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陵上树,追到树下,也尾随而上。
他想迫死徐子陵,将他堵在这棵树上,只要他无法施展身法逃窜,最后必将倒在自己的铁拳之下。徐子陵的轻功不错,身法灵活,逃命的功夫极法,杜伏威正有点头疼如何收拾他呢,现在见他跑到树上去了,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心中自然大喜过望。
对于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杜伏威不会错过。
就算这小子有什么诡计,那也有相当的局限。
在一棵树上可以施展的诡计会比在地面上可以施展的诡计少得多,也安全得多。所以,杜伏威无法拒绝这一个机会,他冲了过去,向徐子陵穷追不舍。
一来,他心里也有些好奇。
这个臭小子准备用这棵树做什么文章呢?
在一棵树上,又能施展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呢?这是杜伏威想不明白的东西。
二来,他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能力,就算对手再多的诡计,如果实力不及自己的话,那么最后,一定还会败在自己手上的。
实力将决定一切!
徐子陵沿着树杆一路向上飞跳,等冲到树顶最高处时,猛然回身,向追来的杜伏威重拳轰下。
果然,他早有预谋……
杜伏威一见大喜,暴喝,挥拳相迎!
想硬拼?苦练几十年的自己功力深厚,绝对占优,想比拼内力?这小子输定了!
一念及及,杜伏威身形笔立如枪,双脚直直地钉在树杆上,单拳捣出,与徐子陵的重拳相撼。另一只手,则在暗中小心提防,防备这个狡猾的徐子陵弄什么诡计。
尽管单掌应敌,他觉得也能以实力稳胜对方。
徐子陵什么诡计都没有使出来,倒有点像个小疯子,重拳与高冠男子硬拼。
每一次拳,都让杜伏威巨力反震倒飞,然后又马上俯冲,继续重拳攻击。杜伏威震了他十几次,他依然如同疯虎下山般,一次次地扑入杜伏威的拳劲之内,与之硬拼。
忽然,杜伏威意识到了。
好像哪里有一点点不对劲?
为什么这个狡猾的臭小子要这样做呢?他怎肯吃这么大的亏?他是一个狡猾的小狐狸,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占了大便宜的?
他这样做,一定是隐藏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杜伏威暗自担心,手中的力量,更是保留七分,以防不测。
不对劲,也许自己要先退回地面,再留在树上肯定中计。
可是,如果自己退下……
说不定正好中计,这小子会立即追击!
杜伏威想起了刚才徐子陵在空中自由地加速的诡异身法,还有那种雷霆万钧的巨力偷袭,心里还有余悸。
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偏偏没办法解除眼前这个窘境。
暗中大汗的杜伏威,发现自己现在落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退,不敢退;
守,不好守;
攻,不能攻。
如果自己身处树顶或树下,那样会好得多,但偏偏在树中间,上下不得。自己反攻上去,这个徐小子一定有什么诡计等着自己,想退下去,说不定正中对方的阴谋……杜伏威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可疑。
怎么一下子,自己的追杀就变成窘境了呢?
杜伏威头疼了。
他现在开始觉得,徐子陵这一招来化解自己的混混打法,简直没话说。自己想用脚撩他的下阴,现在撩不到了。第一次,杜伏威觉得脑袋还是聪明的人,要比聪明不够聪明的人好一点点,笨蛋再有实力,也是要吃亏的!最少自己就没有能想出一个办法来破解他的那些诡异的武功,或者看穿他的‘金刚钻线’,偏偏这小子在短短的几招的打斗之中,就想出了如何破解自己招式的方法。
轻易,就将危机变成了有利因素。
最牛逼的是,这小子还能借此引诱自己上当,在自己小心提防的时候,他还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地上当。
杜伏威表面不说,但心中暗叹:这小子,看来的确不是一般的狡猾,而且相当的狡猾!
徐子陵忽然露出了微笑,让杜伏威看得更是难受。
现在,杜伏威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这小子那种小狐狸得逞的微笑!
