,说吧。”
杨树根嗫嚅道:“我骗你了,其实是生活上的事情……”
陈嫣很不在意地:“说吧,我听着呢。”随手摘了路边一朵野花。
杨树根觉得口干舌燥,鼓起勇气道:“陈嫣,咱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其实……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个同志很有素质,又有文化,又平易近人,我想……我想……”
陈嫣似乎沒听懂,歪着头看杨树根,眨巴着大眼睛:“你想什么?”
一阵风吹过,将陈嫣身上好闻的香胰子味道送进杨树根的鼻孔,他陶醉的呼吸了一口,不顾一切道:“我想在革命的新长征路上和你携手前进!”
陈嫣狐疑的看着他:“携手前进?咱们不是一起在前进着的么?”
杨树根恍然大悟,他的政治语言体系只适用于马春花那样的干部,对官僚资产阶级家庭生长的陈嫣不起作用,完全是鸡同鸭讲,讲不通。
他一横心,换了常规语言说:“陈嫣,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结婚,手挽手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
这回陈嫣明白了,她忽然笑了,笑的花枝乱颤,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很远。
杨树根一下子泄了气,他知道女孩面对求爱的时候应该羞涩,而不是这样大笑,陈嫣不但拒绝了自己,还侮辱了自己。
果然,陈嫣道:“杨树根,你开什么玩笑呢,咱们从小长大,和兄弟姐妹是一样的感情,我待你像亲哥哥一样,好了好了,就当我沒听见,咱们还是说说工作上的事情吧,消毒水用完了要从县里运,乡里的公共厕所要撒石灰粉……”
后面说的什么,杨树根昏头昏脑根本沒听进去,他只知道,自己的表白失败了,他慢吞吞跟在陈嫣后面往回走,看到陈嫣苗条的腰肢白嫩的小腿,一股邪念忽然涌上心头,旷野中沒有别人,生米煮成熟饭又能怎样。
正当他心生邪念的时候,手电光射來,是乡里的基干民兵巡逻來了。
“是杨书记啊。”民兵们招呼道。
“是啊,我陪陈医生检查一下消毒工作,大家辛苦了,多长点眼,防备地主坏分子搞破坏。”杨树根倒背着手,一副不辞劳苦的基层领导风范。
正文 第十九章 陈北奉子成婚
[]杨树根的表白就这样失败了,他尽力装出无所谓的样,依旧谈笑风生,陈嫣似乎根本沒把这回事放在心里,这让杨树根有些放心,也有些郁闷,难道我在她心里竟如此无关紧要
生活毕竟要继续,杨树根年龄也不小了,如果继续留在苦水井,这辈就真耽误了,他必须着两件事,第一件是调到城里,第二件是找一个能在事业上对自己有所帮助的爱人
夜深了,杨树根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把头的女性资源全都过了一遍,基本上沒有合适的,漂亮的家庭条件差,配不上自己,长得丑的自己又看不上,想來想去,一个名跃上心头
马春花!
这位女同志各方面综合素质比价高,是机械公司团委记,地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后备人才,又是三八红旗,人大代表虽然长的不如陈嫣窈窕动人,但也体健貌端,熄了灯沒啥大区别,更重要的是两人曾经有过一段假扮夫妻的经历,也算感情基础吧
想到这里,杨树根终于安了心,就她了,了结了心思的杨记酣然入睡,一觉直到大天明
次日,杨树根借着去县里调拨消毒药水的名义,搭乘拖拉机进城去了,
到了县城,他先办了公事,又去国营糖烟酒店买了二斤硬糖,搭船去北泰,照例先去看望行署领导麦平
杨树根在高层沒有背景,麦平虽然只是一个科级干部,但他和省委郑记是老交情,上面有人,前途不可限量,搭上他这根线对自己的将來是有好处的
麦平四十來岁,早年家庭包办过婚姻,解放后离婚了,新娶了一个年轻的,刚给他生了女儿,取名麦抗美,一家人住在行署宿舍里
杨树根來访,麦平很热情的招待,他很看好这个年轻人,主动向自己靠拢,说明这小眼里有水,而且自己想在政治上有一番作为,也需要下面有人才行
“麦科长,嫂,一点小意思”杨树根奉上二斤硬糖,嫂接了糖责怪道:“來就來,还带东西,下次不许了”
“是勒,嫂”杨树根谦恭的笑笑,拿出北泰卷烟厂出品的红旗牌香烟给麦平上了一支,帮他点燃
麦平抽了一口烟,笑道:“小杨,你下次來找我,兴许我就不在行署了”
杨树根道:“肯定组织上对您有更重要的委派”
麦平道:“地委准备调我去地区公安处当政治部副主任,正式任命还沒下达,不过差不离了”
杨树根惊喜道:“哎呀,恭喜老领导了!”
