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不安越发强烈，隐隐觉得昨晚那个梦似乎已经成真。

“打草惊蛇？”

我将斫城之事拣了重点讲给燕清菡听后，燕清菡一下子瘫倒在座上：“这次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突然想起什么，燕清菡满怀期待地看着我：“那你说，这次会不会跟在斫城一样，也是玦衡他们的欲擒故纵之计呢？”

我将前前后后细细推敲了一番，最终摇头叹息：“太子这招釜底抽薪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故而实施起来极为困难，谁知道偏偏适逢新年刚过，皇上又旧疾复发，他们出手迅速精准，实在是出乎意料，想来他们正是在斫城吃了亏，想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何况上次家人默许我去斫城是为了迷惑对手，而这次是皇位之争，无论我参与与否，都无碍大局，如若他们能提前预料得到，当初定会阻止我进宫，免得现在被困在这里，成为掣肘。”

燕清菡不由急道：“那现下该如何是好？以我们两家的关系，如果他们一旦成功，詹台一门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此刻着急尤胜过她，因着我们在宫中，对消息掌握得比宫外要更快更多，可是也许在宫外所有的人还尚是懵懂未知，不知道爹、先生、哥哥还有玦衡又能分析出多少，能不能想到应对之策。

“姨娘莫慌，”此时此刻，只能暂时抛下旧时嫌隙，“珺月朝早有规矩，皇后只可废，不能杀，无论怎样，您都会安然无恙的。”

燕清菡苦笑：“我与陆清眉根本就是势不两立，若是真的败了，与其让我仰其鼻息，唯唯诺诺地终老，我刀倒是更愿一条白绫了断此生！”

“士可杀，不可辱”，我又怎会不明白！

“虽然我们被禁足于此，但是您现在仍是中宫皇后，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暂时不会为难我们，我倒是更担心爹爹他们……”我将昨晚的梦细细讲给了燕清菡。

“这梦如此怪异，偏偏第二天就发生了这些事，的确不祥，”燕清菡撑着把手站起身来，踱步走下台阶，“为今之计，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同宫外联系上才行。”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理出头绪，找出关键，燕清菡能走到今天，冷静果断果然非于常人。

“没错，只是连我如今也被软禁在此，不但帮不了忙，恐怕还害得爹与哥哥投鼠忌器。”

“不仅如此，”燕清菡猛然回头看我，眼中俱是恍然后的恐惧，“千瞳，你难道忘记了，你的另一个身份？！”

另一个身份？

我在燕清菡的目光中也开始害怕：“你是说，未来的……”

“娶了未来的皇后，那太子的皇位，不就坐的名正言顺了么？”燕清菡喃喃说道，“所以千瞳，如果你是太子，你的下一步，会怎么走？”

偌大的正坤宫回荡着燕清菡的声音，我却觉得寒意袭人，心里对我进宫来的决定后悔不已。

“形势一触即发，我们却只能静观其变。”许久，燕清菡叹道。

逐宫篇 欲上青天揽明月 第一百三十九章 圣旨

镜司羽没让我们等待太久。

我在程公公的引领下来到正坤宫的花园中，镜司羽背对着我，仍是一袭红衣飘袂，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詹台小姐来了。”身旁人提醒道。

镜司羽闻言转过身来，虽是一脸倦容难掩，却仍然挡不住那股绝代风华。

想来是我眼中毫无善意，镜司羽低头轻笑一声，抬首开口：“多日不见，千瞳却还是目中带刺，似乎并不高兴看到本宫啊！”

我一脸戒备地看着他越走越近：“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怪我久久未来看你了，天地为证，本宫可是思念千瞳得紧，无奈实在脱不开身，还望千瞳见谅啊！”

“太子日理万机，如今屈身驾临，不知有何见教？”我侧身避开他有意的亲近。

镜司羽也不咄咄逼人，顺势收回：“千瞳既然要本宫开门见山，本宫自然不能让你失望。今天来，就是要提醒你一声，父皇赐婚的圣旨，不日就要到了，还望千瞳到时候能乖乖接旨，不要给本宫惹了麻烦才是。”

“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我冷眼看他。

镜司羽微桃嘴角：“有区别么？”

“哼，”不屑轻笑，“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哈哈哈哈，”镜司羽猫儿眼斜睨着我，“现在你自然是不会答应，不过恐怕到时候，你就要哭着求着要嫁给我了。”

我看着一脸自信的镜司羽，有所顿悟：“你到底想怎么样？”

