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心中一沉，无比失落。

是不是什么都会改变。

你历经了千年，你穿越了万古，你始终陪伴在我身边，可是你为何现在光芒黯淡。

天明感觉到体内有某种力量在异动。

这种力量，没有人能够发觉，可是始终存在。这种力量，蛰伏在他体内，只在他抚摸这块玉佩的时候才会显现。这是一种近乎妖近乎魔的邪异力量。

天明拿着玉佩的手臂轻微颤抖起来，似有无数钢针从内部穿透他的表皮，让他感觉如万蚁噬体，刺痛而难受。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手臂上滋生出来。

他的神色渐渐扭曲，脸部多了一条青色的痕迹，接着是一条黑色的，交叉连接横贯他整个左眼，如同两条刀疤。

他看起来狰狞而可怖。他快要握不住玉佩，他的手臂上喷出无数细密血珠，从每一个毛孔中绽放。他的手奇痒难耐，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出来。

天明喉头发出竭力的低吼，拼命的控制着自己，仍由这种变化发生。

他想起了前世自己的妖魔化。

在那黑暗中，他只能用爪子一样的手抱住她，他只能选择离开。

“你是在惩罚我么！”天明对着天空大吼，声音凄怆而苦涩。他的手臂上，滋生出一块块鳞片，他的五指，变成青褐色，他的指甲开始伸长。

“你惩罚的还不够么！”天明惨然大笑，是的，我爱上了别人，可是，是你先离开我的，是你要我带着你强加给我的仇恨让我不得不活着让我不能按自己的意愿活着让我在那个世界里那个夜晚之后的每个夜晚里痛哭着醒来只因为想到了你。你惩罚的还不够么？你不知道活着的人才更痛苦么！

玉佩一颤，咔咔之声蔓延，再次多出了几条裂痕。

狰狞的鳞片覆盖了天明整个手臂，他的手掌变成了爪子。

他的脸部浮现出一条条不同颜色的痕纹，不断的生长不断的蔓延似要构成一幅奇妙的图案。

“我原本只为了复活你而活着，可是一路走到现在，不经意间我发现，我早就改变了初衷...”这样活着太累了。

“你得到了我全部的爱...”可是你无法阻止我以同样重量的爱去爱别人。

“我对你的爱从未改变...”

“从未改变...”

玉佩的光芒突然收敛，变得平平无奇，普通的不能在普通。那些滋生的鳞片与妖纹瞬间隐匿，似从未出现过。

只是手臂上的血迹，无法驱除。

天明睁着流泪的眼，看向灰暗的天空，喃喃自语。

“有时候我其实在想，是不是你在主导着这一切，是不是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是不是你...”

“姚小妖！”

天明突然听到了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知道是谁，可是他不愿看过去，不愿让她看到自己此时的样子。

如果爱是一满杯的酒，当遇到第一个人的时候，她得到了满满一酒杯的酒，当她离开的时候，酒杯破裂，酒水溢出一半。于是他将酒杯用纸糊上，在为只剩下一半酒的酒杯中倒入水，如此一来，还是一满杯的酒。

这就是初恋与之后的爱恋。

爱被一次次的稀释，可是，却总是满满的。

“你...怎么样？”看到他鲜血淋漓的手臂，她担忧的问。这些天来她一直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不去打扰，不去会面，可却，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

“没事！”天明并不想对一个女人发脾气。而这个女人，还是他现在为之动心的女人。

“就因为这么一块关于过去的玉佩，你就要这么折磨自己？”兔小妖一把抢过天明握着的玉佩，狠狠的篡紧，面色一寸寸的苍白，“你...还是忘不了她？”她颤抖着发问。

“没有！”天明扭过头去。

“那你还要它干嘛！”兔小妖反手将玉佩用力丢入万丈深渊之下。这块让她熟悉的玉佩，此时让她如此痛恨，若没有这块玉佩，天明就不会痛苦，就不会在折磨自己！

天明去抓玉佩的手定格在半空，眼睁睁的看着玉佩在万丈深渊之下隐没。他的神情僵硬在脸上。

“你...你干什么！”天明眼睛通红的看着兔小妖，转身就要往深渊下跳。内心也不知是怒还是悲哀，他的脑中只剩空白。他怎么能，怎么能丢失这块玉佩？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兔小妖将他一把推倒在地，站在他身前冷冷的看着他，“我只告诉你，你若跳下去，必、死、无、疑！”

