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吹动巷口的柳树，发出“唰唰——”的声响。

柳树的影子映射在巷子里的地面上，晃动着，与人影交错相叠起来，显得格外孤助无力。

如紧绷之弦的危迷气氛里，一种名为“厮杀”的东西，一触即发。

“楚将军，你的家人都被皇上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只要你愿意交出兵符，自行了断，皇上会保你家人后代衣食无忧！”墨火冷漠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掺杂，仿佛他让楚云做的事，再正常不过。

“皇上，您真的要赶尽杀绝么？”楚云发白的神色里隐现出一股怨毒，慑人的视线直投向北冥烈风，阴厉得叫人发寒。

“楚将军是聪明人，一个人死，还是全家都死，这么简单的选择题，你觉得为难？”北冥烈风唇边漾出一抹讥讽。

最后一丝希望在他的嘲笑中破灭，楚云面如死灰。

“臣只有一个请求……”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眸中暗淡无光，盯着北冥烈风的脸，“请皇上……善待臣的家人……”

北冥烈风轻轻点头，“朕会！”话落，闭上双眸，等待那声闷哼响起，才睁开眼，墨火已经把兵符呈在眼前。

“皇上……”墨火表情复杂，他与楚云，都是为主子效力的奴才，亲眼见到楚云在面前自刎，心中多少有些兔死狐悲的沉痛。

“把兵符交给墨炎，告诉他接手楚云兵力后到客栈见朕，天亮立刻出发，回帝都！”冷冷吩咐着，已经迈开步伐，离开小巷。

*****

客栈，漆黑一片，墨火跟随北冥烈风进入院中，夜若水房里摔东西的声音继续响着。

大厅的门紧紧关闭着，房内亮着昏暗的烛光，隐约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响，他不由的上前要将门推开，同时间，夜风骤起，随着他的动作一同而入，瞬间将跳动不已的烛火“噗”的一下熄灭。

电光火石，北冥烈风的眼前隐隐银色光芒闪动，他迅速的将头偏过，耳边夹杂着风声。

凭着直觉，他转身避过随即而来的一掌，顺势跳出窗外。

落在院中，脚尖轻踮，凌空而起，手中一抖扯出长剑，寒芒撕破云霄，如一只威猛的苍鹰，俯冲而下，狠狠地朝着房内冲出的黑衣人劈下。

蓬蓬的血雾扬起，从墙外跳入更多黑衣人，举剑朝北冥烈风攻来。

而墨火，已经被房内的黑衣人包围，进退为难。

“找死！”北冥烈风脸上的青筋全部暴起，因为血液而赤红的眼眸带着太多的杀戮和暴怒，每一招，每一式，都势必要斩杀一条生命，方才罢休。

也因为他如此的太过疯狂，黑衣人的攻击越来越犀利，一人在众多攻击的黑衣人后面，一剑向他刺出。

极致危险的一刻，北冥烈风为了避开前方斜刺过来的一支长剑，身子刚好一拧，避开了背后这支偷袭的宝剑。

然，纵没有刺中要害，长剑的锋刃还是斜插过他的腋下，割破了衣袍，一股嫣红的热流旋即染透了衣衫，氤氲了一大片。

V259

“依儿，不用和他废话，让我替你教训你这个不开窍的混蛋！”暗魂凤眸一黯，说话间身子已经飞了出去，抬掌向北冥烈风扫去。

腰间一紧，一枚银丝缠绕而来，限制住暗魂的攻势——是夜若水从旁协助发出的暗器。

北冥烈风冷笑一声，双臂突然划起一道半弧，掌势如疾雷闪电般朝暗魂递出。

千钧一发之即，夜湛依手上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北冥烈风曾经给她的夺命三针，飞快掏出，对准夜若水，按射出去的一刹那，却被计无施一掌打偏，银针朝北冥烈风飞去。

他原本能够躲开，却在回身触及到夜湛依的眼神时，愣了愣，就是那一瞬间的迟疑，三根银针没进腿中。

两人在空中交掌，同时落地，银丝扯断，夜湛依飞扑过去扶起暗魂，“哥……”

夜若水亦是关心北冥烈风，却被他冷淡推开。

麻痹的感觉从腿肚蔓延向上，北冥烈风勉强运功压下毒性，唇上一片青紫，声音都在颤抖。

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被什么抽空了一样，世界都成了模糊的遥远，夜湛依居然为了暗魂对自己下手……

