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腹的伤心委屈,就外在来看,她和三年前其实还一样。
眉清目秀的五官,一头披在肩上的中长发,让她在毕业三年后,依然像个在校大学生。
有段时间,察觉到凌漠对她的冷淡,她尝试着改变自己,把乌黑光泽的直发烫成了卷发,发梢的地方染上了酒红色,她以为那个男人会喜欢,结果,只得到他皱着眉说出的三个字,“真难看”。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动过改变发型的念头。
裴红芬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到脸颊上的碎发,“叶晨。”自从叶晨以辅导员的身份留校后,这是裴红芬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以往她都称她为叶老师,或者小叶。
叶晨听着这样不大一样的称呼,就知道接下来,她是要和她说正事,没说话,默默的等着。
裴红芬收回目光,抬头朝林荫道边的梧桐树看去,“知道我为什么一下班就回家吗?”
叶晨摇摇头,“不知道。”
“因为我家里有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丈夫在等着我。”裴红芬沉默了一会,幽幽轻叹,“我早晨把他喂饱,就要等到晚上才能回去,一顿饭要熬上七八个小时,我怕他饿,所以……工作再多,我也从不在办公室加班。”
叶晨双眼瞪的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红芬。
裴红芬深深吸了口气,把目光重新落到叶晨身上,“我们两个是高中同学,那时,他就坐在我后面。”
裴红芬陷入往事的追忆里,爬着淡淡鱼尾纹的眼角,微微敛起,露出极亲和的微笑,笑意虽浅,却是发自内心最深处。
落日的余晖透过树叶,如繁星般点点晶亮落到她身上,涌现出无限的悲凉。
叶晨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再次深深看了裴红芬一眼,没错,真的是殇然,心里不觉跟着一酸,她一直以为如女强人般坚毅的裴红芬,之所以这么强势,是因为家中女权导致的,却没想到她的婚姻如此不完整。
好像是看穿叶晨在想什么,裴红芬再次笑了笑,“小叶,你相不相信,其实我很幸福。”
谁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听完裴红芬的故事,叶晨感动的直流眼泪,别过她,脑海里一直在回想着裴红芬说的故事……
“那天他带我去郊外踏青,拐弯时,对面迎头撞来一辆大卡车,当时碰撞的地方对准的正是我坐的副驾驶,结果他把方向盘朝右用力拉去,本该安全的他受了重伤,而我只擦破了点皮,你说嫁给这样的男人,我是不是很幸福。”
听到这里,叶晨早控制不住,泪流满面,明明是小说里,电视剧里才会上演的情景,亲耳听到,震骇的无以加复。
第十四章:陪我一起吃
她不知道裴红芬说这些给她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反正到最后她是边哭,边拉住她的手,“裴主任,你就放心的回去照顾你先生吧,赞助费我早已经准备好了。唛鎷灞癹晓”
“你说真的?”裴红芬露出惊讶。
“真的。”叶晨不去看她的眼睛,抬起头,重复她刚才的动作,瞪大眼睛,定定看着离自己很远的梧桐叶。
比她巴掌还大的梧桐叶随风摇曳,好似一扇扇等待开启的天空之窗。
她忽然感到迷茫,人说上帝在关闭一扇窗的时候,会给人开启另外一扇窗,这是真的吗?