天明发疯一般的爬起来，掀开兔小妖就要往下跳，可是又被兔小妖抓住。

“你还愿意为了她而死么，你还放不下她么！可是...她已经死了啊！”她突然就哭了出来，“我也可以为你死啊，我也可以的！”

“要是你跳下去，我就死在这里！”

她抓住天明的手没有松开，她怎会让天明真的跳下去，可是，她此时心里是什么感受？她都快无法呼吸了。

天明神色呆滞，浑身一软瘫坐在地。天地中只能听到兔小妖压抑的呜咽。

过了很久之后，天明突然站起来，一巴掌扇在兔小妖脸上，在她脸上留下五个触目惊心的指印。

“你...你滚，你滚！”天明目眦欲裂的大吼。

捂住脸，兔小妖不可置信的看着天明，“你...你打我？”

“滚...开！”天明目中渐渐冰冷，兔小妖平时无论怎么胡闹，他都可以不去计较，可是丢弃这块玉佩，在他看来就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好...我滚...我滚！”兔小妖捂着脸跑开，抽泣着远去。

万物瞬间灰败，失去了色彩。天明绝望的闭上眼，无力砸倒在地。

总是在冗长的梦境里完成生命现实里不愿上演的别离和割舍。这样的梦境，是否太过冰凉与残忍。看世界多险多难。如反复无常的气象。我们一路走一路被辜负，一路点燃希望一路寻找答案。过去的畅想有多快乐，现世的遗憾就有多悠长。

第三百八十二章 战神与武神

玉佩的坠落，仿佛随之坠落的还有他全部过往的记忆。因为对曾经的空白，他忘记了呼吸。连这唯一的怀念都没有了。

那他，还怎么在很久很久以后，在无数次杀戮麻木过后，蓦然回首的时候，想起他是为了什么而拼搏？他怎么去记得，他是为了什么而活着？那个时候如果他茫然了，谁来告诉他答案，谁给他继续下去的力量...

“看够了吗！”天明闭着眼睛一声大吼。他的周边空无一人。

风呜呜而过，似情人在万里之外吹响了思念的笛音。

“看够了就把我带回去！”他一动不动，不在挣扎。

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出现，没有一点动静。

“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

静默了片刻，天地中回荡起一声幽幽叹息。

“你不懂大帝，大帝的心始终是冰冷的。”

“大帝不会因为任何事掀起心中的情绪，大帝没有喜怒，没有悲哀，就如大帝没有无奈...却偏偏这么无奈。”

天明笑了一声，“哦？大帝也有无奈？你是在贬低你自己吧！”

“你没有站在我的高度，你又怎会理解我的心态？就如蝼蚁能够仰望苍穹，却永远不知苍穹在俯视芸芸众生时是如何心情。”

“看来你并不打算杀我，人族大帝，传说中极为护短，什么时候，也不愿为人族向我这个叛逆之人讨一个公道了！”

“时间在流逝，人族在腐朽...我也不能保证人族万世永昌，你可知我心中的悲凉...除非将时光定住，将最好停留，可是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做到。”

“只是你和刑天明之间的交易，重过这数千人族圣境的性命罢了！”

“你还怪起我来了！”天明感觉自己被人踹了一脚，接着阿姚被人随手砸在自己身上。

“呵！”天明也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别人。他疲惫的不想睁开眼睛。“随你处置！”

“你给我起来，起来！”天明被推搡着拉坐起来，极为不情愿的睁开眼睛。面前人族大帝气呼呼的瞪着眼睛看他。

“别给我装疯卖傻，没心情！”看到她此时的样子，天明内心莫名的不爽，“你说你一人族大帝，没事卖什么萌！”

“你...哎呀！我卖萌？！我卖萌？！！！”人族大帝惊讶的指着自己，简直无语，她是在卖萌了，她是在卖萌么？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本性好不好！”

“得了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快点说！”天明此时实在没心情和她周旋敷衍。

人族大帝轻轻叹息一声，抬头看向天穹，皱了皱眉，她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让人悚然的杀念，天明不寒而栗。这个骗子！她说她来凡界，会斩断与自身有关的一切的！那她这股气息从何而来！

