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答他。
而就在那一天,因为是惨死之人,依贯例,不能在夫家久放,世子妃出殡。
所有人都知道,那日自进李府之后,世子妃因林二少的事受伤,后来又被一绿袍人掳走,连镇南王府的夜无歌都没能拦下,同日傍晚,就有人在镇南王府门前发现了世子妃苏红茶的尸体,她是被人一剑贯胸而死。闻听噩耗,林府以及她娘家苏府的人都悲痛欲绝,官府进入查案,而整个京城里的人,不由唏嘘不已,这个女子,一直以来声名并不好,可是自嫁入王府后,却是恪尽职守,一次又一次将她以前不好的声名都纠正了过来,眼下突亡,简直是天妒红颜。
可惜的是,尽管出殡的那天有很多人,但是镇南王世子、苏红茶的丈夫林漠遥并没有出现,这个消息不知让多少人猜测,是世子妃不讨世子欢喜,还是世子已经病入膏肓,连妻子出殡最后送一程都不能来?
尽管所有人对此事存疑虑,可是温七却从此处读到了另一种不同的信息。林漠遥不出现,或许是他根本就不在京城呢?
他看着沉睡中的女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一边冰冷地向外面下达了无数个命令,而这些个命令,几乎已经决定了很多人的命运,就算是神仙在世,也将无法改变。
不知睡了多久,苏红茶头疼无比的醒来。
依然是那张金钩纱帐的床,依然是那间清冷的屋子,可是她决定不再惊慌,因为越是惊慌,越是难将事情解决,她不能再被人当疯子看。
天色已晚,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在隔壁厢房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似乎是温七在与另一个女人说话,她本不想听,由于夜太静,那些话语却直往耳朵里钻。
“公子,这是凤邪琴,奴婢已经从秘室里取了来……等下若是那人过来,公子就直接交还与他……”
“嗯,那人离来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我暂时不会离开,等那人来了之后你再来禀报我……”
“……可是公子,凤邪琴非同小可,那人厉害得紧,如果这中间被遗失的话,公子不仅一时脱不开身,还会麻烦不断,奴婢希望就守在这里……”
“别再说了,出去!我现在还有事……”
“不就是看着那个女人吗?奴婢不会妨碍你们……”
只听“啪”地一声,似乎是里面有人挨了耳光,然后一切都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苏红茶就感觉已经有人朝她走来,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把呼吸调得绵长,动也不敢动。
床前的人看了她一会,忽然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喃喃道:“小茶,对不起,有些事情必须要按着我的意思去做,你若是要怪我,以后我全都接受……只是现在,我真的有好多说不出的苦衷……不过,你要牢牢记住,不管你在何方,我都只喜欢你,你也只能是我的……”
他语调低沉,语气里有着无尽的惆怅和失落,在寂寞的夜色中,倍显清冷。接着他又坐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给她掩了掩被子,就欲转身离去。苏红茶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袍角,轻唤道:“温七……”
温七身体一僵,忽然转过头,眼巴巴道:“小茶,你刚才在叫我?”
苏红茶睁开眼,看着他那一脸似乎小孩子期待得到什么奖赏一样的表情,外加脸上被她抓破的五条血印子,既可怜又狼狈,不由心里一软,柔声道:“我们已经堵了很久的气,到现在为止,都没好好说过一句话,这样憋着真的很难受,我们……和好吧。”
温七不敢相信地睁大眼,好半晌,竟有些结结巴巴道:“小……小茶,你……你刚才说让我们和好?”
他何等人物?这时候竟然因她一个轻呼而乱了呼吸,叫人如何不相信他的真情?苏红茶默然点了点头,慢慢坐起来,拍着床沿轻道:“真的。其实嫁进王府这么久,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艰辛,但是幸好,有你那只坏嘴八哥陪我,时常给我念那句孤影独对什么月的,感觉很亲切。自从他病后,王府更是冷清了,每与八哥说话,似乎都想起以前与你的点点滴滴,偶尔会有些后悔,为什么我一定要那么倔强?如果按着你的话去做,又何至于在王府里倍受欺凌,更不至于要落得一个人在那里对着一只八哥自言自语的地步。”
她苦涩的笑看已经坐下来的少年,“你是不是认为我在自作自受?”
温七摇头,目光闪动,“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么?”
