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盯着叶辰那张平静的脸。
她犹豫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咬牙转身进屋。
再出来时,隔着门缝递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智能手机。
“这是二嘎子偷偷拍的。他胆子小,拍完就跑了。”
叶辰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
三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站在村口柳树下,指手画脚。
老钱凑过来看了一眼,心里往下一坠。
“这制服颜色和款式,看着确实像……”
“是假的。”
叶辰打断了他。
顶级洞察力把那张模糊的照片拆成了无数细节。
“钱师傅,你看左边这个人的肩章。”
他放大屏幕,“警衔的星花是倒着贴的。”
老钱瞪大了眼睛。
“再看中间这个人胸口的警号。”
“正规警号是六位数。他胸口这个,开头是字母‘X’。那是十年前老式协警服装的编号格式,早废弃了。”
手机递还回去。
“他们不是警察。”
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窑场雇来,专门穿假制服吓唬你们的。”
老钱盯着照片,脸上的忌惮变了味。
“这帮败类!”他咬牙骂了一句,“居然敢冒充警察敲诈勒索!”
门缝后。
老妇人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恐惧,像退潮一样往下落。
剩下的是被人耍了一场的火气,还有一点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松劲。
“假……假的?”
她喃喃自语,绷了太久的脊背,在这一刻塌了下来。
老妇人转身,在屋里翻找片刻。
再回到门前时,手里多了一张皱巴巴的转账凭条。
“这是二嘎子交罚款的凭条!他还说,那帮人不光每个月固定来村里收‘平安费’,还逼着村里小卖部替他们代收快递!”
凭条塞进叶辰手里,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把这帮畜生抓起来啊!”
叶辰接过凭条,目光扫过上面的信息。
顶级犯罪心理经验在脑海里运转。
“收款方是一个叫‘宏达物资’的私人账户。”
他盯着备注栏。
“备注写着:本月米面、消炎药、纱布尾款。”
老钱凑过来:“买这么多米面和消炎药干什么?”
“维持运转。”
叶辰的眼神冷下来。
“按这笔尾款的金额反推,他们每个月采购的粮食和医疗物资,远远超过六个守卫的正常消耗。”
他抬起头,望向后山。
“这些东西,是用来吊着那三十七个人的命,还有处理他们身上的鞭伤。”
“这么大的固定消耗,说明黑窑不是最近才有的。”
“它在这儿,已经转了很长一段时间。”
老钱抽了口凉气,头皮发麻。
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了起来。
是马卫东。
“叶辰,照片我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已经批准成立临时抓捕组。市局技术中队的人换了便装,从后山小路秘密摸进去了。”
“你和老钱继续隐蔽观察。特警完成合围之前,绝对不许擅自冲窑!”
“明白。”电话挂断。
半小时后。
后山那条废弃的运砖沟里。
几名穿深色冲锋衣的技术人员像幽灵一样摸到了现场。
领头的是技术中队主任葛建平。
他看了看叶辰标注的位置,没废话,打了个手势。
两名技术员上前,戴上白手套,用小型工兵铲对那片浮土做保护性清理。
夜风呼啸,冷得刺骨。
叶辰和老钱站在一旁看着。
不到十分钟。
“葛主任。”
一名技术员停下铲子,声音压得很紧。
葛建平快步走过去。
手电微弱的光晕下。
第一层浮土被拨开。
一具高度白骨化的人体遗骸,露了出来。
骨架的姿势扭曲得很厉害。
在那截森白的腿骨脚踝处。
锁着一根锈迹斑斑、已经断裂的粗重铁链。
老钱站在叶辰身侧。
这个干了三十年基层、什么场面都见过的老警察。
看到那根铁链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
他转过身,背对着土沟。
双手捂住脸,肩膀抖个不停。
足足缓了五分钟。
再转过头时,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
清理还在继续。
浮土一层层剥开。
第二具。
第三具。
……
整条不足十米长的干沟里,密密麻麻埋着六具遗骸。
“部分骨骼表面有野兽啃噬的痕迹。”
葛建平蹲在坑边,嗓子哑得厉害。
“六具遗骸,全部带有钝器击打造成的骨折旧伤。其中三具的脚踝上,还挂着这种断掉的铁链。”
他站起身,看着叶辰。
“这不是非法用工。”
“这是屠杀。”
叶辰站在深坑边缘,脸上没有表情。
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指关节泛白。
寸头的死亡威胁、受伤男人的逃亡路线、转账记录里的消炎药、眼前这六具带铁链的遗骸。
无数条线在脑子里串起来,扣成一条闭合的证据链。
“窑场对所有试图逃跑的人,长期实施极端暴力控制。”
叶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跑不掉的,打断腿继续干活。”
“跑掉又被抓回来的,直接打死,扔进后山喂野狗。”
“六具遗骸摆在这儿,案子的性质变了。”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马卫东的号码。
电话接通。
叶辰没有渲染现场,也没有长篇汇报。
他只说了一句。
“马支队。”
声音在黑夜里异常清晰。
“柳树屯不是闹鬼。”
“是吃人。”
电话那头。
马卫东沉默了数秒。
只听见一声粗重的喘息,像要把肺管子吸破。
“我操他妈的!”
一声怒吼,紧跟着是桌子被砸的巨响。
“刑侦、特警、急救,全员一级战备!”
马卫东的声音从话筒里压出来。
“按你发回来的草图,分配三个突破方向!十分钟内,我要把那个黑窑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电话挂断。
全面动员的指令,在哈城的夜空里撒开一张无形的网。
叶辰收起电话。
“钱师傅,走。”
他转过身,“回祖屋。把那个受伤的兄弟接应出来,准备收网。”
老钱擦了一把通红的眼睛,拔出配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浓雾里,两人向苗家祖屋摸去。
距离祖屋还有不到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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