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是覆盖式删除,恢复难度极大。但我能从残留的底层目录里,抠出一些零碎片段。”
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盯着屏幕。
十分钟后。
屏幕上跳出了第一段恢复出来的无声黑白画面。
画面正对着韩思思的卧室门。
监控显示的时间,是韩思思失踪前一周。
卧室门紧闭。
韩思思站在门内,隔着那扇光秃秃的木门,用力拍打着门板。
她的嘴巴张合着,显然是在喊,或者在求。
走廊上。
韩国学搬着一个小马扎,就坐在她卧室的正门口。
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戴着老花镜,看得津津有味。
任凭门内的女儿怎么拍、怎么求。
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视频没有声音。
何小满的脸白了。
“这根本不是家。”
她咬着牙。
“这就是个监狱。”
老赵继续敲键盘。
“第二段出来了!”
画面跳转。
时间是韩思思失踪当晚。
她推开入户门走了进来。
高建军看了一眼时间戳。
“晚上十点十分。”
声音低沉。
“比邻居推测的九点半下班时间,晚了整整四十分钟。”
画面中。
韩思思进门时,手里没有提任何行李。
肩上还背着那个装教案的帆布包。
神态疲惫,步子如常。
她根本没有提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继续往后看。”叶辰盯着屏幕。
画面播到韩思思走进卧室。
门被韩国学从外面反锁。
二十分钟后。
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录像在这里被手动切断了。”老赵指着屏幕。
“什么时候恢复的?”
“次日清晨六点。”
老赵把时间轴拖到第二天早上。
画面重新亮起。
清晨的楼道里光线昏暗。
韩国学一个人出现在镜头里。
他拄着拐杖,右手拖着一个沉重的大型编织袋。
从韩思思的卧室门口,一步步往入户门的方向挪。
镜头角度受限。
只拍到编织袋的一角,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那个重量,和他吃力的动作,已经够了。
“砰!”
高建军一拳砸在桌面上。
“就是这个编织袋!尸体肯定是用这个运走的!”
叶辰看着屏幕上那一角。
他拿出对讲机。
“小满,暂停询问。”
“把韩佳佳刚才说的话,全部转成可核验的线索,交办给外围组。”
“她现在处于情绪崩溃中,陈述可以指引侦查方向。”
“但在没有固定物理证据之前,不能把她的话当成完整的定罪口供。”
何小满合上笔录本,走出询问室。
外围调查组的动作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
“叶副队,查到了!”
万涛拿着一沓消费记录跑进会议室。
“工业清洁剂的购买记录找到了!”
他把单据摆在桌上。
“就在韩思思失踪的第二天上午。”
“韩国学让韩佳佳去镇上的五金店,代购了两大桶强效工业清洁剂。”
“他给韩佳佳的理由是,家里卫生间墙面漏水发霉,需要强力清洗。”
万涛指着单据上的刷卡时间。
“韩佳佳刷卡付款的时间,就在监控录像恢复之后两个多小时!”
一条行为链条成形了。
韩佳佳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父亲清洗凶案现场的帮凶。
那【60】点罪恶值的来源,对上了。
她没有杀人。
但她亲手买回了毁尸灭迹的工具。
审讯室外。
高建军看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滴答作响。
“叶辰。”
他走到叶辰身边。
“传唤时限,只剩不到八个小时了。”
“韩国学到现在还在里面叫嚣,说我们非法拘禁。”
“沉默策略不能一直拖下去。我们必须撬开他的嘴,让他交代抛尸地点和作案工具。”
叶辰站在单向玻璃前。
审讯室里那个残疾父亲,还保持着防御坐姿,一脸无所谓。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老赵。”
他转头看向技术科。
“继续深挖硬盘底层的残留数据,哪怕只是一帧画面也要提取出来。”
又看向万涛。
“核查那个编织袋的来源,去查周边劳保店的监控,看是谁买的。”
指令下完。
叶辰转过身。
血液身份即将确认。
骨屑来源正在比对。
清洁剂的购买记录已经形成实质证据。
底牌够了。
几个小时后。
叶辰推开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手里,没有带一张问题清单。
十分钟前。
市局,专案组会议室。
法医夏敏拿着刚出炉的加急鉴定报告走进来。
“叶副队,结果出来了!”
她把报告拍在桌上。
“血液样本与韩思思个人牙刷上的生物检材,完成了同一性比对。”
“床垫深层、墙面喷溅点,以及地板拖曳线中提取到的血液,DNA全部属于韩思思。”
她翻开第二页。
“卫生间地漏里提取到的骨屑,经过病理分析,同样来自一名成年女性。”
命案事实,有了科学支撑。
专案组里,抽气声此起彼伏。
叶辰站在白板前,点了点头。
万涛跟着开口。
“叶哥,编织袋的来源查清了。”
他调出一段走访录音。
“家属院附近的一家五金店老板认出了那个袋子的型号。”
“店里确实出过一捆同款的大号编织袋。老板说是半个月前的事,谁来提的货,他想不起来了,也没留下单据。”
万涛翻到下一页。
“但那两大桶强效工业清洁剂,是韩佳佳去买的。这个他记得牢。”
语气里有点不忍。
“老板回忆,韩佳佳当时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她付钱的时候,连问都不敢问一句这些东西是干嘛用的。”
清洁剂的链条闭合了。
编织袋是谁买回来的,还是一个空档。
一个被父亲压得抬不起头、甚至被迫成了帮凶的女孩,浮出来了。
何小满红着眼眶,从档案袋里拿出一本教案。
“这是育才复读班负责人刚提供的。”
她的声音有点涩。
“韩思思失踪前写的最后一份教案。”
她翻开,展示给所有人看。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下半个月的课程安排,还详细标注了班里几个后进生的分组辅导计划。”
她小心地把教案装进证物袋。
“她一直在拼命维持着正常的生活。”
“她想把妹妹拉出泥潭,想对得起她的学生。”
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转。
“她根本没有任何主动消失的准备。她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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