徐子陵攻势变了,一改之前的狂暴,双手柔和如绵,温顺如柳,无痕如风。
他再没有与树杆接触,而是整个人飘浮在杜伏威的上空,当杜伏威每震他一下,他那双手就往内一收,将那些实质如墙般的真气消去,让真气从自己的身边散开,并借助这种上升的气劲,继续飘浮在杜伏威的头顶。
杜伏威刹那明白,这小子在消耗自己的真气,他想累死自己……
心里急得不行,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徐子陵不断的攻击,让他不得不尽力防御,不得不奋起反击。只是再猛烈的气劲,也伤不了这小子。他现在就像一根羽毛似的,简直一点重量都没有,双手也柔软如绵,一次次地化解着重拳。一等攻击力尽,他又会俯冲而下,之前柔和如柳的手掌,立即会由极柔变成极刚,暴如雷霆,轰顶而下。等杜伏威一迎击,雷霆重掌又由极刚化为极柔,变成飘渺不受力的轻烟。
打成现在,杜伏威已经服了。
他很佩服面前这小子的真气控制能力……别说在当年像这小子这样的年龄,就是以他苦练了几十年从来不曾放下的功力,想如此神奇地控制真气,尚且不能这么圆融如意,无法达到这种极限转换。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练功的?
难道,这小子打一出娘胎就开始练功了吗?
杜伏威看见徐子陵笑了,他也笑,原来板着的棺材脸,露出古怪的笑意:“小子,别忘了,老子也曾是一个混混,耍小聪明,老子也会!那么,就看我们俩谁笑到最后吧?”
徐子陵一听,很拽地伸只手指在摇晃:“嘿,反正不是你……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笑得真的很难看!”
杜伏威听得肺都气炸了!
第五卷 昨夜星辰昨夜风
第100章 井中之月
“子陵,这一把刀是把好刀。”
说这话的是美妇人。她是兵器的大行家,自然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刀。她接过徐子陵递过来的‘井中月’看了好一会,才点点头道:“这把刀虽然外观平凡,高古朴拙,可是我感到这把刀钢质古怪,不像凡铁所能铸就。轻运真气,微微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它的刀身就像人的经脉一般,能传输真气,此刀的刀质奇奥玄晦,而且跟我的真气似乎不合,不然当能洞知更多。”
“这应该是天上的一种陨石的残留。”徐子陵点点头道:“就是传说中的陨铁。质地既刚且韧,并且能传输和积蓄某些属性的真气,甚至能在真气的催化下发光。”
徐子陵接过美妇人递回来的‘井中月’,微运真气,那毫无花纹质朴古拙黯哑无光的刀身立即微微亮了起来,先是极淡极淡的微黄,然后随着徐子陵真气的催送,最后竟然整一把刀都金黄了起来,甚至还在刀身延长了近半尺长的黯金色刀芒。
单琬晶和沈落雁看得眼中的小星星直冒,不但她们,就是连美妇人也微微动容。
“原来刀身上那些就像肉质一般的特殊钢纹还可以发光。”美妇人微笑道:“子陵,恭敬你得到了一把宝刀呢!宝刀认主,看来此刀该是专属于你,刚才我的真气就一点儿也反应,更别说发光了。”
“我不信,我试试。”单琬晶抢过徐子陵手中的‘井中月’,可是那金色的刀芒马上黯淡下去,消失掉了。
无论单琬晶如何催送真气,也无济于事,直气得她嘟起红唇大发娇嗔。她没有把刀还回给徐子陵,而是递给沈落雁道:“小狐狸,你来试试,说不定你才是真正的刀主。最好能弄得七彩流光,一条金龙,不,一只金凤凰自刀里飞出来,绕梁三日三夜不停歇!”
“我不行。”沈落雁试也不试,就笑嘻嘻地把刀还给了徐子陵,可是单琬晶一手抢过,却递给那个美婢如茵,对她道:“如茵你来试试,要是能发光,刀就是你的了。”
“我试试。”如茵也来劲了,接过刀催送真气,不过口中却道:“就算会发光,我也才不要这把难看的破刀呢!它好丑。”可是她也弄了半天,那刀一点点光芒就没发出来了,不由泄气道:“怎么徐公子这样的人都可以,我怎么就不行。”
“我怎么了?”徐子陵接回‘井中月’,失笑道:“发不出刀芒也不能怪别人对不对?我又不是坏人,更没有欺负过你,不就得一把刀吗?你用得着那么嫉妒么?我告诉你,我不但能让它发金色的刀芒,还可以让它发出另一种颜色的刀芒,谗死你们几个!”
徐子陵换了一种真气,这次亮起来的是带点黑色的刀芒,出奇的是,这种黑色的刀芒有一种吞噬光线的作用,它越来越盛,整一间通明的船舱都似乎黯淡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时连沈落雁也好奇了,道:“这把刀看上去怪怪的,这样看起来好恐怖啊!”
