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公证核实的遗嘱收回了宁夫人对美术馆、核心不动产的支配权,却保留了高额家族信托收益。钱不缺,往后的生活也有保障。”
苏晴翻到资产分配页。
“她真正失掉的,是干涉宁悦婚事的筹码。”
叶辰用手指敲了下窗框。
“老人活着,她还能争取母亲改变安排。人去世后,就要依有效文书和相应程序处理,不能由她随意改动。光从这份财产安排看,急着让老人死,对她不见得有利。”
苏晴想了想。
“这确实让动机的说法站不那么稳。”
“可账面利益不能替她证明案发时做了什么。”
“先看物证。”
夏敏拿着补充损伤报告回来。
“二次复核做完了。”
她把放大的擦痕照片贴到白板上。
“右肩胛和双肘的表皮剥脱都有明显生活反应,周围出血浸润。老人受伤后还活着,依靠上肢移动的判断有了病理支持。”
她指向地面擦痕。
“擦痕一直朝展墙,画框前的衣物纤维也在同一条路线上。”
叶辰拿下白板上油画的照片。
风雪中,那道青衣背影仍站得笔直。
他重新进了一号询问室。
照片放到宁夫人面前。
“画里的‘阿桐’,是谁?”
宁夫人一看到照片,就停了翻披肩的手。
先前说遗嘱、说简洋,她都能接话。这回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偏头看向窗角,指尖捏着披肩流苏。
“我母亲年轻时认识的人。”
“年代久了,上一辈的旧事。我不想说。”
询问室里只听见挂钟走动。
叶辰指了指照片下面的展墙。
“既然是旧事,为什么这么多年,画就是不能挪?”
“管理层连消防动线的理由都提过,她还是不答应。”
宁夫人靠在椅背里,一直没接话。
挂钟又走过几格。
过了好一会儿,她抓着披肩的手才松开。
“当年为了画里这个人,我母亲跟外祖父家闹翻过,连家都不认了。”
何小满停了笔,等她往下说。
叶辰看着照片上的背影,想起画框前那段带血的擦痕。
宁夫人垂下头,手掌贴在膝上。
“阿桐,是她年轻时爱过的人。”
核验一直延续到清晨,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一号询问室的杯里,水早已凉了。
宁夫人坐在椅子上,捻着披肩边缘。
“阿桐以前穷,连画纸都买不起。我母亲偏要跟他在一起,家里人哪肯。”
她扯了下嘴角。
“后来家里动了些手段,把人拆散了。阿桐离开哈城几年,在一间破出租屋里割腕自杀。”
何小满把笔尖停在“阿桐”两字旁。
“所以她才建了这个美术馆,把那幅背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宁夫人抱起胳膊。
“自己的事一辈子放不下,还非要管宁悦。”
叶辰坐在她对面,没有接那句嘲讽。
“你母亲当年的事,跟宁悦的选择,不是一回事。”
宁夫人拍了下桌子。
“我是她妈!我能看着她嫁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人?”
“你可以担心,但最后怎么选,得让宁悦自己定。”
叶辰把资产清单放到桌上。
何小满在旁边,记下母女因恋情争执的日期和说法。
叶辰又把信托明细推过去。
“遗嘱里,你每年的信托收益和医疗基金都还在,生活保障没动。”
他点了点收益条款。
宁夫人一把抓过那份协议。
“说得好听!集团控制权还不是被她收走了?”
她翻到执行细则,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纸页被她捏出几道褶。
信托收益按月划拨,限制的只是宁氏文旅基金和美术馆展览项目的股权表决权。
而她此前用来左右宁悦婚事的,恰恰是这部分权力。
观察室里,两名经侦警员核对着财务审计原件。
宁夫人捏着文件边缘,折出一道尖角。
“她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她把文件扔回桌上,靠进椅背。
“这份协议,具体哪天交给法务封存?”
宁夫人闭了下眼。
“两个月前开始办;上个月九号,法务给我看了涉及信托权限的执行文件。我不肯签,还撕了给我的那份草稿。原件一直在律师那里。”
叶辰记下日期,合上笔录,起身离开。
简洋按通知来到市局,被带进二号询问室。
何小满抱着材料进来,在桌后坐下。
对面的年轻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瘦,头发理得很短。
“我叫简洋,在游戏公司做场景插画师。工资、社保都有,不是什么无业游民。”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何小满翻开表。
“昨晚你跟宁悦几点进的休息室?里面有谁?”
简洋想也没想。
“八点整。我跟宁悦进去时,甘护士刚端着托盘出来,站到走廊外面去了。”
何小满记下时间。
叶辰进门,在桌旁坐下。
“宁慧芳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简洋坐直身子。
“她问我们平时怎么处,有矛盾怎么办,以后工资够不够两个人吃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问完以后,老太太说支持我们。她说不想再看宁悦因为门第,跟喜欢的人分开。”
何小满的笔停了一下。
简洋抬头。
“走之前她拿了个绒布盒子,里面是她戴了好多年的祖母绿项链。她把项链给了宁悦,说东西给孙女自己,谁也抢不走。”
“项链在哪儿?送的时候有谁看见?”
简洋从卫衣口袋掏出一张便签。
“原装盒子,宁悦昨晚放进车子扶手箱了。车现在停在医院地库,钥匙在她手包里。牌号、车位号我写了。”
何小满抄下号码,递给技术警员查监控。
叶辰翻到动线表。
“离开美术馆后去哪儿了?”
简洋搓了下手。
“八点十五分出休息室,二十分从后门出去,宁悦开车,我们直接去了市第一医院。”
他顿了顿。
“她连熬了几夜,路上又肚子疼,八点四十分挂急诊,输液单和缴费单医院都有。”
苏晴推门进来,把监控核查表交给叶辰。
后门和停车场两处录像都拍到二人离馆,时刻与简洋所述吻合,未见折返记录。
叶辰合上笔录。
“先保持电话畅通,有问题还要再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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