她怀疑。
a大是所百年名校,出过许多名人,两边的梧桐基本都有好几十年的历史,叶晨曾经去过一趟南京,曾经惊讶南京大街上林立如耸云霄的梧桐树,在南京当地人的讲解下才知道这些梧桐有许多都是明国时期种下的。
这些梧桐与其说是树,倒不如说代表着那座城市厚重深蕴的历史。
a大的梧桐其实和南京的梧桐一样,也代表着它源远流长的文化底蕴,叶晨直直地看着,许久都没动一下,眼前忽然涌出和那人认识的场景……
三年前的七月,a大发生了两件喜事,除了欢送又一届的毕业生,也迎来了捐助整个电子化图书馆的企业家。
那天,作为迎宾之一的她,因为时间快来不及,一下公交车,就闷着头朝前跑。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她看到一辆黑色奥迪r8在离她半寸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正想朝汽车的主人道歉,车门打开,随着铿锵有力的皮鞋声,一抹黑影笼罩住她。
她抬头,看到的刚好是背光而站的凌漠。
她愣住了,从来没想到一个男人可以好看到这种地步,毓秀的眉,高挺的鼻,弧线优美的下颌。
“你没事吧?”时间在两两相望中飞逝而过,男人薄唇微微轻启,朝她的腿看去。
一阵慌乱中,她脸早已绯红,讪然地朝自己的腿看去,“我没事。”
“我还有点事,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打电话给我。”再次抬头,男人手里已经多了张烫金的名片,纤长白皙的手指辉映着金色,仿佛璀璨的琉璃,晶亮夺目,特别好看。
就这样,当她接过名片,男人朝她微微笑了笑后,就开车离开,或许是因为这些年她太寂寞了,又或者是因为他的笑实在太温暖,刹那间,感觉胸膛涌进一股暖流。
再次看到他,不过是在半个小时候后,她真的没想到,他就是让a大校长亲自迎接,奉为上宾的那个捐赠图书馆的企业家。
她以为捐赠的人会是个中年男人,却没想到这么年轻,还这么清俊绝美。
巧得很,剪彩仪式开始,他拿的又是她托盘里的剪刀。
一些列的巧合,让她以为这就是缘分,为此,在叶家生活了二十二年,从没提过任何要求的她,对自己的父亲提出了第一个请求,才大学毕业的她想嫁给凌漠。
叶震山貌似很惊讶,惊讶过后,终究还是帮了她,很顺利,凌漠,那个在a大一出现,马上风靡整个a大女生的成功男人,并没有拒绝,而是应承下了他们结婚的要求。
时隔三年,叶晨再次想来,其实那时的她,真的是一头热,至少她没有问一句凌漠,娶她是不是他心甘情愿。
一阵夜风袭来,她紧了紧衣领,拉回所有回忆,不愿再去想他。
走出校门,低着头在林荫道上慢慢走着,脑海里想的是晚上吃点什么,一路慢走,好像没有任何方向感,忽然鼻间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似香水又不似。
记忆里的熟悉感,仿佛是绝提的洪水在顷刻间泛滥,她猛然抬起头,曾经该有着世界上最亲密关系的人,正站在眼前。
只淡淡一眼,她马上收回目光,为保证自己继续朝前走,不会和男人有丝毫碰撞,哪怕是衣服的触摸也没有,脚步下意识地朝边上挪了挪。
偷偷深吸了口气,她低着头,再次朝前走去,她很想对不远处那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视若无睹,垂在身边,不觉握紧成拳的手,出卖她内心的波澜。
鼻尖沁入的味道,越来越浓,就当她要和男人擦肩而过时,垂在一边的手,被人拉住,“我找你有事。”
她愣了下,用力抽回手,没看他,目光定定落在自己鞋尖上,“凌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事找你。”
话说到这里,似乎已经是她的极限,她抬起脚,一溜烟地朝前跑去。
身后片刻安静后,跟着响起脚步声,听的出来,脚步声很急,似乎是在追赶她。
“叶晨,跑这么快,房子不想在月底卖出去了吗?”就当她想着怎么才能甩开身后的男人,不疾不徐,带着无比笃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气喘吁吁地看着已经站在身后的男人,“你什么意思?”
他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口气,让她想到早晨报纸上对她的诋毁,心里抑制不住地涌起愤怒,口气跟着也很不好。
“没什么意思。”凌漠脸色依然很淡,声音也很淡,“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个事实。”
“什么事实?”隐隐约约叶晨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凌漠并没正面回答,而是在看了她一眼后,把目光移到手腕上,然后很绅士地问道:“我还没有吃晚餐,要不一起?”
哼,叶晨在心里冷哼,他刚才那样含沙射影,话到一半,吊足了她的胃口,她能说不去吗?
