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钱庄的伙计,哪敢面对人势汹涌的百姓,他们缩在各个钱庄里,根本就不出来,任凭兑银的民众在外面大吼大叫。
第84章 妖精
这样的烂事她不想理会,让林暮语那个混球也吃些苦头去。
于是她继续关在院子里埋头对着一堆让无歌帮忙找来的弓弩进行研究。她的计划是在盘下十多家印刷坊后,然后悄然开辟场地,招募几个巧匠,制造出一些精巧便于携带的武器。
虽然这样闭门造车,一个人忙得天昏地暗,结果,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到来,最后她不得不出去将已经闯了大祸的林暮语救回来。
就在那日下午,如花递进来一个贴子,拿起来一看,竟是御台大人的,不提到这个人,苏红茶都差点忘了林暮语曾经干过的好事,外加那个受害者李清颜。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日,苏红茶本来是想等他哪根筋缓过来后,再把他与李清颜的婚事办了,可是林暮语却一直对此事不理不睬,宁愿当公公逛春光楼,也不去娶李小姐,实在让她毫无办法。
她在屋内稍作梳整了出来,到怡然居的小厅堂上,就见一个浓眉豹眼的老者端茶正襟危坐,他的旁边,则坐着一个粉色绸裙的妙龄少女。此女低垂着头,也看不清面貌。
“世子妃,那位便是李大人和他的千金李清颜小姐。”如花一进门,便先向苏红茶介绍了来人身份。
李大人闻声抬头,目光不善,只起身稍稍意思了一下,便开门见山沉声道:“世子妃,今日冒然来拜望,实属无奈。只因世子过了三礼,便没了下文,眼看婚期将至,老夫实在忍不住过来问问,究竟世子准不准备到我李家下定?”
正在回礼的苏红茶一愣,怔怔道:“李大人说什么?世子去李家过了三礼?”意思是向这位垂着头的李清颜小姐去求过婚?
李大人见她神色,顿时更加不悦,从怀里拿出一个大红绣鸳鸯的庚贴递给她,“世子妃别说不知道,前些日子世子不是托张媒婆到我家纳采问名纳吉了么?这上面是他与小女的生辰八字,非常的合。正日子定在十月初八,眼看婚期渐近,世子却还未去我们府上下定,这是何道理?难道事情到了这份上,世子竟然想悔婚?”
苏红茶接过来一看,果然见庚帖上写着林漠遥和李清颜的生辰,旁边批注着上上吉的喜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漠遥什么时候跑去和李清颜合婚了?
一直垂着头的李清颜听不到她的回音,忽然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含泪悲声道:“世子妃,难道以清颜的身份降为妾室,你还有什么不满么?”
苏红茶立即回过神来,看着本是秀美佳人的少女苍白又憔悴的小脸,不由心里也是难过万分。未婚女子遇到被人强奸的事,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几乎就已经被判了死刑,如果有人认帐,倒是可以把名誉缓上一缓。而遇到像林暮语这样不负责任的混帐,任何女子都只能当以死谢爹娘。
可是眼下合婚的人变成林漠遥,这种事真的让人感觉蹊跷,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李大人,此事可能有些什么误会。这多日子来,世子一直都卧病在床,从未听他提过与李小姐议婚的事,而这张贴子……”
李大人大怒,一拍案几道:“你们林家别太欺人,为了此事,老夫已经是让了又让,如果真又想悔婚,那好,老夫拼着一死,也要将林家告到皇上面前!”
他怒而一拉李清颜,旋即向门外走去。
苏红茶想叫住他们问个明白,李大人却理也不理,只有李清颜一步一回头,满眼含泪的望着她,是那般绝望,让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去拒绝如此可怜的女子。
苏红茶满心无奈,握着手上的庚帖,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算想让林漠遥代林暮语娶了李小姐,现在也不可能,因为他已经多日未出竹院,谁知道他在里面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她忽然心念一转,想起以前林暮语说让林漠遥代他取亲的事,莫非……这过三礼的人,是他以林漠遥的名义代办?
此事越想越像,世界上除了那个混球,有谁做得出如此不要脸的事?
她当即恨得牙痒痒地,起身唤道:“如花。”
如花立即跑过来,“小姐,什么事?”
“林二少在哪里?”
