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一直吃到快一点半才散。
佣人撤走餐盘,又端上一壶新沏的大红袍和几碟茶点。
沈啸心情正好,招呼林建华去院子里的凉亭坐坐,
说池塘里那几尾锦鲤是从京城运过来的,值得一看。
林建华自然满口答应。
两位母亲挽着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接着刚才的话题聊,
从秋天该给孩子炖什么汤,聊到江城哪家商场的羊绒大衣做工好。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穿过连廊,很快到了庭院里。
林晨站在客厅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凉亭里,自家老爸端着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听沈啸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
“真会舔啊。”
林晨转身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这种场合,他一个小辈凑过去插不上话,还得被拉着当话题中心。
刚才那顿饭他已经被夸得够够的了。
再过去一趟,指不定柳玉宁又要当着苏玉华的面,把他小时候尿床的事翻出来讲。
林晨掏出手机往沙发上一靠,熟练的点开游戏。
刚登上去,宋城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还活着吗?”
林晨回了两个字。
“活着。”
“见家长见得怎么样?”
林晨想了想这一上午的经历,语音过去。
“多了个公司,你又从哪里弄来的情报啊?”
“沈叔叔他们家跟我家也是认识的好吧,他们过来我怎么不晓得呢。”宋城说道。
林晨发了个中指过去后,没理他了,直接开了一把排位。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乱的草坪,
偶尔能听见凉亭那边传来林建华爽朗的笑声。
林晨选了个最熟的射手,对线还没两分钟,
对面打野就绕后蹲他,一套技能直接把他送回泉水。
“不是,四级就来抓我,你是跟我有仇吗?”
他小声骂了一句,重新买装备出门。
第二波,又被抓了。
第三波,还是被抓了。
林晨盯着屏幕上灰掉的画面,嘴里念念有词,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沙发另一侧往下一陷,夏听晚坐了下来,身子往他这边歪,低头看他的屏幕。
“零杠三?”
“对面打野是我儿子,专门来找我的。”
“你走位太靠前了,他不抓你抓谁。”
“你又不玩,你懂什么。”
夏听晚没跟他争,把手机屏幕往他面前一递,上面是一条导航路线。
“走吧,去我爷爷家。”
林晨愣了一下。
“现在?”
“嗯,我想去看看他了,现在正好你也在。”
林晨看了看自己零杠三的战绩,又看了看导航上的路线。
反正都已经出来了,下午也没别的事,再去一趟也没差。
而且说实话,他也挺久没见那位老爷子了。
主要是不去见,边上的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林晨点了投降,队友居然全票通过,看来大家都挺想解脱的。
他退出游戏,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你爷爷跟你爸妈他们住不来?”
夏听晚摇了摇头。
“倒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我爷爷就想待在老家那边的小院子,那里还有他认识的老邻居,
平时能一起下下棋、串串门。而且离江城也不远,就在市郊。”
林晨之前去过一两次,知道那个院子确实不远,开车过去也快的。
“我还以为你爸妈跟你爷爷不和呢。”
“没有。”
夏听晚的语气很认真。
“我爸妈很尊重我爷爷。要不是我爷爷,我也不可能长大,他们一直很感激他。”
林晨点了点头,这话他信。
一个老人家靠捡废品、打零工,把一个走丢的女孩拉扯长大,这份恩情,沈家夫妻再有钱也还不完。
“真好啊,家庭和睦。”
夏听晚转头看他,表情有点无奈。
“所以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家庭伦理剧?”
林晨一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怎么老是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我还不了解你?”
夏听晚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刚才看手机的时候她身子歪过来,这会儿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她的头发垂下来,有几缕落在他胳膊上,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
林晨盯着她,面色更严肃了。
“女人,你靠得太近了。”
夏听晚的拳头比她的白眼来得还快,结结实实地擂在他腰子上。
“嘶!你这是谋杀亲……同学!”
“走了。”
夏听晚站起来,顺手拽住他的衬衫袖子,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林晨捂着腰,被她拉着往外走。
这姑娘下手是真不留情。
两人穿过庭院时,凉亭里的四位长辈齐刷刷看了过来。
夏听晚停下脚步,朝那边说了一句。
“爸妈,叔叔阿姨,我带林晨去看看我爷爷。”
四个人都笑着点了点头。
苏玉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柳玉宁满脸欣慰,沈啸端着茶杯冲他们抬了抬下巴,
林建华的嘴角压都压不住,还偷偷冲林晨挤了挤眼睛。
林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加快脚步跟上夏听晚。
这四个人的眼神,跟目送新人出门敬酒有什么区别?
庄园的地下车库里,停着一排擦得锃亮的车。
林晨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宾利。
夏听晚从包里拿出钥匙,刚要往驾驶座走,手里的钥匙就被林晨抽走了。
“还是我来开。”
“你就这么不信我的车技?”
“嗯,不信。你这种人撞车装的最狠了。”
夏听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出话,
最后瞪了他一眼,绕到副驾驶坐了进去。
林晨中午只喝了橙汁,开车没问题。
他调好座椅和后视镜,把车慢慢开出车库,驶上庄园外的环湖公路。
下午两点多的阳光正好,湖面上反着光,
路边的银杏叶已经黄了一半,被风一吹,零零散散落在柏油路上。
出了半山庄园区,车流渐渐多起来。
上了绕城高速,两边是一片片新建的楼盘和还没完工的工地,塔吊立在半空。
再往外开二十来分钟,下了匝道,路就窄了,变成两车道的乡道。
几个骑电动三轮的大爷大妈慢悠悠地在前面晃,车斗里装着刚摘的白菜和萝卜。
林晨放慢车速,耐心地跟在后面。
夏听晚靠在副驾驶上,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说一句前面路口左转。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提示两句。
林晨握着方向盘,余光看见她侧着脸望着窗外,表情很放松。
在学校里,她总是一副安安静静、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现在坐在车里看着路边的菜地和农家小院,她眉眼间那股紧绷劲儿全散了。
林晨没出声,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低了一点。
又开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一片低矮的村落。
水泥路两边是一栋栋自建的二层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有的门口晒着玉米,有的院里拴着狗。
林晨把车停在一栋带院子的小洋楼外面。
院墙不高,铁门刷着绿漆,门边种着一棵柿子树,枝头挂满了橙红色的柿子。
夏听晚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回头朝他招手。
“过来帮忙搬东西。”
林晨走到车尾,按开后备箱。
箱盖慢慢升起,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整个人停了一下。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两箱牛奶,几盒进口水果礼盒,一袋东北大米,两桶菜籽油,还有羊毛护膝、按摩仪、两罐包装精致的茶叶,
角落里还塞了一件叠好的深灰色羽绒服,吊牌都没拆。
随便哪一样拎出来,价格都不便宜。
“孝顺啊。”
林晨感叹了一句,弯腰开始往外搬。
他左手拎牛奶,右手提水果,胳膊上再挂两个袋子,
腋下还想夹一罐茶叶,刚夹上去就开始往下滑。
夏听晚两只手也提满了东西,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拿不下了,我们再来一趟。”
“行。”
林晨用膝盖顶了一下后备箱,把箱盖合上,跟在她身后往院子里走。
铁门没锁,夏听晚用肩膀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左边是一小片菜地,种着青菜、萝卜和几垄蒜苗,
菜地边上搭着竹架,挂着几根晚熟的丝瓜。
菜地里,一个穿着旧毛衣的老人正弯着腰,手里拿着小锄头松土。
夏听晚的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
“爷爷,我们来看你了。”
老人闻声直起腰,朝门口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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