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托人找。”叶辰看着红绿灯,“连面都没约,得严格把关。”
何小满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在医院那会儿,她只会拿着本子,把那些惨事一条条往下记。
前面这个人,已经在想怎么接住那些没人领的孩子了。
差得太远了。
绿灯。车重新起步。
她干笑了两声,想拿玩笑岔开。
“叶队,学校和医院里那些弯弯绕绕你都门儿清。我呢,一份基础问询记录都怕漏了要紧的,得反复核好几遍。”
叶辰没夸她细心,也没急着说“不是”。
“你到底卡在哪件工作上了?”
何小满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
在他面前,装也没用。
“我说的不只是今天。”
快到她住的街区,路两边的树密了起来。
“我想一辈子跟着你干刑警。”
她终于说了出来。
“不是图少干点活,也不是图出了事有人兜底。”
声音开始发紧。
“可我越跟着你,越怕自己只会等你给答案。”
扶手被她攥紧了。
“案子越难,我是不是越容易拖累全队?”
听到“一辈子”三个字,叶辰握车把的手顿了一下。
再往下听,每个字都落在工作上,落在她对自己的怀疑上。
何小满没等他安慰。
“医院陪护,讯问记录整理,外围走访核查……我干的全是别人安排好的环节。跟个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似的。”
她吸了口气。
“我不想被照顾得这么周全。可我就是拿不出像样的独立判断。”
叶辰想起她在老宅外头张开胳膊,挡住那帮举着手机围拍的人。
想起病房里,她红着眼圈,硬是忍住了没追问。
可这些拿来当安慰,太便宜了。
她要的不是夸。
叶辰刚想开口,让她分清“职责不同”跟“能力不够”到底差在哪儿——
前方快车道上,一对车灯毫无征兆地变了方向。
一辆黑色宝马,转向灯都没打,从快车道斜切过来。
大灯的光扫过非机动车道,直直压向他们。
何小满的话断在半截。
光已经逼到眼前,刺得人睁不开眼。
宝马还在往右切,速度很快。
顶级洞察力瞬间转了起来。能让的空间就那么一点,叶辰手指扣紧了刹车。
“扶稳!”
对方根本没有让行的意思。
宽大的车头越过分界白线,蛮横地压了过来。
电瓶车前面原本够宽的空隙,眨眼就没了。
车头横了过来。何小满抓紧了后座扶手。
宝马一点没减速。
远光灯吞掉了眼前的一切。
叶辰没捏死刹车,也没往右躲去撞马路牙子。他先点刹压住车速,眼角扫到左侧快车道边缘还剩一丝余量。
双臂一绷,车头往左一拧。
“吱——!”
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一声尖叫。宝马宽大的黑色车身几乎贴着电瓶车右侧擦过去,金属刮擦声听得人牙酸。
惯性一甩,何小满在后座狠狠晃了一下,差点飞出去。
叶辰左脚砸在地上,硬是拿腿力稳住了乱晃的车头。电瓶车在离宝马车尾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没翻,没倒。
前面那辆宝马急刹停着,他没管,先回头看何小满的腿。
“碰着腿没有?”
何小满脸都白了。她低头摸了摸右膝盖和脚踝,不疼。
“没……没碰着。”
声音还发飘。
她扭头看了一眼车身右侧。塑料外壳上多了一道深口子,边上还沾着宝马的黑漆。
刚才叶辰要是慢半秒,或者方向偏一寸,宝马的轮子就从她右腿上碾过去了。
后背一下全湿了。
“差一点。”她扒着车座边,大口喘气,“真就差一点。”
前面的宝马亮起了双闪。
副驾驶的门被一把推开,一个穿豹纹连衣短裙、浓妆艳抹的女人抢先下了车。
高跟鞋一落地,她看都没看电瓶车上的人伤着没有,指着叶辰的鼻子就骂。
“你们没长眼啊!往哪儿骑呢!”
大半夜的,这嗓门格外扎耳朵。
“马路这么宽,你们非往我们车边凑,想碰瓷是不是!门儿都没有!”
几个散步的路人听见动静,围了过来。
叶辰没跟她对骂,抬手指了指两辆车停下的位置。
“这是非机动车道。”
“先把话说清楚。是我们往你车边凑,还是你们跨线强行右转?”
豹纹裙见有人围过来,嗓门拔得更高了。
“大家快来看啊!这俩骑破电瓶车的,看我们开宝马,故意往上撞想讹钱!”她两手叉腰,“现在碰瓷的连命都不要了!”
几个不明情况的路人开始指指点点。
何小满本来又惊又有点酒劲上头,脑袋发晕,被这一嗓子喊醒了一大半。
她摘了头盔,从后座跨下来。
不跟她比嗓门,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第一,你们是从快车道跨实线右转。”
镜头稳稳对准宝马车牌、地上的实线、两车刮擦的位置。
“第二,右转车辆必须让直行车辆,你们连刹车都没踩。”
她扭头看着那个女人。
“责任交警来认定。你喊我们碰瓷,得拿得出法律依据。拿不出来,这就叫诽谤。”
豹纹裙被噎得愣了一下。
叶辰抬起左手,示意驾驶座上的人下车。
路灯底下,他这一抬手,休闲外套的袖口往后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块江诗丹顿。
表盘反着一点冷光。
豹纹裙扫了一眼,愣了一瞬。她常在声色场所混,对奢侈品多少有点眼力,那块表的做工不像便宜货。
可下一秒,她看见了叶辰身边那辆旧电瓶车。
脸上的错愕立马变成了轻蔑。
“哟!”
她捂着嘴笑起来。
“表仿得还挺像回事。夜市地摊上几百块淘的吧?戴着江诗丹顿骑个破电瓶车出来泡妞,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转身拍了拍宝马的车窗。
“老公,你快出来看看!这儿有个戴假表的穷酸鬼,还跟咱讲法律呢!”
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挺着肚子下了车。
地上的刮痕他看都没看,先慢条斯理地抻了抻西装袖口,把腕上那块金灿灿的欧米茄露了出来。
“年轻人。”
秃顶男人一副教育人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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