“在宫中呆久了，詹台小姐可觉得烦闷？难得今日天气靖好，我们出宫走走如何？”镜司羽笑得妖娆倾城。

不明白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殿下有话最好说清楚些，不然恕千瞳不能从命。”

镜司羽被我驳了回去，却并不着恼，而是悠悠说道：“父皇着我监国以及陆相和严太傅辅政的旨意在朝堂上刚下，令尊便站出来声色俱厉地反对，还口口声声要见皇上……”

“你把我爹怎么样了？！”梦境浮现，我冲镜司羽吼道。

“陆相当场以抗旨不尊的罪名将令尊拿下，如今在巳刑监，怕是已经关了些时日了。”镜司羽看着我，桃唇而笑。

“我要见我爹！”不由分说就开口要求。

镜司羽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詹台小姐没有那么多问题的话，恐怕此时，我们已然在巳刑监了。”

我心中有怒却发作不得，只能阴阳怪气地开口：“那烦请殿下开恩了。”

一路焦急，马车还未停稳我便跳下，三步并作两步欲闯巳刑监，狱卒上前阻拦，镜司羽冲他们使了个眼色，便纷纷退下。

镜司羽上前，我只得按压下急切的心情，认命地跟在他身后。

一连走过了几排牢房，都没能见到詹台翎的踪影，心里越来越焦急：“你们到底把我爹关在什么地方了？！”

镜司羽边走边说：“太尉大人身份非同一般，自然要选个特殊的地方，才配得上他了。”

他的话没来由让我一阵战栗。

终于走到了监牢的尽头，却仍然未看到詹台翎的身影。

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镜司羽用眼神示意前方举着火把的狱卒，狱卒会意，腾出一手来在墙上一只灯座上旋转一下，前方石壁随即打开，竟是一间秘牢。

“爹！”待看清眼前人后，饶是我再有准备，也不由惊呼出声。

眼前情形与我梦中大致一般，虽然詹台翎手脚没有被钉着，却被铁链紧紧搏着，一眼就看得到腕上已经发黑的血迹。

他的身上更是惨不忍睹，放眼望去，伤痕累累，全身上下竟找不到一块儿完好之处。

他垂着头，眼睛紧紧闭着。

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踮起脚尖，尽可能地靠近他，一声声地唤着：“爹。”

渐渐地，詹台翎有所反应，缓缓睁开了眼。

“千瞳……爹，不是在做梦吧？”詹台翎干涸得裂开的嘴唇翕合，吃力地说着。

我含泪摇头，转而看向镜司羽，恨不得活剥了他：“你们怎么可以肆意用刑，毒打朝廷命官？！”

“这就是抗旨不遵的下场，”镜司羽上前，猫儿眼中全是邪魅，“看谁还敢与我作对！”

“可恶！”我怒骂道。

镜司羽没有理会我，而是对詹台翎拱手说道：“太尉大人，我们今天来，是要告诉您一件大喜事：父皇决定，让我与千瞳尽快完婚。所以今后，本宫还要叫您一声岳父大人啊！”

詹台翎猛然抬起头，目光狠狠钉着镜司羽：“你说什么？”

镜司羽却不再说话，猫儿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千瞳，他说的是真的吗？”詹台翎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敢面对他期待的眼光，我别过身去，重重点头。

镜司羽，这就是你的目的，用詹台翎来威胁我，威胁我答应你的要求？！

纵然万般不情愿。但是，爹，对不起，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必须答应他。

“卑鄙小人！你狼子野心，妄想夺权篡位，若不以我作威胁，我女儿又怎会屈服于你！”詹台翎很快明白，冲镜司羽怒道，然后再看向我，目光立时化作温柔，“千瞳，爹没事的，不要答应他！”

“太尉大人此言差矣，本宫从不强人所难，千瞳只要说个‘不’字，本宫立马去求父皇收回成命，不过千瞳一心要嫁我，我又怎么忍心拒绝她呢？”镜司羽一把将我拉到他身旁，手伸到我腰际，强迫我挨近他，“千瞳，告诉你爹，我没有强迫你，你是自愿要嫁给我的。”

我动弹不得，只觉得全身都在颤抖，却不知道是因愤怒还是难过，我勉强对詹台翎绽放一个笑容：“爹，没人强迫我，我是……自愿的。”话未说完，泪已落下。

詹台翎嘴唇开合，却再没说出话来，他缓慢却有力地冲我摇头，目中闪着点点泪光。

“今日已出来的够久了，千瞳，我们这就回去吧！”镜司羽揽着我就要走，“哦，太尉大人，大婚那日，您一定会喝到我们的喜酒的。”