……
吃晚餐的地方是家位于巷子深处的小饭店,叶晨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这座繁华到极致的国际化大都市,还保存着这么完好的古街小巷。
一路过去,走的是坑坑不平的青石路,身边两侧是那种白壁黑瓦的老式房子,它们的门都是那种用一块块木板横着拼接起来的木门,很有古韵味道。
越朝巷子深处走去,叶晨越好奇,“你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记忆里,她也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过。
男人心情似乎还不错,并没像以前那样,对她的问话惜字如金,他答的飞快,似乎早猜到叶晨会这么问,“我曾经来过这里。”
“你的意思是……你也是a市人 ?[-3uww]”叶晨不可置信地仰起头看着男人。
“怎么了,难道我不可以是这里人吗?”男人眉宇舒展,声音带着难得的笑意,并没因为叶晨的话有任何不悦。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晨感到窘迫,“我只是从没听你说过是这里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他那么的不喜欢她,结婚三年来加起来说的话,估计还没离婚这三天的多,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的身世。
忽然有种自寻死路的感觉。
一到这里,凌漠似乎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发现叶晨的窘迫,他轻声叹息“我父亲是这里人,母亲不是,当年我母亲为了父亲,放弃了稳定的工作,跟他到了这里,却没想到……”
第十五章:以清茶代酒
叶晨正竖起耳朵,听的仔细,没想到他忽然停下不说了,不由追问:“没想到什么?”
“没什么。唛鎷灞癹晓”男人停了好几秒才再次开口,却已不愿再多谈自己的身世,“走吧,去晚了,可要什么都吃不到了。”
看着他挺拔轩昂的背影,叶晨感到有些遗憾,刚才明明差一点就知道他的身世了,还好她向来比较会调整自己的情绪,也幸亏这样类似鸵鸟一样的精神,她才能把无爱,无性的婚姻维持了三年。
看他不想继续说,她也没再多问,跟上他的脚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
“想吃点什么?”坐下后,凌漠把菜单递给了叶晨。
对他这样的举动,叶晨忽然很不习惯,三年为他妻的日子,何曾享受到过这样共进晚餐的待遇。
摆摆手,把菜单推了回去,“我随便,你点吧。”
这样的相处,倒有点像真正的夫妻,叶晨感到有点拘谨。
凌漠对这里似乎很熟悉,没翻餐单,直接对身边的服务员开始点菜。
服务员点好菜很快退下去,凌漠给叶晨倒了杯茶递过去。
叶晨道了声谢,接过茶,放到嘴边,轻轻抿了口,愣了下,“茉莉花茶?”
凌漠点点头,“是的。”顿了顿,他又补充,“你不喜欢?”
“不是。”叶晨忙摇头,“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喝到茉莉花茶。”
茉莉花茶本身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因为这座城市的人似乎都不大喜欢,销量一直不好,弄到现在基本已经没有买的。
叶晨和他们相反,她恰好很喜欢代表江南婉约秀气的茉莉花茶,嘴馋时,常会上网买上那么几包,结果总是买些不好的,难得喝到这么正宗,一入口,芳香四溢,甘甜如脾,回味悠长,令人久久不能忘却。
“我那里有几包,你要喜欢,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凌漠开口时,叶晨因为贪喝,嘴里正包着一大口水,毫无任何预兆的全部喷了出来。
有一半水落到男人搭在桌子上的手背上,还有一半朝喉咙口逆流而进,她被呛到了,顾不得朝男人道歉,开始一通猛烈的咳嗽。
“都这么大的人了,喝茶还能被呛到。”隐带笑意的话传到耳边的同时,一张干净白皙的面纸也由对面递了过来。
叶晨接过,正忙着擦因为咳嗽眼角渗出的泪,后背上多出一只手,那手一下下地,力道正好的拍着她的脊梁。
她有几秒钟的意外,下一刻,等回过神,第一件事就是把身子朝边上躲去,本来舒缓的背脊,瞬间绷紧的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不好意思,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手?”这是她制住咳后,对重新坐到对面去的男人说的第一句话。
男人抽出一张面纸,轻轻的擦了擦还依稀有水珠的手背,“不用。”
淡淡两个字,让叶晨不由一愣,三年夫妻,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但是,他有轻度洁癖这件事,多多少少她还是知道的。
他居然不嫌自己的口水。
太难以置信了,是因为她对他太不了解,还是他改了自己的习惯。
凌漠看到她眼底的疑惑和惊讶,不露声色地把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手垂到桌布下,“不想知道我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事吗?”
凌漠就是凌漠,不管中间发生多少曲折,打岔,始终不会忘记主题。
和他相比,叶晨就要差劲许多,和他短短的相处,她不仅忘了和他一起吃晚餐要弄清的是什么,差点连前天的两个巴掌,今天报纸上的抹黑都给忘了。
她暗暗用力咬了下嘴唇,等凌漠晚归的那段时间,她基本是靠看小说打发时间,看过的小说,虽然不多,却也不算少。
为什么别人的小说里,女主一旦发现丈夫有婚外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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