“为什么？”他幽幽凝视着她，眼神在突然间变得那么悲凉。

只是三个字，是那般沉重，北冥烈风只觉得自己的心很沉很重，似乎被一块千斤大石重重的压着。

又像，是被什么狠狠地一刺，猛地一抽。

尖锐疼痛，一次一次，痛得他难以呼吸。

北冥烈风握紧了手，撑起身子，一步一步向夜湛依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软上一分，终于到了夜湛依身边。

“夜湛依，回答我！”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话刚说完，北冥烈风的口中就喷出了一口鲜血，尔后浑身虚软的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夜若水几乎和他同时倒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夜湛依顿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北冥烈风……”

“别过去！”计无施拦住欲扶起北冥烈风的夜湛依，“他的伤情丹发作了……”

“什么伤情丹？”

“……”计无施欲言又止，“以后慢慢跟你解释，总之不能过去！”

夜湛依此时的沉默看在北冥烈风的眼里就如同落实了罪证，自己就算死掉，她依然可以冷眼旁观。

此时的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哀伤，已经不能够正常的思考了。

心痛的无法呼吸，身体都被牵制着移动不了，夜若水与他心脉相连，亦是痛得在地上翻滚。

思依默默撑手起身，右手握着尚滴着血的匕首，一步步走到夜若水身边，“北冥烈风，你看好了，她是妖！”话落，匕首狠狠划过夜若水脸颊，留下一道又长又深的血痕，然而，北冥烈风未及惊讶，下一秒，那伤口竟奇迹般的愈合了……

“看到了么，她的脸可以随意变化，伤口可以在瞬间愈合，她，就是夜若水！”

北冥烈风夺魂慑魄的眸光犀利的瞪向夜若水，咬牙切齿的问着，“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话落，夜若水的头发几乎在瞬间变成蓝色……

那个人，被思依动了手脚，那颗心，并没有起到作用。

夜若水懊恼的表情看在大家眼里，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推翻了北冥烈风心中一直以来的认知。

蓝莹……就是——夜若水……一切，都是骗局……

恨意压制不住的涌上来，将他灵魂里的血液燃烧到沸腾，内力从丹田疯狂的涌上来，鼓动着全身的细胞，北冥烈风霍的站起来。

运转的内力让束发的玉簪一分为二，断成两截摔到地上，犹如缎带比夜空还要夺目的墨发在崩发出的气流中狂乱飞舞，俊美无匹的容颜在翻飞的青丝中，至邪至魅。

整个空气，顿时冰冻，眼见得北冥烈风表情瞬间转变，空气中，布满诡秘惊人，众人不禁为他的气势震住！

剑被打落，手上还有断掉的银丝，借着内力，宛如笔直的银蛇直插夜若水眼珠，她尚来不及反应，银丝已经洞穿了她的眼睛。

只闻一声凄厉的惨叫。

血溅，珠碎！

怒极的夜若水一掌击过，北冥烈风的身子飞出好远，众人都围上去，夜若水趁机飞上房顶，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

思依准备去追，被暗魂喊住，“回来，你不是她对手！”

这边，计无施为北冥烈风搭了脉，“夜若水下手不重，他只是昏迷了……”

夜湛依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却也意外发现，他在自己心里，依然重要。

“那个贱人跑了，接下来怎么办？”赫连焱不甘心的问道。

“先回帝都！”暗魂沉下声音。

*****

帝都，夜相府……

月光穿过树叶，透过窗户在地上形成斑斑驳驳的影子，光从地上蔓延到了床褥上，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床，顺着床又爬到了一条强而有力的臂弯之上。

月光的温度渗入皮肤之内，可以感觉到那暖人的温暖，原本寂冷的屋子里因为光也有了温度，可是，心，却依旧冷如寒冰。

北冥烈风颀长的身子坐在地上背靠在床边，头无力的耷拉在床沿上，望着地面上的纹路发呆。

“依儿……”

或许是许久没有说话的原故，轻轻唤上一声声音沙哑的让人心疼。

一声声轻轻的呼唤听的让人悲切，像是被人丢弃的孩童啼哭着呼唤亲人那样的孤苦无助。

北冥烈风那俊美如神邸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落寞，光滑《：文》的下巴上已《：人》经长出了《：书》细细的胡《：屋》渣，头发散乱的倾斜在他肩上，半个侧脸都被发丝遮挡住让人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披发的他让人感觉不到狂妄的味道只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哀愁……

