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祖宅的北墙今晚没有亮灯。
那一面墙朝着省城东郊老街。
老街从晚上九点起就关了大半的灯。
老街靠近北墙的那一段今晚有一个修了一半的下水道。
市政队上个礼拜留下来的那些路障和反光锥在夜里看上去就是一堆杂物。
林北今晚从赵虎车上下来之后没有走老街正中。
他从老街南侧的一条巷子里贴墙过来。
九月初的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桂花的甜。
但桂花的甜下面有一层省城东郊老街特有的潮湿砖墙味。
林北贴在祖宅北墙的位置距离他要翻进的那一点是七米。
七米的距离他走了两秒。
他在北墙下停了一拍。
他朝墙头看了一眼。
墙头今晚没有人。
慕容铮把二十个值守的人分配在六个位置。
北墙是值守最少的一面,只有两个人。
但那两个人今晚不在墙头上。
他们在墙内的院子里。
林北从腰后摸出一根极细的尼龙绳。
绳子的末端是一枚军方制式的爪钩。
爪钩在他手里转了一下。
嗖的一声。
爪钩从他的手腕上脱出,飞过两米三的青砖墙。
钩在墙内侧的一根老横梁上。
钩稳之后林北左脚踩墙,右手抓绳,两个动作连成一个。
三秒不到他已经趴在墙头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比一只猫翻墙更大的声音。
林北从墙头朝院内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两个值守的人离北墙最近的一个距离十二米。
那个人背对北墙。
他今晚靠在西厢房的外墙上。
林北从墙头翻下来落在祖宅北墙内侧那间老旧厨房的屋顶上。
屋顶是青瓦。
林北落地的瞬间踩在两片瓦的接缝上。
瓦没有响。
老旧厨房三十年没用了。
屋顶的瓦片之间被九月的潮气松了一些。
但林北今晚踩的位置是他从师父留下来的那一份江南老宅资料里早就记熟的承重点。
他从屋顶滑到厨房的窗台上。
从窗台进入厨房。
厨房里是一片黑。
但林北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夜。
灶台在厨房的西墙下。
灶台底下有一块青砖。
那一块青砖比周围的青砖薄一指。
林北蹲下。
他的左手在那一块青砖的边缘轻轻一压。
咔的一声极轻的暗扣声。
青砖往内侧滑开。
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
那个洞口下面是夹墙。
林北从洞口下到夹墙里。
夹墙的宽度刚够一个成年男人侧身通过。
墙壁是民国年间的老青砖。
砖与砖之间没有水泥。
是石灰加糯米浆。
这种老工艺今天的国内已经没有人会做。
夹墙里有一股极淡的霉味。
但林北鼻子里识得另一种味。
那是慕容家二十年用过的NX系列前体在木材里渗透留下的极淡的化学残留味。
这种味道顺着夹墙往上飘。
来源是二楼东厢房。
林北从夹墙里沿着老青砖缝里嵌的铁钉一步一步往上爬。
四分钟之后他到了二楼东厢房的位置。
二楼东厢房的内墙也有一块松动的青砖。
林北的左手在那块青砖上轻轻一压。
咔的一声极轻的暗扣声。
青砖从内侧滑开。
林北从那个洞口翻进二楼东厢房。
二楼东厢房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木椅上。
椅子绑住了他的腰。
但他的头没有低下。
那个人五十六岁。
身高一米七九。
头发已经全白。
慕容铭。
慕容家长子。
慕容齐的父亲。
慕容芷的父亲。
慕容铮亲自软禁了他三天。
慕容铭看到林北从西墙下面那个洞口翻进来。
他没有出声。
但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湿了。
林北走到他面前。
"慕容老。"
"芷小姐传了消息。"
"我今晚来带您出去。"
"您先不要说话。"
"我十分钟之内带您出这间屋子。"
慕容铭朝林北点了一下头。
林北从腰后摸出一把军方制式的折叠剪。
啪的一声极轻的弹簧响。
折叠剪展开。
林北用折叠剪把绑慕容铭腰的那根麻绳剪断。
慕容铭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
他被绑了三天。
他的双腿已经有些麻。
林北扶住他的左臂。
"慕容老。"
"您撑十分钟。"
"出去之后有人接您。"
林北扶着慕容铭朝房间东侧的木柜走过去。
那个木柜今晚被慕容铮上了一道暗锁。
但林北从师父留下来的那份资料里知道这个木柜的内部结构。
林北的右手在木柜的右下角轻轻一搭。
他的指尖在木柜的一根装饰条上一推。
咔的一声。
木柜的暗锁打开。
木柜里有三层。
最上面一层是慕容家二十年攒下来的NX系列前体样本。
每一种样本都用一只小玻璃瓶装着。
瓶子的标签从NX-1一直到NX-7。
林北把NX-7的那一瓶取下来。
他把瓶子放进作战服胸前那一只内袋里。
内袋有一层防摔的硬棉。
样本不会碎。
林北朝木柜的最下面一层看了一眼。
最下面一层堆着六个铝合金的箱子。
每一个箱子都贴着一张红色的标签。
标签上是一行小字。
化学原料。
林北的目光在六个铝合金箱子上停了一拍。
那是慕容家二十年里准备的备用化学品。
每一个箱子里装的是NX-7前体的合成原料。
总重量大约三十一公斤。
林北原本只想取一份样本。
但他今晚看到那六个铝合金箱子之后改变了主意。
如果把这三十一公斤化学品全部带走。
慕容家在国内的"投毒线"今晚就会彻底断。
林北朝慕容铭。
"慕容老。"
"再加一件事。"
"那六个箱子。"
"也跟我们一起出去。"
慕容铭朝那六个箱子看了一眼。
他朝林北点了一下头。
林北从作战服后腰的位置摸出一个折叠的军方制式运输袋。
这种袋子展开之后能装五十公斤的东西。
但展开后的体积又能压得极小。
林北把六个铝合金箱子分两次装进运输袋。
整个过程他用了三分钟。
他把运输袋的肩带挂在自己的左肩上。
林北扶着慕容铭朝西墙下那个洞口走过去。
晚上十点十二分。
林北和慕容铭从夹墙里下到老旧厨房。
整个夹墙下来比林北原定的计划多用了一分半钟。
慕容铭被绑了三天。
下夹墙的时候他的左腿打了两次软。
但他没有出声。
林北扶着他在老旧厨房的窗台上停了一拍。
林北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两个值守现在已经移动了位置。
院子东侧那个值守朝北墙的方向看过来。
他朝身边的耳机里说了什么。
林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被发现了。
但被发现的不是夹墙这条线。
是他们看到了北墙外刚才那条尼龙绳。
林北今晚翻进来之后没有收绳。
他原本计划撤退的时候沿着绳子翻出去。
但这条绳子今晚成了暴露的源头。
林北朝慕容铭。
"慕容老。"
"撑住。"
"我们今晚要打一仗。"
慕容铭朝林北点了一下头。
林北从腰后抽出那把师父留下来的军刀。
刀身在老旧厨房的窗台月光下泛了一点冷的青。
院子里的两个值守朝老旧厨房的方向跑过来。
但他们今晚没有发现林北已经在厨房里。
林北从厨房的窗台朝院子里跨出去。
院子里那两个值守距离老旧厨房还有六米。
院门的位置今晚还有另外三个人。
南墙朝西的位置今晚有一个人。
院子里加上院门口和南墙总共六个人朝北墙这一边收拢。
林北朝慕容铭。
"慕容老。"
"您站在厨房窗台后面。"
"今晚的事我来。"
慕容铭朝林北点了一下头。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10页 当前第
209页
目录 上一页 ← 209/51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