如花想都没想,“现在应该在通宝钱庄,听说欠了一大笔银子,正准备跳楼呢。”
现在府里的人都已经知道林二少又闯了大祸的事,而且还闯得不小,有些人担心二少应付不过来,好多都跑去通宝钱庄那边去看了,听说那些要银子的人差点把几家通宝钱庄放火烧了。
“如果真跳楼了才叫好。”苏红茶冷哼一声,只得头痛的往外走,“去备马车,我们马上到钱庄去一趟。”
如花赶紧领命而去。
入夜后,座于整个京都最繁华的信阳街的通宝钱庄前,仍是人声鼎沸,有些人挑灯席地而坐,有的蹲在那里痛哭不已,有的则在那里大声咒骂,吵闹不堪。
苏红茶看前面如此多的人堵着,只得绕道,向通宝钱庄的后门走去。谁知那里照样被人堵着。她实在没办法了,回头又找了个稍暗没什么人的地方,把如花留在外面,她独自一人攀上高墙翻了进去。动作矫健而灵敏,看得如花直咋舌。
通宝钱庄内一片沉重,本是百花初绽,香风蝶舞的美妙夜晚,可是里面除了几盏昏黄的灯,就是一片死气沉沉。有伙计看到一个女子翻墙进来,先还是大惊,忙不迭叫出了声,等一头灰头土脸的林暮语奔出来一看,他立即像被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只是那倔强的脾气仍不让他认输,强自扬了扬眉,冷笑道:“怎么?都深更半夜了,还故意来看我笑话?连明天也等不及了么?”
想来这几日焦虑过度,本应俊美的脸上已长满了胡茬,人一下似乎沧桑了不少。
这个时候,苏红茶实在不愿与他计较,从怀里拿出那张李大人给她的庚帖,“这个,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林暮语斜瞟了一眼,昂首道:“是又怎样?你不是一直都大义凛然的么?让大哥娶了她,也正好让你多个好姐妹……”
他语音未落,苏红茶扬起一掌就甩在他脸上,“啪”地一声,将四周静坐的伙计们都惊得瞪大了眼,未料到这位世子妃竟如此有性格,连混帐透顶的二少爷都敢打?
“你为你大哥做过什么?你除了闯祸就是闯祸!有什么资格让他娶谁不娶谁?何况还是你动过的女人,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有没有一点良心?你大哥现在生死未卜,你却在这里胡乱为他干这做那,哪一样能让他舒心?你是一定要气死他,把他往死里整才开心是吧?那还不如你去死,死了这世间就少了个祸害,岂不是更干净?”
苏红茶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像个泼妇一样不仅打人,还大声骂人。
前世今生,她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可以可恨到如此地步,不顾他人感受,只是一意孤行,我行我素,以自己为中心,这种人,还能称之为人么?跟畜牲有什么区别?
她双目喷火,狠狠盯着呆在那里的林暮语,如果不是凭理智再忍着,她还想扇他一巴掌,看把这个混球能不能打出点人性出来。
林暮语摸着脸颊僵硬住,目光呆滞,定定看着眼前愤怒得无以复加的女人。
全场一片愕然,谁都没敢再吱一声,空气中似乎有一个火球在滚来滚去,随时准备来个惊天动地的爆发。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林暮语会发飙的时候,却忽然听他呐呐道:“那件事确实是我不对,可是钱庄的事无歌和方总管已经去筹钱了,等明天就能把这个困局解开,大哥不会怪我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滚落下来,那位趾高气扬的二少爷会乖乖地认错?
“事情没那么轻巧,一时间,我们也筹不到多少银子,明天的事情还是很麻烦。”
随着这声,夜无歌和方秀已经从墙头上跃了进来,风尘赴赴,一脸疲惫,显然为钱庄的事跑了不少地方。
其实钱庄里所有人的希望都是放在他们二人身上,等了半天,就这么个结果,实在让他们失望透顶。
林暮语整个人都似被抽空般,一下子就摊软在地上。
苏红茶实在懒得看他,转头对夜无歌凝重道:“现在不是要筹到银子的问题,就算我们有银子兑给外面的民众,但是通宝钱庄的声誉已失,以后他们存钱还会到通宝来吗?”
