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传信的工具。司空挽憋在这里许久，不可能会与外界完全断绝联系，那么这鸽子…

    璃音看了眼面前被她啃得只剩骨头的一截骨头棍子，不禁觉得有些罪过。

    本来这条小细腿上该是绑着竹筒传载着信件才对，如今就这么葬身她肚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要不，把其他的也吃了，这样好歹在肚子里给它留个全尸？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璃音咽下嘴里的肉，吞下最后一口汤，拿衣袖胡乱的擦了擦嘴，一个人便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到了离她不远处。

    “不，不好了，丞相大人…”

    璃音站起身来，望向那人身后的方向，那里隐约有些嘈杂之声响起。

    那人擦了擦额间的汗，喘着粗气着急的道，

    “在村北头驻守的李大夫，被，被村民暴动而起杀了！”

    璃音朝着那嘈杂之声越来越响的远处望去，面色一寸一寸的沉了下来。

    ==

    璃音与司空挽赶到的时候，村子北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似乎有诸多村民都聚集了过来，皆是情绪激动，尚未染上疫病的人们男女老少都手持着一些农具，或铲子或锄头，推推搡搡，望着村北外围官兵驻守的方向，蠢蠢欲动。

    而人群之中留了个小圈子，里面坐着几名驻守在村里的大夫和帮忙打下手的人。脸上身上都有些狼狈，似乎都或多或少挨了些拳脚。

    璃音站在人群对面，双手背于身后，无视那些村民手执农具悍然而立的样子，一步步向圈子中央的那些大夫走去。

    人群因着璃音此时阴沉的眼眸和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慢慢安静了一些下来，在见到璃音之后纷纷退开了半分，不由自主的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走近那个小包围圈，璃音俯首看向坐在地上的几个衣着狼狈之人，声音低沉得可怕。

    “怎么回事？”

    一旁的一名壮汉原先还有几分害怕，在看到璃音身后只跟着一位着紫衣的公子之后，胆子便大了起来，上前一步有些愤愤的开口道，

    “丞相大人，咱们村的老村长，老村长他没挨得住，去了！都是因为喝了这帮庸医的药！”

    “对，还说什么试一试可能会有效，老村长本来还有一口气，突然就这么去了！”

    “这是害人啊，根本没用…”

    周围的人都有些激动的附和，站在后方的司空挽眼角紧了紧，不动声色的上前朝璃音靠近了一步。

    璃音此时却是猛的一喝，

    “都给我闭嘴！”

    平时总是一副温文尔雅面孔的人一旦爆发其隐藏的力量，总是会有出其不意的震慑之用。璃音这一声喝用上了七分力道三分语势，倒是成功的让周围的人都一时噤了声。

    看向圈子中央坐在地上的大夫，璃音挑了挑眉，眼神指向其中一个，

    “你说。”

光风霁月踏青云 第七十八章 暴动

    被点到名的大夫抖了抖肩膀，发出的声音有些颤抖，

    “回，回丞相大人，本来老村长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自从前一次服下汤药之后虽然还是一直在高烧，却并没有再恶化下去，于是，于是李大夫便再添了半分药量想要看看能否治愈老人家，谁知，谁知老人家兴许是身子太弱，一时没撑得住…”

    “就是你们这些庸医！医死了老村长！”

    “对，还要怪老村长身子弱…”

    “乡亲们，如今待在这也没活头，与其等着被传染再被这些人医死，不如自己冲出去找条活路啊…”

    “是啊，我要活，我不想死…”

    “走，冲啊…”

    不知是谁带的头，连日的担惊受怕，身边亲人朋友的惨痛死状，无望的等待，一切的一切积累到今日，由老村长之死引发了导火索，村民的情绪迅速被点燃，对生的渴求激发了人类体内的反抗与暴动因子，人们越喊越大声，此刻朝廷这个官居一品的丞相，在这些求生的人眼中，已经不再是他们企图反抗的枷锁，甚至连踩在脚下的茅草的分量都远远超出了他。