苏红茶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她想表达她的诚意。
温七何曾看过她如此温柔专注的目光?连眉梢都立即染满了喜色,“你刚才在白天都发那么大火,这下子忽然转变,我……我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苏红茶这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幽幽道:“因为你不知道,我今天在灵堂里看到了怎样的事情。所有林家的人并不因为棺木里躺着一个已死的苏红茶而有一分悲痛,他们的冷漠表情,还有那个身为我丈夫的人到现在为止,都只是一个人关在那里养病,已经让我彻底冷心了。想想我为林家做了那么多,到死都得不到一个人的认同与尊敬,得不到他们一滴同情的眼泪,我忽然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好好活下去,不用再去顾忌别人,只当真正的苏红茶已死。”
那一幕现在回想起来,真的让她心冷,当时趴在棺木上痛哭,只有生她养她的张氏,看来到最后,还是血浓于水。
温七再一次不确定道:“你不怪我?”
“不怪你,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这样才能让我彻底死心。”
他激动地一把抱住她,“小茶,你终于是明白了我的苦心……其实只要你每天对着我笑一笑,我都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苏红茶闭上眼,这个怀抱还是有那么些温暖,心跳依然是那么激烈,可是他真的懂她吗?还是一切都只为他自己?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闷气道:“只是我的脸……”
温七这才推开她,起身将妆台上的一面镜子递过来,“早已恢复原貌了,不论把你画得再美,我还是喜欢看原来的你。”
苏红茶对着镜子一照,暗自松了口气,她还是她,并不是之前那个奇怪的面孔。
就在温七放下镜子待重新坐下之际,空寂的房间里传来了很不协调的咕咕声,苏红茶尴尬地一笑,“好像是肚子饿了……”
温七恍然大悟,“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我马上叫人给你端吃的来,你说,你想吃什么?”
苏红茶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昨晚吃的那个粥吧,觉得到现在都还在回味。”
温七略有些为难,又带了些不好意思,像个腼腆的大男孩,“那粥是我昨天亲手熬的,很费时间……”
苏红茶垮下了脸,“那就算了,不想太麻烦你,那就随便端点过来。”
温七微一沉吟,拍了拍她的脑袋,起身道:“算了,为了你,我就下厨亲自去熬,把东西准备好了,再让下人看火候,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等着吃热腾腾香喷喷温七出品的鹿茸鸡汤燕窝粥吧。”
他喜滋滋地转身欲去,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转身,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既轻又快的印下一吻,“这是我给你熬粥的犒劳。”
说完,这次才真的走了,红着脸,像个未经任何世事的少年。
待他的背影完全消失,苏红茶才将最后一丝温柔的笑意收敛,直到估计他真的走远,用袖子擦了擦嘴,飞快地穿好鞋子,在门口左右瞄了几眼,未见有人值守,忙朝隔壁的房间奔去。从昨晚温七能准备知道她逃走的情况来看,他的房间应该就在这旁边。
果不其然,等她推开门,从架子上的花袍子就可以一眼认出这里是他的寝房。而在铺叠整齐的床榻前,一个小几上正摆着一架古琴,此琴外形成凤尾琴极其相似,只是木料更暗几分,在微弱的灯火下泛起幽幽的光。
她抿了抿嘴,当下也不再犹豫,取上架子上一件花袍子就往身上套,虽然有些长,但也正好将她的身形拉长了不少。然后她又拿起台子上一支温七曾别过的玉簪半挽半散的将头发弄好,再迅速抱起那架凤邪琴,径直朝屋外走去。
她焦急地四下一望,辫了辫方向,就朝白天记忆中离外墙最近的方向行去。
漆黑的夜色中,她小心谨慎的行走着,她不认为偌大的院子就是表面这般平静。果然,当她走到一扇侧门前的时候,一个沉冷的声音问了过来,“谁?”
她心里一紧,强自镇定,故意学着温七的声音和语气道:“我。”
暗中的人呼吸一滞,也不知在想什么,苏红茶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只要他一声喊,估计她就彻底玩完了。
过了小半晌,其实也就喝口热茶的时间,只听右侧有了动静,她微侧目一看,竟然有两个人影在朝她走来,她生恐他们靠近看清她的脸相,立即摆出气势喝道:“混帐!马上有重要客人来,你们不静心查守,还四处走动什么?”
那两人立即应声打住,还双双单膝跪下去道:“是!请公子恕罪!”
