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张了张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叶辰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
拔掉笔帽,在空白页上写下四个词。
夜哭。
血影。
狗不叫。
带牙印的骨头。
他看着这四个词,没解释其中的关联。
纸页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钱师傅,你先去村里找个能落脚的空屋,最好能看见进村的整条路。”
执法记录仪和多余的警用装备被他从包里掏出来,一并塞给老钱。
“我一个人过去。”
“不行!”老钱急了,“那地方太危险,你连枪都没有!”
“两个人目标太大。”叶辰的语气没留商量的余地,“我只去确认入口,不打草惊蛇。保持通信。”
说完,他转身钻进村后一条只有孩子才走的野草小路,往那片荒窑摸过去。
秋风吹过荒草,沙沙响。
雾在低洼处翻滚。
叶辰顺着苗大爷指的方向,找到东边第三个窑洞。
窑洞外,一条半米深的干涸土沟。
旁边立着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
他放慢脚步,无声滑进沟里。
沟底积着厚厚一层落叶。
蹲下身,目光在叶子间搜。
前方一米。
沟沿散落着几块断裂的旧青砖。
其中一块的边缘,泥土有被翻动过又重新掩埋的痕迹。
叶辰走过去。
从口袋里掏出白色橡胶手套戴上。
青砖被一点点拨开。
砖底,压着一小截颜色不对的骨质物。
表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边缘布满细密、参差的啮齿动物牙印。
戴着手套的双手停在半空。
他蹲在那截骨头前,很久没起身。
没有贸然翻动,也没有立刻断定这是人骨还是兽骨。
顶级法医解剖学经验在脑海里飞速运转。
他从包里掏出物证袋和比例尺,拍照、定位,手很稳。
骨头装进密封袋,封口压实。
沟沿上传来动静。老钱猫着腰摸下来,喘得厉害。
“空屋踩好了。”他压着嗓子,“你这边……”
话没说完,眼睛就落在那个密封袋上。
“这附近没有屠宰场,也不是村民扔牲畜下水的固定地点。”叶辰把袋子递过去,“你走隐蔽渠道,把东西送回局里初检。别走明面的分局交接。”
老钱神色一凛,点点头,转身就走。
人走后,叶辰重新贴着土沟,往荒窑方向排查。
初秋的荒草能没过膝盖。
顶级洞察力开启。
杂草根部,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窄路,仅容一人通过。
他蹲下身,看泥地上的脚印。
大小不一,深浅各异。
最关键的是,有几组脚印的步幅短得离谱。
“不到三十厘米……”
手指丈量了一遍,眉头拧紧。
正常成年人的步幅不可能这么短。除非受了重伤,或者……脚踝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窄路旁边的草叶上,还沾着一点带烧结颗粒的湿黏土。
那是荒窑深处特有的土质。
半小时后,老钱满头大汗地赶回来。
“送出去了。”他喘着粗气,“小叶,你说这骨头和那些传闻,会不会真是场误会?”
老钱望着远处的雾,试探着分析。
“哭声可能是野猫叫春,或者风灌窑洞的回音。那带血的人影,没准就是哪个晚上喝多了摔破头的村民。”
叶辰听着,点了点头。
“单拎出来,确实都能用巧合解释。”
他转过头,望向那片荒窑。
“但是钱师傅。”
“夜哭、血影、狗不叫、带牙印的骨头。”
“这四样,同时围着一片还有重型货车车辙的‘废窑’出现。”
声音冷下来:“这就不是巧合了。”
两人离开土沟,继续在村里走访。
路过一处破土坯房,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人正端着水盆出来泼水。
叶辰迎上去,刚要打听两句荒窑的事。
“荒窑”两个字一出口,老妇人脸色就变了。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端盆的手直抖,嘴里却漏出一句。
“前阵子村里二嘎子去镇上报过警,回来就被几个穿制服的训了一顿,说再敢传闹鬼的谣言,就罚款抓人!”
说完,她像躲瘟神一样转身,“砰”地关紧木门。
门闩插上了。
任凭老钱怎么敲,里面再没动静。
叶辰站在紧闭的木门外,脸色沉了下来。
“镇上穿制服的人?”老钱倒抽一口气,“这水太深了。”
叶辰没接话。
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开始拆解那四个传闻。
“钱师傅。”
“夜哭只在后半夜出现,不是因为鬼怕光。”
声音压得很低。
“是白天荒窑里有机器轰鸣,把哭声盖住了。到后半夜机器停下,声音才漏出来。”
老钱身子一僵,头皮发麻。
“血影会逃、会躲灯光,说明那是活物在逃命。”
“村里的恶犬夜里不叫,也不是见了鬼。”
叶辰转过头看他。
“是因为它们太熟悉那群夜里进出荒窑的人的味道了。甚至,是被人喂熟的。”
老钱脸上最后那点侥幸和玩笑,没了。
他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手心全是汗。
叶辰最后看了一眼埋骨的土沟方向。
“钱师傅。”
“所谓鬼哭,是活人在叫。”
一个字一个字,字字如刀。
“不止一个人,也不止叫过一次。”
寒意钻进骨头缝里。
老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往天灵盖冲,干了三十年的老警察,后背竟凉透了。
“这他妈是个黑砖窑……”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叶辰没肯定,也没否定。
但结论已经摆在那儿了。
“不能打草惊蛇。”
敌暗我明,对方在镇上都可能有眼线,贸然靠近窑区只会坏事。
两人退出主村道,借住进苗大爷家后院一间闲置的祖屋。
屋子很破,胜在地势稍高,能瞄见荒窑的方向。
“检查前后门窗,锁扣全扣死。”
叶辰有条不紊地下指令。
老钱拔出配枪,把屋里所有死角过了一遍。
叶辰站在窗前,凭着顶级洞察力在脑子里搭地形图。
风向、狗叫的范围、窄路上脚印的延伸方向。
他拿笔在随身本子上,标出几条可能的逃跑路线出口。
布置停当。
灯关掉,两人坐在黑暗里等。
入夜后的柳树屯,比预想的还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十点左右,荒窑方向传来低沉的机器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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