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攥得太紧,手背上的筋都鼓了起来。
停了很久。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吴国庆端着保温杯站在一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07号没了。白板上,是邱少慧。
“接着说。”
叶辰开了口,声音很稳。
孙小北回到桌前,把几张复印的照片铺开。
“邱少慧以前在城南小学念书,学校把她离校前的资料都调出来了。”
他指着一张班级活动的合影。
“这张是两年半前拍的。她能正常上课、参加活动,跟同学也勾肩搭背的。”
他又抽出一份走访笔录。
“我们给她当年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老师对她印象很深,说她每天放学,都先跑去低年级,帮弟弟妹妹收拾书包和文具。”
孙小北吸了口气。
“老师很肯定,邱少慧不是天生不会跟人交流。她以前话不少,弟弟妹妹也让她带得好好的。”
何小满回过头,看着照片里那个抿着嘴笑的女孩。
又想起病床上那个一身伤、连水杯都不敢接的孩子。
她手里的笔,攥得咯吱响。
桌上的免提电话亮着红灯,班主任还在那头说话。
“警察同志,少慧那孩子到底咋了?”
她听着挺急。
“是不是受了啥大刺激,吓傻了?还是现在脑子出了问题,疯了?”
叶辰伸手按住了麦克风键。
“谢谢您配合。我们现在只需要跟她离校时间有关的信息。”
“案子还在查,请您先别往别处想。”
说完,他挂了电话。
他抬头看了一圈。
“老师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别让她去猜孩子现在心里怎么样。”
“我们只要事实。什么心理侧写,都替不了她身上那些实打实的伤。”
吴国庆放下保温杯,翻开调查记录。
“叶队,孩子她爸那边也核过了。”
他指着本子上一串电话号码。
“父亲叫邱君越,常年在南方几个省的工地上干外包,很少回家。”
“每个月寄回来的钱,都是孩子妈赵小小管着、花着。”
他皱起眉。
“居委会的人说,这两年邱家对外一直讲,三个孩子送去外地的寄宿学校了,所以街坊邻居没起疑。”
“邱君越本人联系上了吗?”
吴国庆摇头。
“他干活的地方老换。包工头说他上个月刚换了工地,手机停机了。联系不上,核实起来慢得很。”
叶辰拿起笔,在白板上邱君越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让辖区派出所配合,接着找他本人。活要见人。”
他转过身,看着吴国庆。
“卷宗里也写清楚:‘送去寄宿’只是家里对外的说法。没有邱君越本人的口供,没有学校的接收证明,这就是待证实的信息,不能当事实往上记。”
“明白。”吴国庆在本子上重重做了标记。
“赵小小跟那个中间人吴美丽,邻居那边问出什么了?”
吴国庆翻到下一页。
“吴美丽跟赵小小,根本不是临时认识的。”
他声音沉了下来。
“邻居说,大概四年前,吴美丽就开始三天两头往邱家跑。”
“一开始姿态放得特别低,跟个知心大姐似的,帮赵小小排忧解难,帮着干家务,还借过钱给她救急。”
吴国庆冷笑一声。
“就这么温水煮青蛙。慢慢地,赵小小遇上事只听她的,买根葱都得先问问吴美丽。”
“这么着,整整两年。”
他在桌上重重敲了两下。
“两年以后,赵小小才把邱少慧姐弟三个,一块儿交到了吴美丽手里。”
叶辰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时间轴上划了一道线。
“吴美丽上门的头两年,跟孩子交出去以后的这两年,分开标。”
“四年不能搅在一起查。前两年是一点点往她脑子里渗,后两年才是动手。”
何小满从物证袋里拿出那张纸符的照片。
“叶队,纸符上的话,跟邻居说的对上了。”
她把照片贴到白板上。
“邻居记得,吴美丽后来老跟赵小小念叨,说这三个孩子命里带煞,留在当妈的身边要招大灾。”
“翻来覆去地说,只有交给‘懂办法’的人带着,孩子才有活路。”
叶辰看着那张纸符。
“说法像,不等于纸符就是从她那儿来的。”
“这是一层民俗的皮。当线索留着,往下挖:当初真正接走这三个孩子的是谁,他们之间有没有钱的往来。”
何小满咬着牙。
“我就是想不通!”
她一拳砸在桌上。
“赵小小是个成年人!丈夫不在家又怎么样?几句装神弄鬼的话,就能让她把三个亲生的全交出去?”
吴国庆叹了口气,翻开另一份证言。
“没那么简单,小满。”
“邻居还说了个细节。”
“交孩子之前,赵小小只要露出一点犹豫,吴美丽就把邱家两口子每回吵架、孩子每回头疼脑热,连家里丢了几块钱这种事,全算到赵小小头上。”
他顿了一下。
“两年,硬是把赵小小磨得一点主意都没了。”
叶辰转过身。
“不是一句谎话骗走三个孩子。”
“是先花两年,让赵小小自己拿不了主意。”
“等她什么都听吴美丽的了,交不交孩子、怎么交,就全由吴美丽替她定。”
孙小北看了夏敏一眼,没吭声。
“钱的去向呢?”叶辰没停。
孙小北把一叠银行流水铺在桌上。
“银行那边确认了。”
他指着其中一个账户。
“每个月固定收钱的那个户,确实是用赵小小的名字开的。”
“可我们对了开户时的影像,还有后来网银绑定的记录。”
他拿起红笔,在流水上画了两条不一样的线。
“存折和网银,根本不在赵小小手上,是别人拿着。”
“赵小小干的,就是从自己平时花钱的那个户里,一笔一笔往这个固定户里转。”
他抬起头。
“户头挂着她的名字,不代表钱是她在管。”
“本来看着像是自家存钱,现在得当代管账户查,马上查!”
叶辰看着那两条重新画开的线。
“别光查谁往里存。”
“查最后是谁把钱取走的。”
孙小北手指在键盘上一阵敲,调出了取款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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