一身黑衣也被蹂躏的皱皱巴巴，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憔悴整个人却是那样的充满凄楚美感。

“墨火……依儿她……会不会原谅我？”乞求的目光望着墨火，有些期待的问着。

墨火太了解现在的他有多脆弱，不忍打破他的希望，迟疑的答道，“会……的……”

V260

“你需要我原谅么！”淡淡的话语之间却有着慑人般的严厉，夜湛依的身影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床边。

北冥烈风顺着声源瞧上去，那原本已经迷茫的眼睛此时充满了不敢置信，眼底满是诧异。

长发披散着的北冥烈风全然不似平常，很是清雅致极。

他眼睛微眯着，烛光下他俊美面容耀目摄人，大概还没有瞧清来人是谁，散幻的眼神慢慢的有了焦距，直到视线定格在夜湛依的脸上。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的脸，时间就像停止似的，空气之中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依儿？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是在做梦么？

自他醒来后，就被安置在夜相府，十天了，未曾见过夜湛依一面。

他以为，她再也不会来见自己……

拉了拉衣服，夜湛依坐到床边，“我有几句话想说……”

“好，我在听！”心，有些小小的雀跃，牵出一丝一丝的期待。

“夜若水的事，你都清楚了吧？”

夜若水三个字，重重撞击在北冥烈风心底，竟然带来一阵寒冷彻骨恨意，不断蔓延……

勉强自制住，他尽量声音平和的回答，“都清楚……”

这几日，计无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不止一遍，他想不清楚都难。

“司马翱被夜若水抓住了，她抢走了我哥的尸体，尸体上有地图，通往真正的海皇墓的地图，我明天会起程去炎煜，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夜湛依语速平缓，面无表情。

“我问过计无施，你的伤很快就会痊愈，我找到海皇墓之后，会留在炎煜，此生不会再入天朝一步，你……好好保重！”

身形一滞，北冥烈风愣住，心中酸楚翻搅，被失望填满。

他就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来看自己。

不过，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意外。

伤害已经铸成，夜湛依自然不会只为了陪他聊聊天而来。

静了良久，他叹了口气，突然低声道，“我也要一起去！”

“你去？”语气有一丝的困惑，“你去做什么？”

“报仇！”

“不需要，仇我会替情儿和墨雨报！”她轻摇头，幽幽地说。

北冥烈风咬了咬唇，欲言又止，让人看着，像是带了几分忧伤和黯然。

在他眼底，似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恍惚让人以为是晨曦雨露落入了他眼中。

静谧的空气，凉薄的温度，可是，身子却像是轻轻燃着一层火，从什么时候，两个人的独处，竟然让她如此的不自在。

不动声响地倒了一碗水，递给他，他却不接，眼睛一闭，沉声道：“我……久病，没有力气，你喂我！”

他的声音明显充满了霸道。

可是，这霸道的背后，让人觉得有丝无力的脆弱。

就像是，隐藏着很深的东西，让人看不透，他，也不想让人看透。

“你会好起来……”夜湛依端着碗，递到他唇边。

他紧紧抿起的薄唇微微的一颤，呼吸有些急促，一边喝水，眸光却始终不离她的脸，像是看不够似的，又像是怕措开一眼，她就会跑掉。

夜湛依神色凛了凛，陷入沉思，良久宛若掂量词句似地盯住他，“夜若水并不笨，你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代表你们再无可能，依她的性格，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手下留情，你不是她对手，别送上门去找死！”

北冥烈风眼珠漆黑，像是世上两粒最绚丽完美的墨珠，殊的，眸中波光流转，“你在关心我？”

“你还爱我！”

“北冥烈风，这样的你，很幼稚！”夜湛依起身，却发觉屋外淡淡的月光竟然也有些刺眼，碗随手放在桌上，抬步便要离开。

“别走……可以吗？”上一秒还是霸气凛然的语气，在最后三个字转变成哀求，声音中充满了落寞。

夜湛依的心，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着，狠狠地捏着，再也不是白己的。

她很想回头，看看他平时冷酷邪魅的脸，那张冷硬如刀削，没有一丝柔软的脸，此刻上面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可是，她又不敢真的回头去看。

怕自己万一真的看到不该看到的温柔和脆弱，自己的心承受不起那样的柔软！

她和他，中间隔着的，是永远也无法跨过去的距离，她没办法原谅，也无力重新开始。

所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