“爹！”我一面反抗镜司羽，一面再也忍不住哭喊道。

“镜司羽，放开我女儿！”詹台翎挣扎着，铁链敲打在架上，发出闷响。

“你若是再违抗本宫，本宫就立刻有办法让你爹生不如死。”镜司羽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如此狠决的话却仿佛是随意的家常。

“镜司羽，你会得到报应的！”我迎着他妖娆的猫儿眼，像是要看进他心里去。

镜司羽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啊，我等着我的报应。”

被强行拖出门外，我一把甩开他：“现在你可以放过我爹了吧！”

镜司羽只是笑笑，顺势松开我，伸手招来一名狱辛：“今后下手的时候掌握好力道，千万不要把太尉大人打死了！”

“镜司羽！”我扑向他，却被人制住，“你言而无信！”

“本宫从来就没答应过你什么，何来言而无信，”镜司羽看着张牙舞爪的我，冷冷说道，“如今我肯饶过他命，已经是额外开恩了，陆相有多么希望他死，我想你不是不知道。”

“我要你不许再动我爹一根头发！”我稍作平静。

“哼，你凭什么跟本宫谈条件？”

我挣开束缚，走到镜司羽面前，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

“你！”镜司羽一把掐住我喉咙，将我抵在石壁上，力道之大，不容我挣脱。

渐渐双脚悬空，我哼道：“你，掐死我吧！我死之日……就是秘密公诸于世之时。”

“你当你唬得住我？！这秘密一旦揭开，只会两败俱伤，本宫不信你敢！”镜司羽一面说着，一面加大力道。

“既然，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我，又还需要顾及那么多吗？”逐渐说话困难。

镜司羽猫儿眼微睨，然后猛然松手，我跌倒在冰冷的地上，咳声连连。

“算你狠！”镜司羽转身，“好好伺候太尉大人，不准任何人对他用刑！”

我终于松了口气，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开始袭来。

“不知道陆相和严太傅知道你迎娶我的事之后，还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么？”上车前，我不甘地冷哼一声。

“你还是管好自己吧！”镜司羽收起笑容。

几日后，圣旨传来，婚期定在三月初五，我的十四岁生辰。

我面无表情地接旨，心中也早已麻木。

逐宫篇 欲上青天揽明月 第一百四十章 成婚

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忙碌着，就连与世隔绝的正坤宫都能感受得到喜庆的气氛。

“难道这次，我们真的在劫难逃了么？”燕清菡几番求见皇帝的努力失败后，渐渐开始放弃。

“姨娘，你难道不觉得疑惑么？”我只是木然坐着，自说自话。

“疑惑？”燕清菡不解。

我点头：“此变故来得蹊跷诡异，如果我是太子一党，一定会防止夜长梦多，快刀斩乱麻，可是如今一个月已过，却还不见任何动静，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不利，这个道理连我都想得到，他们不可能不明白。”

燕清菡略一思索：“所谓师出有名，如今朝堂上下皆是虎视眈眈，太子党虽有皇上在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恐怕，他们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好趁所有人不备，一击即胜。”

“合适的时机……会是什么呢？”我一时毫无头绪。

燕清菡也陷入沉思。

“还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对燕清菡开口，“太子想要皇位，离不开陆相与严太傅的辅助，但是陆相与詹台家不共戴天，严太傅的女儿严俞橙又是如今名义上的太子妃，我虽空有未来皇后的名头，可是既然他们能控制皇上，那么只要一道圣旨，我就会一无所有，遑论什么篡权夺位的顺理成章。所以，太子要娶我，于情于理必然会遭到他二人反对，与其大费周折强迫我嫁给太子，还不如皇上下旨取消婚约来得一劳永逸，不是么？”

燕清菡绣眉紧蹙：“说得有理。”

不过刹那，我二人恍然大悟，四目相对。

猛然起身，拉开殿门，冲门外拦住我的守卫说道：“我要见太子！”

侍卫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人行礼转身离去。

“千瞳，你准备怎么做？”燕清菡望着侍卫远去的背影，在我身边问道。

“我不知道。”

不多时回来，身后跟着一名侍女，竟是筱筱。

“詹台小粗请随奴婢走吧。”熟悉的声音，让我感动得差点落泪，刚想说话，却见筱筱不着痕迹地冲我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