“这一点儿也不恐怖。”徐子陵道:“只是真气属性的不同,没什么特别的,相反,刚才这个黑色刀芒的真气,才是天阳之气,是灼热的炎阳属性真气,而刚才那个金色的刀芒,则是地阴之气,是冰冻的寒阴属性真气。用这把‘井中月’发出来的颜色跟我用手指发出来的刚好是相反的。”
徐子陵手指一动,一股极小极小的金色真气自食指的顶端射出来,长约三寸,极其的细小,可是却光亮异常,把徐子陵的整一个手都染上一片的金色,仿佛徐子陵整一个手都在发光一般。等那极细小的金色真气一触到‘井中月’的刀身,那刀身马上变得一片黯黑,黑如墨漆,最后越来越大,就像一个会吞噬光线的怪兽般疯狂长大,又把整一间船舱的光线都变得暗淡起来了。
“这是为什么啊?”单琬晶惊叫道。
“也许是物极必反。”美妇人微微思索了一下,道:“也许在这把刀上反映出来的就是那种形式,总之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这能证明子陵的真气与这把刀是完全相通的,这一把刀,完全为他量身而铸就的一般。”
“快试试那把匕首。”单琬晶喜极道。
“我早试过了。”徐子陵微微一笑道:“完全不会发光!两种真气都不会。不过我的真气能把那把匕首的剑气迫出三尺之外,发出长长的剑罡来,甚至还可以两种真气同时自匕首中迫出,一寒一热,相互缠纠,螺旋而出。而这把‘井中月’在同时只能使用一种。”
“剑气三尺?”美妇人微微动容道:“子陵你的功力已经那么深厚了吗?还是那把匕首的作用?”
“各有一半吧。”徐子陵打个哈哈道:“不知怎的,一直以来,我的真气都不适合在兵器上传输,除了极巨大的兵器之外,几乎每传输一次,兵器就会损伤不少,一声战斗下来,兵器就完了。可是这把‘井中月’和这把‘星变’匕首却很是奇怪,似乎对我的真气传输有很大的助益,不但不会损伤,反倒增益不少。”
“那可真是好事。”沈落雁笑眯眯地道:“那把刀叫‘井中月’,而那匕首就叫做‘星变’,这些名字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子陵,你取的这些名字有原因吗?为什么要叫‘井中月’和‘星变’?”
“对。”单琬晶高兴地道:“快说,我也想听听。”
“那你乖乖坐好吧!”徐子陵拍拍她的小脑袋,示意她坐下来,坐好,自己则站了起来,在船舱里缓缓地走了好几个来回,也不说话,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
“井中月指的是一种意境。”徐子陵终于开口了,缓缓道:“就像古井里的不波之水,影印着天上的明月一般,无论人为如何地去破坏,人为如何地去干扰,可是,它始终不受到影响。水还是水,而月还是月,影也还是影,等人一走,一静止下来,那么,又会恢复原来那种古井不波,明月依然的情境。”
“如果一个人能在战斗中或者生活某些事上长期地保持着这种‘井中月’的心境,那么,他的心态最少也会立于不败之地。”徐子陵轻轻地道:“我以前看过一千次井,看过一千次月亮,看过一千次月亮倒映在水中也不止,可是从来也没有悟出过什么井中月来。”
“直到有一天。”徐子陵回忆道:“我被关在一个枯井下面,那个枯井一滴水也没有,可是,正是那个一滴水也没有的枯井,让我明悟了什么叫做井中月。”
“没有水又如何能影印天上的月亮?”单琬晶奇道:“没有月亮又如何能叫井中月?”
“真正的井中月不在于井,也不在于水,更不在于月。”徐子陵微微一笑道:“它在于心。”
“在于心?”美妇人忽然有些明悟的样子,喃喃自语道。
“对。”徐子陵点头道:“井中月其实就在我们的心里面,而不在于外面的井和月。我呆在那一个枯井下不知多久,明悟到了这一点,也明白了很多东西,学会了很多东西,所以,才会有今天的徐子陵。不然,我还是一个扬州的小混混!”
“原来你真是一个小混混呀!”沈落雁嘻笑道:“难怪你这个人嘻皮笑脸的,整一个大坏蛋!”
“就是。”单琬晶难得同仇敌忾地道:“子陵不但是一个大坏蛋,还特喜欢欺负人!”
“我欺负过哪一个小猪了?”徐子陵问。
“我!”单琬晶反应不错,可是她没听出来这一句是个陷阱。
“那我郑重向你这个可怜的小猪道歉。”徐子陵笑嘻嘻地走向单琬晶,故装歉意准备拱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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