    璃音站在开始暴动的人群中央，眼神冷若寒霜。

    这便是人类的本性，千百年来代代传承从未改变。当你衣足富有，不愁吃喝，才会甘于统治阶级的管制，规矩甚至剥削。当生存受到了威胁，律法这种人类社会的道德规范便成为一纸空文，想要打破他，你只需挥起铁铲，敲碎一个人的头颅，踏着那新鲜喷洒的血液往前冲去。

    有很多人会和你一起往前冲去，你们踏过一片片头颅碎骨，眼中脑中只有“我要活”这个信念，而不会去管你脚下踏过的或许是前一刻还在倾尽全力试图挽救你的好人，或者是社会架构之中那个给予你富足生活来源的产业链其中一节之人。

    不，此刻你的脑海中已经没有好人坏人之分，你想要的，只是“生”这个字，别人又与你何干。

    食，性，人类的两大需求，在最基本的生死链之上几乎可以被忽略。更何况是尊严，律己，无私，社会责任这些形而上学飘渺之极的意识形态。

    人群的骚动愈发明显，红了眼的人们开始往村子北面的包围圈而去。周身开始有人推搡起来，没有人再顾忌此刻这里还站着一位官居一品的丞相大人。

    司空挽看向那站着不动的人，眼神更加紧了紧，倾身上前去将她一拉，抱入自己怀中，宽阔的身子将她完全包裹在自己的保护圈之下，以免她被那些粗制农具伤到。

    璃音在司空挽怀里轻轻抬起头来，两人在周围拥挤的人群中勉强保持着平衡。身边或愤怒或喊叫或举起铁铲乱挥乱舞的人混乱一片，然而于这份混沌的人流之中，两人的眼眸还是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对方，对视一眼，彼此立刻便明白了自己与对方的想法不谋而合。

    司空挽薄唇咧开，在这纷杂的喧嚣之中展颜露出魅惑众生一笑，将璃音往自己怀里抱得更紧了些，俯下头来在她耳边轻声吐气，

    “抱紧。”

    说罢便一提气，抱着璃音纵身跳出拥挤不堪的人群，脚尖轻点，整个人便如一只飞翔的苍鹰，踩着人群的头顶向最前方疾速而去，淡紫衣袍在空中展开飘扬，划出一道倜傥的痕迹。

    轻易便追赶上人群，司空挽一个旋身飘扬而下，抱着璃音稳稳的落在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人身前。

    领头之人倏地见到有人阻隔在自己身前，猛的一顿，却发现是丞相和随着他而来的大夫，登时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红着眼便挥起手中的锄头向前砍去。

    此刻，挡着他们的，他们势必都会敲碎其头颅，踩着鲜血而上。

    只是那汉子的手还没有完全举起，已经喊出了半截的“啊”便被噎死在喉咙里。下一刻他便顿在原地，低头望去，只能看到利器的一截白羽尾端。

    白羽箭矢，一箭穿喉。

    汉子双眼瞪得滚圆，看向那截箭矢尾端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只是再惊诧的眼神也阻止不了生命的抽离。他原地晃荡了两下，举起锄头的右手缓缓垂了下来，整个人软软倒向了地上，喉间的鲜血潺潺流出，染红了周身的土地。

    他身后的人群因为这一变故而停止了向前，人们怔愣在原地，手上还拿着那些耕地的农具。

    璃音收回手臂，轻抚左臂之上绑着的袖箭。

    人们因为这过于直白且血腥的死亡而一时忘记了动作，眼睁睁的目睹生命以此等方式消亡给予了他们心理上极大的震撼。

    璃音站在人群之首，向着众人寒声道，

    “再往前一步者，和此人同样下场。”

    在沉静片刻之后，人们的眼里开始涌出了除去对生的渴望之外另一种更加强大的情感。

    畏惧。

    璃音垂下眼眸，微风拂起几缕散落的发丝。司空挽站在她斜后方，静默不语。

    当人因为求生的本能而行动之时，若他碰见了另一种更加迅速的让生命消亡的境遇，他的选择显然是更慢死的那种。

    乖乖回去待着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可以不被染上疫疾或者被治愈，而此刻在见识了眼前之人瞬间夺人性命还可以丝毫不费力不眨眼的可怖能力之时，那么再往前冲也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罢了。