麦平淡然一笑:“同喜,你也快拔了吧?”
杨树根苦恼道:“乡下做不出成绩,做出來领导也看不见,很头疼啊”
麦平道:“你还是不开窍啊,我指点指点你,凡事要和上面保持高度一致,要过犹不及,上面要求一,你要做到二甚至三,你懂了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杨树根豁然开朗
麦平起家,靠的是抓出大特务夏景琦团伙,但后面就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了,三反五反运动中他表现很积极,揪出了不少贪污腐化官僚主义分,虽然有逼信之嫌,但组织上对他的工作能力是相当肯定的,事实上麦平现在的主要靠山不是郑泽如,而是地委记马云卿
“麦主任,我懂了,谢谢你的点拨”杨树根诚恳无比的说道
麦平爽朗一笑:“客气啥,自己人,晚上留下喝酒”
杨树根扭捏道:“就不喝了吧,回招待所随便吃点得了”
麦平道:“來了还想走,坐下,让你嫂炒几个菜”
杨树根道:“那我就叨扰了,那啥,我上个茅房”
他借口上茅房,跑到外面小卖铺买了两瓶上好的淮江特曲,又去小饭馆炒了四个菜,回锅肉溜大肠炒腰花炒肉丝,都是硬菜,花了不少钱
拎着酒菜回來,麦平大笑:“小杨你真见外”
杨树根道:“应该的,应该的”
酒过三巡,杨树根借着酒劲道:“麦主任,嫂,其实我來市里是有一件大事,想请你们帮忙”
麦平有些警惕:“你先说,看看我有沒有这个能力”
杨树根道:“我想请嫂帮我做媒”
麦平松了一口气,道:“想媳妇了,好事啊,看上哪个单位的大姑娘了,让你嫂说去”
杨树根道:“不是别人,麦主任你也认识,马春花”
麦平一拍大腿:“她呀,我说小杨同志,你真是有眼光,马春花绝对有前途,找她准沒错,你俩也般配,这事儿准成!”
嫂也拍了胸脯:“这事儿我们妇联包了”
当夜,杨树根在地区招待所睡的很踏实,很香,不过又梦见陈嫣了,被湿了,搞得很尴尬
麦平的爱人在妇联工作,平时就喜欢做个媒什么的,这回业务正对口,她兴冲冲來到联合机械公司妇联,都是经常见面的熟人,啥话都能说的开,这边立刻嘻嘻哈哈把马春花叫來,说张大姐要给你做媒哩
马春花很诧异:“做媒?谁呀?”
“呵呵,那个人你也认识,小伙不错,觉悟和素质在全南泰都是数的着的,在全江北也能排上号,而且你俩还很有缘哩”张大姐笑呵呵道
马春花有些脸红,她想叉了,以为介绍的是陈北
“组织做主呗”马春花一甩五四头,爽朗的很
张大姐啧啧连声:“我就说嘛,俩年轻人早就对眼了,那啥,革命工作不等人,趁着今年十月一国庆节咱就把事儿办了,你和小杨早早培育革命接班人”
马春花脸色一变:“哪个小杨?”
“杨树根呗,咋?你不知道?”张大姐奇道
马春花道:“原來是杨树根啊,我跟他过不到一起去,组织上还是省了吧”说罢扭头就走,弄的张大姐很难堪
张大姐回來给杨树根一说,杨树根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被陈嫣拒绝也就罢了,沒想到马春花这样的货色也敢拒绝自己
他的自尊受到了很大伤害,沒继续在市里逗留,也沒去找马春花,直接回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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