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溜烟跑出半岛酒店，顾满在街角买了碗热豆汤，掏出包里的灰薯饼往里一泡，对付了一顿午饭。

    抹了把嘴，他找了个公交站牌等车。

    没等多久，铁背犀牛拖着破公交哐当一声靠站。

    顾满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连贪狼帮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总不能随便拉个路人就问：“哥们，请问哪儿能雇人砍死我？”

    只能先往乱的地方扎。符文塔和半岛酒店修得再气派，这城里也绝对少不了烂泥坑。

    越穷的地方，帮派越扎堆。

    车越往前开，路边的画风就越糙。

    玻璃橱窗少了，收废铁的、拆零件的、卖补丁衣服的多起来。大马路也分出一条条污水横流的烂泥胡同。

    正看着，一辆垃圾车刚靠边停下，旁边立马窜出来几个皮包骨头的瘦子。

    车上跳下来一个拎棍子的男人：“挤什么！先领牌！”

    公交车往前晃了一截，路边又冒出好几个拎棍子的家伙。

    你看，地头蛇找着了吧。

    公交车一靠站，顾满背着大剑匣跳下车。

    站牌不远处，立着一座百米高的圆筒水泥塔。

    几根铁管固定在塔身上，正把底下的白烟往塔顶的机房里送。机房架着一个巨大的垃圾漏斗，发电机轰隆隆吵得人脑瓜子嗡嗡。

    门口挂着牌子：【虫塔垃圾发电厂】

    塔底圈出了一大片空地，拉垃圾的破板车进进出出。几个挂铁牌的人正拿铁钩子往下扒拉。

    一双破鞋刚从垃圾里翻出来，两个男人同时扑了过去。

    一个抓鞋跟，一个拽鞋头。

    “松手！老子先瞧见的！”

    “你瞧见算个屁！现在在老子手里！”

    这破鞋没分出归谁，其中一个就先挨了拳。人都趴下了，还死抱着对方的大腿不撒手。

    旁边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趁他俩在地上互殴，从纸堆里抠出一节旧电池往衣服里塞。

    刚要溜，一根铁棍直接横在了她面前。

    “掏出来。”

    女人缩起脖子：“大哥，真是废的，早没电了……”

    “废不废轮得到你说话？”拎棍子的朝她胸前看了一眼。

    “牌子呢？”

    女人捂着口袋不敢吭声。

    那人直接上手揪出那节破电池，一推把人撂翻在地。

    “连个牌子都不买，就敢来这儿蹭油水！滚出去！”

    顾满看一眼门口立着的大木板：【交钱领牌，无牌滚蛋】

    木板旁边支着破桌子，一男的翘着二郎腿忙着收钱、发铁牌。

    脚边堆着铜线、旧锅、电池、碎玻璃......场子里捡垃圾的每隔一会就得跑过来，把值钱的玩意儿先给他过一遍手。

    顾满看明白了。这帮人干的买卖，就是收门票让人进去捡破烂。没交钱的，连闻个味都算侵权。

    一辆板车从他身边推过去。车上堆着烂布、碎木头、发臭的厨余垃圾。

    这些都是被人挑剩下的废料，全推到了前面大水泥塔底下。

    铁链哗啦啦地转动，装满垃圾的大铁斗升到百米高的塔顶。

    铁斗一翻。

    哗！成吨的垃圾一股脑砸进了水泥塔里。

    塔底正巧有几扇观察窗，顾满凑过去一看。

    里头压根没有锅炉，全是特么的虫子！这些虫子黑压压一层叠一层，根本看不见底。

    垃圾一砸下来，黑虫子瞬间炸锅。什么烂肉碎木头，只要沾着虫嘴就被啃成了渣。

    这些黑虫子疯了一样，前头的刚咽下去，就被底下的同伴顶飞。

    最离谱的，这帮虫子刚吃饱，甲壳就开始发红，没两分钟窗户里头就烧得红彤彤的。

    两只吃撑的红虫子撞在一起，直接炸出一道蓝色电弧。

    顾满下意识往后一躲。再看时，整片虫堆全在闪蓝光。

    那帮虫子越电越兴奋，抢食抢得更疯，几车垃圾眨眼连灰都不剩。

    “这叫食腐虫。”

    旁边一个歇脚的搬运工见他看呆了，随口科普了一嘴：

    “残级的，这塔里养了好几百万只。”

    顾满指了指门口：“那边收门票的什么来路？”

    “铁钩帮的。厂里只管喂虫子发电，这片垃圾场全包给他们了。你没买牌子站这看看热闹就行，别往里走啊。”

    “这厂子全靠虫子发电？”

    “不然呢？靠人爬上去烧煤啊？”搬运工指了指塔身。

    墙壁里铺满了金属导电网，外面盘着一圈圈水管。

    “虫子吃垃圾，放电也发热。电从网上收，热拿来烧水。”

    “富人区大晚上亮得跟白天一样，全靠咱们这一车车臭垃圾。”搬运工吐了口痰。

    “蒸汽推完发电机，剩下的热水还能直接送去给大老爷们泡澡、供暖。”

    顾满听明白了。

    有钱人扔的垃圾，穷人交门票抢一遍。抠不出油水了倒进去喂虫子。

    虫子吃饱了放电烧水，最后电和热水一分不漏全送回有钱人家里。

    这一套循环下来，连特么臭虫放个屁的热量都不浪费。

    热闹看够了，顾满走向门口那张破桌子。

    打手一眼就看见了他背上极具压迫感的大剑匣，再看看他洗得干干净净的黑皮衣：

    “兄弟，面生啊，来收货？”

    “不收货，打听个人。”顾满往桌边一站。

    “道上规矩，消息分三六九等。先报个名号听听。”

    “贪狼。”

    “哟，打听贪狼啊？先交消息费。”

    顾满抠出一枚铜币，拍在桌上。

    “你特么打发叫花子呢？”男人脸拉了下来。

    “我就问点东西，又不让你出台。”

    “那也得一枚银币！少一个子儿免谈！”

    顾满叹了口气，抠抠搜搜又摸出一枚。

    “全身上下就这两个板儿，爱要不要。”说着，他作势就要把铜币收回去。

    “行了，放着吧。”男人一巴掌捂在铜板上。

    “贪狼那帮孙子也在咱们外城混。不过我先把话撂这儿，他们跟我们铁钩帮，可不是一路人！”

    “我们干的可是正经买卖！收收破烂，看个场子，挣的都是干净钱！”男人一脸傲气。

    顾满没接这茬。

    “贪狼帮呢？”

    “那帮人够缺德。”男人居然还带着鄙夷，“他们收人！”

    “什么人？”

    “什么人都收。骗来的、绑来的、从外头带进城的，只要能卖出去都肯接。”

    “有手艺的，模样周正、能伺候人的挑出来卖给富人。身板结实的往矿区送。”

    “最下贱的，男人女人卖进妓院的也不少。”

    男人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压低了些。

    “小孩也不放过。一窝养着，教他们上街偷东西。能从别人兜里摸出钱，就有口饭。”

    “偷不着呢？”

    “哎呦大兄弟，你觉得他们能白养废物？”

    “那他们住哪儿？”

    男人朝场外一指：“出门从这条路往前，一公里左右那栋三层破楼。”

    “门口常年有人蹲着。那一带的人都知道，过去一问就能找着。”