“帝战还没有结束，大魔王暂时与我罢手休战，不然你以为我会有空理你？话说你实在让我太失望，太寒心了！”人族大帝冷冷斥责道，此时的她，才有一丝身为大帝的样子，哪怕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只是静静的站立在这里，就没有人敢忽视她的存在。

“做都已经做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呢？”天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劲。

“你当真是想死？我会让你死也死不掉！”人族大帝的声音平淡而悠远，却有一股逼人的杀意袭来。

“悉听尊便。”天明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艹！”人族大帝一脚将他踹开。她胸膛不断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过了好半响之后，她才一把提起死猪一般躺在地上的天明，周边天地急速变幻，只是一步，她就提着天明出现在三帝城半空。

“给老娘打赢这场战争，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真当她没有半分脾气？大帝都不敢轻易惹她，她何必要受天明的气？圣战之时大魔王要夺人族天路，攻打域外，不照样被她斩下一臂不得以罢战？人族大帝，那是打出来的尊严！否则凭她一女子之身，又如何在这乱世中庇佑人族繁衍？

“天明，当你知道一切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所想所做是多么可笑！”人族大帝在半空中冷冷回首，“如果我不帮你，那世界上也就没有人再会帮你...而帮你，就等于帮我自己，帮人族，不然，我何必留下你！”

“你别走！”天明突然出声，人族大帝身体一顿，停在半空俯视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天明才道，“妖魔二族是不是已经联手了？”否则人族大帝不会急着让他介入这场凡战。他现在的战力，经过屡次突破之后成为人族凡字辈第一是当之无愧！

她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向着天外飘去，“大帝之间的水太深，你现在想淌，也摸不清，所以不要妄自揣测！你只要向前走，当你明白了你是谁，你，就会知道一切！”人族大帝的声音越来越远。

天明叹了口气，掉在地上之后徒步朝城外走去。三帝城太大，他无法听到城外的喊杀声与神通引起的轰鸣。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一个盘坐在城外几条大龙一般山岭中一块巨石上的白衣女子似有所感应的蓦然睁开眼。冰冷的杀机缓缓隐去。

她已经在这块巨石上坐了数年，数年来都是一动不动，餐风饮露。当三帝城战役打响的那一刻，她没有动静，当妖魔突然联手，人族节节败退的时候，她没有睁开眼睛，当神族介入这场战争，她依然没有睁开眼...当天明甫一出现的刹那，她的双眼瞬间睁开。

眼中的纯金光芒敛去，显露出清澈的瞳孔，只不过这眸子里，尽是冰冷。

她举起了手中的权杖。你终于来了！

转过身，看向那块盘坐了数年的巨石，好歹也陪伴了她这么久，她是一个很怀旧的人，怎么会不去在意？看到巨石上被她坐出来的两个屁股印，她脸颊一红，轻啐一声，有些羞怒的拂袖离去。

还没走出几步，天地中突然多了一点任何人都无法逼视的刺目金光。正在交战的战场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金光伸长，化为一根长柱，长柱蓦地一震，化作两根朝着两旁徐徐拉开，如画轴一般碾过天际，显露出一道遮天蔽日的画幕。

“敕封天明，为人族下一代战神！”画幕中传出人族大帝冷漠的声音，被天地荡漾着传远，然后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天明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的看着天空上这道圣旨般的画卷，人族大帝这是何意？金光缓缓敛去，天明还未来得及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又一道金光划破了天地，同样有两根画轴徐徐向两旁拉开。

“兔小妖，你可死心了？”妖族大帝突然出现在哭泣着奔跑的兔小妖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兔小妖哇的一声放声大哭，梨花带雨的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你现在，可愿让本帝通告天下？”妖族大帝询问的看着她。

兔小妖捂着红肿的脸颊，泪眼朦胧的摇头。

“你还要本帝怎样！”妖族大帝震怒道。

兔小妖咬了咬嘴唇，压抑住哭声，忍着内心升腾起的撕裂之感，带着哭腔说道，“他会追过来的！只要他来了，我们之间的打赌就是我赢了，我就不要成为妖族女武神...”她是多想，不愿背负起这种族大任，因为这对他们而言，是约束，是不得不面临的问题，这足以让他们有一天反目相对，举戈相向...

这种情况，她连想都不敢想，她又怎会愿意让它发生？她要是一个人族该多好，她要是一个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