方秀神色一动,“那世子妃的意思是……”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紧盯着眼前刚才都还在发怒的清妍女子。
苏红茶微皱了下眉,想了想,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明天我会让门前那些人都散去,也不会再挤着要兑钱。”
*
天才破晓,通宝钱庄对面的茶楼酒肆上就已经有人相继续成堆落座。
平日这个时候,茶楼酒肆还未开门,而今天,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对面京城里林家最大的一家通宝钱庄或许在今天就要倒闭,亦或许,连同林家所有的产业,都要跟着一起玩完。
这是一个让有心人期盼已久的消息,而看着一个大门户的没落,也是一个让人打心底里感到激动万分的事情。
一间豪华的包厢里,老板让人上了清烩水鱼和红烧膳片,小盅里盛的是鹿茸鸡汤,外加一壶上好的竹叶青,然后摒退几个机灵的伙计,让三个看上去就很有威仪的年轻公子在此小酌。
三个年轻公子心情很好,年龄稍大的,先给三人杯子里亲自满上酒,不仅眉眼上,连脸上的一颗小痘子都染上了喜意,“二弟,三弟,这是我们有生以来就一次合作,想不到会如此成功,看来果然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哈哈……”
坐在左边身形卓尔的公子将杯举起亦笑道:“这件事,算是父皇的一个心愿,若我们三兄弟能为他老人家齐心做上一件称心如意的事,不也就是在孝敬他?”
右边眉目充满阳刚之气的男子举杯,嘴角也忍不住噙着笑道:“确实,我们这次若能顺利将林家的财源截断,相信镇南王在京城隐藏的所有势力势必就此夭折。而我们此后只须再稍使一计,不怕整个林家不就范。来!为我们的计划得胜而干杯!”
没错,这三人,正是太子宋岳、燕王宋欢以及端王宋启程,他们举着杯,为即将上演的一幕而干杯。
而就在与他们相隔两间包间的另一个厢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临街的窗棱边,懒洋洋地倚着一个男人,脚边安置着一尊小案,上放一架色泽暗哑的古琴。
他穿着银红褂子,脖子上围着一条雪貂围巾,色如美玉。
他手执白玉茶杯,水气氤氲,茶香满屋。
小童在后面一张桌案上撑着头打着呵欠,没劲道:“公子,我素来只知你吝啬,从来不知你还缺德,人家林家即将遭大祸患,高兴的只有旁人,真不知公子乐个什么劲,竟然连觉也不让小童睡,一大早就坐在这里想看人家的好戏,是不是也太恶趣味了?”
曲湘南眉毛都懒得动一下,只是把手里的一颗杏仁轻轻一弹,小童顿时跳起来捂着额头哇哇大叫,“公子,你干嘛打我?”
曲湘南轻饮了口茶,“你难道不知道看着别人落魄难受,也是一种乐趣?如果今天能看到这些人把通宝钱庄给砸了,我今天晚上就赏你两滴风仙露吃。”
正在呜咽的小童顿时停止假嚎声,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拿了纸笔,恭恭敬敬递到曲湘南面前。
曲湘南眉一挑,“干嘛?”
“公子,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曲湘南一个爆栗就敲在他头上,“小鬼,竟敢不信你家公子的话?”
小童惶恐,“公子,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小童已经吃过好几次亏,这次可千万不能再让小童眼巴巴白望了,公子还是立字为证吧。”
曲湘南径直把他的纸笔扔得老远,转过头去道:“哪有这种事?好了,这次一定不呆你,自家人,哪用得上这么麻烦……”
他才说到这里,声音便嘎然而止。也没听小童在嘀咕什么,微眯了双眼,便盯紧了通宝钱庄前突然停下来的一辆马车。
就在他定睛之后,从马车上款款下来一人,她一身月白纱绸,上绣藏青色螟蛉图文,素雅非常。女子眉目清妍,素净怡人,神态举止都透着灵秀之气。只见她形影孤单,施施然步上通宝钱庄的石阶,素手扶上阶前那蹲石狮。
这个女子的突然出现,让在场开始骚乱的人们顿时静了下来,有人盯着那个女子,不耐地问道:“小娘子是何人 ?[-99down]为何要站在那里?”
白纱绸女子微微一笑,水润光泽的脸上如绽开了一朵春天的花,“各位,因为林家的事,让大家在此候了一晚,实在抱歉。今天我以世子妃的身份,向各位赔礼道歉。”
说完,她便向下面的人群深深一揖。
一听是世子妃,众人顿时如找到发泄口般群情愤动起来,纷纷朝前涌动大叫道:“管你什么世子妃,快还我们钱来……”
此时,不仅在街面上的人激动,连两间包间里的人同时都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忽然出现的锦秀女子。
宋岳重重一放杯,嗤笑道:“难道林家都没了人,让她这么个破烂货跑出来丢人现眼?”
宋启程也是大惑不解,虽然林漠遥是个书呆,这么个紧要关头,也不至于推出个女人来挡灾。难道整个林家真没一个带种的人 ?[-99down]如果是这样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88页 当前第
60页
目录 上一页 ← 60/18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