苏红茶哼了声,甩起袖子就朝侧门走去。一直到她走出最后一道门,中途经历了差不多的查询四次,终于站在不属于那片宅院的天空下时,她才长舒了口气,如果不是借着温七的威严,她休想走出那个表面上松懈实则布满暗哨的院落。
夜色浓郁,寒气逼人。她抱着古琴毫不犹豫地朝前面一条空旷无人的大街奔去,只是还没等她跑多远,就听闻清冷的夜空中有似烟花的东西连续升空,然后砰然炸散开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种东西她认识,正是那日在李府时温七用过的信号弹。看来他已经发现她逃跑了,在通知附近的人追她。
她暗咒了声,左右一看,仿佛四下都是他的人一般,急得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正站在那里拿不定主意,就见前面不远处门前挂着酒肆字样的铺子的门被拉开了,昏黄的灯光投了出来,有两个年轻男人奔出。他们站在门口,似乎也是为宅院那边的声音吸引,直朝着东南方向仰望。
白衣如此打眼,苏红茶一下子就认出了其中一人,忙急呼着朝他奔去,“无歌!”
正在观望的夜无歌一惊,看到越来越近的人影,立即低呼道:“世子妃?”
旁边的方秀定了下神,点头道:“真的是她,快去看看。”
苏红茶喘着气跑到他们面前,“快……快点走……他马上就要追出来了,我不能再被他抓住……”
方秀与夜无歌什么话都不及问,互视了一眼,方秀机警地退回铺子内,夜无歌将苏红茶的腰一搂,“得罪了。”
然后像一只巨鸟般提气掠上了屋顶,迎着无尽的夜色急奔。
第90章 逃离
苏红茶从来不知道,夜无歌竟有着如此敏捷的身手,他带着她在夜色中急掠,一时上了屋顶,一时挑着小路急奔,竟是毫不费力。每走得一段,就会用一种粉末样的东西在她身上洒一遍,最后竟是还不放心,他怕她身上什么气味容易被追踪,竟然与她一同跳进护城河里游了出去。
跟着他,苏红茶一路心都提到嗓子眼,表面温顺似绵羊的温七,真正发起怒来,她不认为她有能力承受,何况还是在她的甜言蜜语之后?如若被他逮回去,她的处境绝不会再像这次轻松。
尽管在黑暗中夜无歌总有一种似被人盯着的感觉,但最终,他还是与苏红茶出了落日城,在护城河里潜游一会后,终于是上了岸。
天边月光惨淡,一边萧索。
苏红茶浑身湿淋淋地,手抱着琴,牙齿直打颤。在这样的秋夜里,河水冷如冰,寒气几乎渗入了骨髓。
夜无歌从她手里接过琴,低声道:“为什么要抱着这么个累赘?”这个女人会水,从上次暗河之事,他便知道了,只是他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她的那些聪明才智,甚至偶尔的敏捷身手,究竟从何而来?真的每与她接触一次,他觉得就可发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简直就像是个迷一样的人。
苏红茶闷声打了个喷嚏,带着浓重的鼻音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凤邪琴,我只有带走它,温七立马就会麻烦缠身,或许就没有时间来追我。”
夜无歌动容,“凤邪琴?”凤邪琴不是说好久未现于世了么?这次竟然被苏红茶从温七那里得到,简直是太出人意料了。
他微皱眉,“你确定你带走凤邪琴后,温七会麻烦缠身,无力追踪我们?”
苏红茶点头,“我敢确定,我是偷听到他们说话,才决定趁这个时候将凤邪琴带走,听说这架琴在一个时辰之内就会有人来取,如果遗失,那个很紧要的人不会放过他。”
夜无歌凝重道:“很紧要的人 ?[-99down]是什么人 ?[-99down]”
苏红茶想了想,摇头道:“他们没说,我也不清楚。”
夜无歌思索着,苏红茶转而有些奇怪地问道:“对了,你和方大总管怎么会在那里?”
夜无歌无意识的摸着那架凤邪琴,似乎在想着适当的措辞,慢慢道:“那日温七出现在李府虽然身手很快,别人没看清楚,可是我是当事人,又如何会没认出他?以他的性格,他绝不会要把你弄死了再送到镇南王府,所以我和方秀都在断定,那是他在使一种障眼法。但是明知那个被杀死的女子是假的,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不坏你的名声,我和方秀决定还是守株待兔,布置人手守在他有可能呆的地方。今天能在那里遇到你,真的是巧合。”
苏红茶点点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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