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被平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动作很轻。
尚医生写字的手停了一下,眉头拧起来。
“你什么意思?”
叶辰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那双眼睛盯着尚医生的脸。
“尚医生。”
声音很低。
“我只占用你三分钟。”
“三分钟后,不管你说不说。”
“我都会起身走人。”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滴答。
滴答。
秒针在安静的房间里跳。
叶辰坐进椅子,身体往后靠了靠。
他没翻笔录,没提问题。
只是看着尚医生。
那双眼睛里,没有基层民警面对省医院专家的客气,也没有急着要结果的焦躁。
只有一种硬邦邦的冷。
像在看一具已经躺上解剖台的尸体。
尚医生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官腔和辩解。
在这种注视下,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听见那块表的滴答声。
一分钟过去。
汗珠开始在他额头上汇。
他撑不住了。
“你们警察到底掌握了什么?”
尚医生还端着架子,声音已经发紧。
“我说了,处方就是十五号开的!”
叶辰连姿势都没变。
“处方日期、药房记录,还有于静兰的请假时间。”
“这三样东西,不可能同时说谎。”
他看着尚医生。
“你是聪明人,自己选一样。”
“看看哪一样,最经不起我们查。”
尚医生的身子僵住了。
放在桌上的手,攥紧了笔杆。
“我没有参与杀人!”
他猛地拔高音量,像被踩了尾巴。
“我就是个开药的,她拿药去干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叶辰看着他这副急着跟命案撇清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你没杀人。”
语气很平。
“你怕的不是这起命案的连带刑责。”
“你怕的是,警方一旦去核查这张处方,就会顺着往下摸,把你藏着的那点私事翻个底朝天。”
尚医生的瞳孔缩了一下。
叶辰身体前倾,把那块遮羞布撕了。
“于静兰一个普通护士,不可能花钱买通你作伪证。”
“她肯定是抓住了你什么。”
“一个足以毁掉你现在这个家、让你身败名裂的东西。”
“对吧?”
尚医生的脸白了。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还在挣。
“你胡说八道!”
声音已经嘶了,“处方就是十五日开的!白纸黑字!”
“是吗。”
叶辰笑了一声。
他没去拿任何物证,只是很流利地报了一组数据。
“省医院门禁系统显示。”
“十五日全天,于静兰没有进过你所在的诊区。”
“但案发当天的午后,也就是老太太刚死不久的时候。”
他把每个字都咬清楚。
“于静兰临时返回医院,在你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二十分钟。”
“尚医生。”
“你的谎话,现在只剩一张嘴在撑了。”
桌面上,秒针还在跳。
滴答。
“最后十秒。”
叶辰没提高声音,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幕。
“十。”
尚医生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九。”
“别数了!”
尚医生嘶吼了一声,一把按住那块表。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进椅子。
“处方……是十六日开的。”
他捂着脸。
“于静兰那天下午突然闯进我办公室。”
“她拿我一件私事威胁我。我要是不帮她把开药时间提前一天,她就把那件事捅到我老婆和院领导那儿。”
“我没办法……我只能改了口,伪造了开药时间。”
叶辰眼里的冷光收了。
他拿起手表,重新戴回手腕。
“何小满,进来。”
门被推开。何小满拿着记录本快步走进来,脸上还压着震惊。她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叶辰真的不到三分钟,就把这个难缠的专家诈崩了。
“做正式笔录。”
叶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尚医生,请详细说明十六日开药的具体时间、药量,以及于静兰当时的精神状态。”
尚医生不再抵抗,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全部细节。
完整的口供,加上马上要调取的药房监控。
于静兰那张“预谋杀人”的伪装网,当场被撕碎。
笔录做完。
尚医生签了名,按了红手印。
他抬起头,眼神里还留着恐惧,试探着问了一句。
“叶警官……我那件私事,你们警方还会继续查吗?”
叶辰把笔录本递给何小满。
“我们是刑警。”
语气冷硬,界限分明。
“只处理跟命案和伪证有关的部分。”
“其他问题,按证据和职责分流。我们没兴趣为了满足好奇心,去传播你的私生活。”
尚医生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有点冲。
何小满抱着笔录本跟在后面。
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叶哥。”
她凑近了压低声音。
“于静兰到底抓住他什么把柄啊?能让一个主治医生冒着坐牢的风险作伪证。”
叶辰停下脚步,转过头。
“没必要知道。”
声音很沉。
“查清顶罪的事实,不等于我们可以拿着警察的身份,去随便扒开所有人的私生活。”
“好奇心会毁掉刑警的客观判断。”
何小满愣了一下。
脸微微一红,把追问咽了回去。
两人走出省医院大门。
初秋的太阳有点晃眼。
叶辰站在台阶上,想起刚才办公室里那一幕。
“不过。”
他开口,语气松了几分。
“他顶上谢得厉害,可边上剩的那点头发,被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而且交代伪证的时候,他一直低头看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还有桌上扣着的手机。”
“很在意外表变老,同时对婚姻关系和手机消息发慌。”
“那个把柄,多半跟医院里的婚外关系有关。”
何小满站在原地,张着嘴愣了半天。
刚才还教训她不要有好奇心,转头就凭几个小动作,把人家的底扒了个干净。
“走吧。”
叶辰没理会她的表情,大步走向路边的警车。
处方的谎被打碎了。
于静兰顶罪的证据链已经塌了。
但他没直接回市局去审她。
“上车。”
叶辰拉开驾驶室的门。
“联系哈城十三中的教务处。”
他系好安全带。
“我们先去见于静秀。”
何小满坐进副驾,有点不解。
“叶哥,不先去拆穿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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