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果绕到长桌旁,盯着五层蛋糕上的糖霜花纹。
方巧珍则拉着苏晴的胳膊,挂起得体的笑容,径直朝着几位熟识的太太走去。
“巧珍,你可算来了!”
一位身着墨绿绒面长裙的妇人笑着招手,正是成佳平日的闺密钟美玲。
叶辰停在门厅的罗马柱旁。成佳还没露面,宾客照样聊着。他朝楼梯看了一眼。
高跟鞋敲过地面,钟美玲、邢丽娜和戴雯端着高脚杯过来。
戴雯的吊梢眼在叶辰夹克上扫了一圈:“巧珍,这小伙子生面孔啊。哪个公司的后生,借来照看场面的?瞧着倒挺结实。”
方巧珍才张嘴,戴雯已转向苏晴:“哎哟,晴晴今天也穿这么素净。”
“好好的千金小姐,家里的产业多少辈子都花不完,偏要跑去当什么受苦受累的刑警。成天跟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打交道,成何体统嘛。”
邢丽娜接道:“可不是嘛,巧珍为了你这桩婚事和前途,私底下愁得头发都白了多少根,你这当女儿的也太不懂事了些。”
“我选这份工作,看的是我能不能把案子办好。”
柠檬水搁到桌沿,苏晴道:“苏家多少产业,是家里的事,跟我办案抓人没关系。”
旁边的邢丽娜见状,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目光重新绕回了叶辰身上。
“晴晴这话可就见外了,刑警苦不苦,明眼人谁瞧不出来?”
“你看你,自己一个人硬撑着不够,出门赴宴还得带个年轻同事来撑腰。再怎么带人来充门面,也改不了这行饭难吃的事实呀。”
叶辰道:“苏晴调任二队,靠的是一线行动的成绩。她能不能干,有案子摆在那里,没必要在门外替她算值不值。”
“你算个什么……”
方巧珍往前挪了半步,挡在两人身前:“丽娜,话可不能由着嘴胡说。”
“晴晴的职业选择,是我们苏家全家一致支持的,用不着外人来替她指手画脚。”
“再者说,这位叶辰同志,是刚刚由省委和市局党委正式邀请出任的哈城警署总队长,也是刚刚受到国家台通报表彰的全国金盾英模。”
戴雯的杯子一歪,香槟溢到杯沿,她用拇指抹了抹。
“全国……金盾英模?”邢丽娜问。
昨晚丈夫在书房打电话,说要登门拜访的年轻总队长,也叫叶辰。是眼前这个?
邢丽娜抬头,把他的脸又看了一遍。
“二十出头的总队长……我的天,这得立了多大的功劳?”
钟美玲上前:“哎呀,巧珍,你怎么不早介绍!刚才瞧年轻人精神,跟晴晴开两句玩笑,叶队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戴雯也道:“就是就是,我们平时在家里看新闻,最敬佩的就是这些冲在一线抓坏人的警官了!叶队年少有为,当真是我们哈城的骄傲!”
叶辰道:“今天来给成女士庆生,主角是寿星,不必围着我的职务谈。苏晴在专案组的成绩,也不需要借我的荣誉来证明。”
方巧珍抬起下巴。苏晴看了眼母亲挡在前面的肩膀,手中的柠檬水没再放下。
母亲侧过脸,低声道:“刚才帮你说话,不代表我不担心你的安危。”
“我知道。”苏晴嘴角翘了一下。
“我……我去那边取点气泡水,巧珍你们慢慢聊。”
邢丽娜拎着裙摆离开。钟美玲也笑了笑,转身时朝二楼回廊瞥了一眼,就扎进另一群宾客中。
叶辰顺着那一眼,扫过复式住宅的通道。
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口铺着软毯,四周没有侍应生把守。
戴雯这会儿也待不住了,她转头瞧见站在长桌边的苏果,连忙堆起笑脸迎了过去。
“果果,喜欢这蛋糕呀?阿姨帮你切一块尝尝好不好?”
“谢谢戴阿姨,我自己拿就行。”
戴雯一走,苏果冲姐姐做了个鬼脸。
“姐,你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这几位阿姨每次聚在一起就爱比衣服比车子,烦人得很。”
苏晴伸手拍了拍妹妹的后脑勺。
“在别人家里做客,少在背后评头论足。”
苏果吐了吐舌头,低头吃红丝绒小蛋糕。叶辰把视线转回空着的楼梯口。
大厅里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三刻。
从进门到现在过去了整整半个钟头,作为宴会主角的成佳,依旧连个影子都没露过。
“成佳怎么还没下来?这都快九点了,蛋糕到底还切不切呀?”
“大概是换礼服耽误了吧,成佳平日里最爱美,估计在挑首饰呢。”
“管家呢?怎么不去楼上催一催?”
钟美玲的杯子停在半空。半杯香槟搁到茶几上,她理好墨绿长裙:“你们先聊,我上楼看看她。”
叶辰看着她穿过门廊,步子比刚才快。高跟鞋陷进地毯,她扶上红木栏杆,回头道:“我去叫她。”
裙摆拂过台阶,身影转入二楼回廊。
“刚才跟她们争那几句,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方巧珍把披肩拉回肩头,朝管家那边挪了挪:“我去解释两句,说清叶队是一起过来的客人,免得成佳下来觉得咱们失了礼数。”
“阿姨,不必去了。”
叶辰道:“请柬核过了,也迎我们进来了。不必再解释。刚才几句闲话,越描补,反倒越让人记着。”
方巧珍停住了脚步。
“妈,刚才替我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方巧珍别开脸,指向冷餐台:“成天净说没用的。去拿点点心,晚饭在家就没吃两口。”
一个紫色西装男人端着香槟过来。头发梳得油亮,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那边刚上法式栗子塔,味道很地道,几位去尝尝?”
“我是这里的常客,大家平日里都叫我倪俊杰。”
他欠身递来烫金名片,纸上带着古龙水味:“望海壹号会所的瑜伽教练,给园区太太们上体态私教课。”
“各位若是有空,随时欢迎来会所的瑜伽房体验,我可以单独给你们预留私密时段。”
叶辰接过名片,指腹碰到粗糙的纸边,看了眼头衔,收进夹克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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