    见到众人的反应，璃音慢慢收起刚刚的骇人之气，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文雅清淡，

    “乡亲们，死者已逝，理应哀之悼之。而如今既然已知那汤药能控制住高烧使其不再恶化，说明已经有所成效。相信不日疫病定能被治愈，大家也都可平安无恙。而苏某会与大家在此同生共死，绝不临阵脱逃。”

    众人因为怀揣着畏惧的心情而把这话都听进去了几分，而冷静过后仔细想来，却也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丝道理。

    他们无论如何，也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一个人扔下手中的农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紧接着两个三个，像传染的瘟疫一般，众人纷纷朝地上跪了下去，双手扑上泥土，

    “丞相大人恕罪，小的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

    一旦认识到自己无力改变现状，人的软弱与社会意识就又会回来。

    一直生活于社会准则之下的百姓，一旦冲动的热血从脑部倒流回全身，便很容易再次臣服于这准则之下。

    璃音挥了挥手，飘散在夜空里的发丝拂过脸颊，略有些疲惫的道，

    “下不为例。都散了吧。”

    司空挽立于她身后，眼神胶着于身前那略显瘦削的身影之上，眼底的神情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复杂。

    －－－－－－题外话－－－－－－

    大家对于今日奥巴马连任有何感想~

光风霁月踏青云 第七十九章 晕倒

    在村子的北面加派了一些人手，璃音与司空挽回到那放置着两口锅的火堆旁边时，夜色已经很浓，火堆也熄灭了良久，锅里剩余的一点汤也已经凉得彻底。

    璃音走向那锅，略微有些惋惜的回头道，

    “都凉了。”

    司空挽挑了挑眉，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来，点燃之后扔进火堆之中，燃起零星的火花，随即又拿起几根柴往里面丢了进去，火势一点一点的大了起来，照亮了小小的四周，也温暖了有些凉意的后半夜。

    “再给你热热。”

    璃音抿了抿唇，嘴角咧开一丝愉悦的笑容。欢快的走到小凳子上坐下，托起腮帮直勾勾的盯着那口锅，歪着头问道，“你不喝一点？”

    司空挽咧了咧嘴，痞痞道，“若是音儿肯一勺一勺的喂，本院长也可以勉为其难”。

    他对这汤倒是兴致缺缺。一只信鸽训练出来不易，风落可是一直宝贝它们宝贝得紧。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宠物被拿来熬了汤，或许会冲动的跳起来去把自己也给炖了。

    璃音咧了咧嘴，自动跳过这句话，双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跳了起来，直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嘟囔着，

    “剩下的就归院长大人了…”

    还没嘟囔完就感觉面前耳边一阵风拂过，然后便连鼻子带眼的撞进了一堵厚实的肉墙，那人清幽的气息从上方扑面而来。

    璃音揉着被撞得有些生疼的鼻尖，抬头望向司空挽幽深的眼眸之中。

    只是片刻司空挽便拢下眼眸，又是轻叹出一口气道，

    “我陪你去。”

    大夫们交流完毕，每个人脸上都有了一丝希望之色，身上似乎来了劲头。

    老村长与李大夫的死并不全是坏事，他们的命换来了珍贵的药品反馈，确切的说是临床反馈。

    根据曾经和李大夫共同救治的大夫回忆，老人家在服用了他们连夜改进的汤药之后确实是有一度控制住了病情的恶化。这个发现在此刻靡靡不振的人们心中无疑升起了一丝亮堂的曙光，新的希望让连夜操劳的人们疲惫的脸都亮堂了几分。苦心研究多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去的大夫们也摩拳擦掌，连夜拟好了各种草药的剂量，分派下去开始大量熬制。

    璃音站起身走到临时搭建的帐子之外，刚刚活动了下筋骨，有丝轻松的心情却在匆忙的来人汇报之后又急速跌到了谷底。

    黎昕病危。

    黎昕自从进了村子以来就连续昏迷不醒，已经卧床几日，人几乎完全失去意识。而此刻，据来报的人所称，整个人的生命体征已经相当微弱，不知…可还撑得过今夜。

    璃音望向那无边无际的黑夜，咬了咬牙。

    转身回到大夫们聚集的帐子之中问道，

    “这副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